第506章 祖地(1/2)
陳慶深深吐出一口濁氣,只覺眉心識海傳來陣陣刺痛,這是神識消耗過度的表現。
槍域雖強,對精神意志的負擔卻也極大。
「看來回去還要增強神識。」
他望向對面那道越發黯淡的祖師虛影。
祖師的身影已在緩緩消散,邊緣處化作點點流螢紫光,但他那雙眼眸,卻依舊深邃。
他凝視著陳慶,良久,緩緩開口:「北蒼————北蒼————多少年過去了。
聲音帶著一種滄桑與感慨。
「吾這一脈,總算是後繼有人了。」祖師虛影的嘴角似乎泛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,「你很好————比當年的我,走得還要紮實。」
「你的路,不該止步於此————你是有資格走出北蒼,去往「祖地」的人。」
走出北蒼?祖地?
陳慶心頭一震,這是他從未聽聞過的詞彙。
北蒼燕國、金庭、西域諸國————在他認知中已是廣袤天地。
祖師口中的祖地,又是何方?
似乎看出了陳慶眼中的疑惑與震動,祖師虛影的聲音愈發飄渺:「當年————我等受命前來北蒼,目的,便是鎮守「夜族」。」
受命前來!?鎮守夜族!?
這短短兩句話,卻仿佛驚雷般在陳慶腦海中炸響!
天寶上宗的創派祖師,並非北蒼本土之人?
而是奉命前來?
所奉何命?來自何方?
鎮守夜族————難道說,夜族的威脅,遠非如今表現出來的這般簡單?
這等密辛,恐怕連如今的宗主姜黎杉,甚至宗門最古老的典籍中都未必記載!
天寶上宗與夜族之間的糾葛,竟深遠至此!
「夜族,誕生於極夜蠻荒之地。」祖師虛影繼續道,聲音裡帶著一絲凝重,「當年一戰,夜族主力雖遭重創,但百足之蟲死而不僵————如今他們再次蠢動,恐怕所圖非小。」
「好在,北蒼平靜了這些年————至於外界,祖地如今是何光景,我也不知了,這道意念存留太久,早已與外界隔絕。」
信息量太大,陳慶一時難以消化。
他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,凝神靜聽。
祖師虛影的身影已經淡得幾乎透明,聲音也微不可聞:「好了————我這一縷殘念,支撐到今日,終於算是完成了使命,多餘的話,便不說了。祖地之事,等你實力足夠,終有一天自會知曉,現在————」
他抬起近乎消散的手指,對著陳慶輕輕一點。
「我要告訴你的是,《太虛真經》,並非只有十三層。」
陳慶心神一凝。
「其上,還有第十四層的心法。」
祖師虛影緩緩道,「只是當年,我嘗試衝擊第十四次淬鍊————功敗垂成,最終只得在十三次巔峰時凝結金丹,因此,後世只知十三層。」
「真元境的淬鍊,引動的是量」的積累與蛻變,但習武修行,終究要引動質」的飛躍,也就是突破大境界的桎梏。」
「我現在,便將這第十四次淬鍊的法門,以及————真丹境打磨金丹的法門一併傳你。」
「記住,莫要強求,十四次淬鍊固然了得,但若事不可為,當以突破真丹境為第一要務,莫要因小失大,耽誤了自身道途。」
話音落下,一點凝練到極致的紫色光點,自祖師虛影指尖飄出,沒入陳慶眉心。
「轟!」
剎那間,海量信息如洪流般湧入陳慶的識海!
《太虛真經》第十四層心法運轉圖·————還有諸多關於凝結武道金丹時如何塑造丹紋、
如何穩固丹元、乃至如何在宗師境進一步淬鍊金丹!
這些信息浩如煙海,精微玄奧,遠超陳慶自前所能完全理解。
他只能先將它們牢牢刻印在記憶深處,留待日後修為漸長,再慢慢消化吸收。
「至於天寶塔————」
祖師虛影的聲音已細若遊絲,身影也只剩下一道淡淡的輪廓,「你既已擊敗我留下的考驗,便有資格成為其暫時的主人,掌握它更多的威能。」
「天寶塔攻守兼備,但也正因如此,單論攻擊或防禦,都算不得同階頂尖,不過,它有一項核心妙用,才是其真正價值所在,」
祖師虛影的最後一絲意念,印入陳慶心神:「塔內自成空間,可提煉萬物精華,化生玄黃之氣!」
「此氣至精至純,對於真丹境修鍊金丹、溫養丹元有不可思議的裨益,即便是對元神境的修煉,亦有相當助益。」
「此外————天寶塔最頂層,藏有吾之一脈淬鍊元神、凝結元神的根本法門。」
「此乃不傳之秘,非本脈真傳不可輕授,須待你踏入真丹境後,方可嘗試登頂參悟。
切記,切記————」
「未來————希望還有再見之日————」
餘音裊裊,終不可聞。
那道承載了數千年時光的祖師意念虛影,徹底化作漫天紫色光點,紛紛揚揚,如星河倒卷,最終盡數消散。
只留下陳慶一人獨立,心中波瀾萬丈,久久不能平息。
祖地————受鎮守夜族————第·四層心法————玄黃之氣·————元神·門————
每一個信息,都足以震動北蒼。
而此刻,這些秘密交織在一起,為他揭開了一個遠比想像中更為浩瀚、也更為沉重的世界。
許久,陳慶才回過神來。
無論前路如何,祖師留下的饋贈,無疑為他鋪就了一條前所未有的通天大道!
就在這時,那些祖師虛影消散後留下的最為精純的紫色光點,緩緩匯聚,化作一道纖細而凝實的紫色流光,最終沒入他的眉心正中。
陳慶渾身一震!
眉心識海深處,那道一直存在的紫光驟然爆發,與這新融入的流光完美交融!
緊接著,一股龐大的氣息擴散開來,瞬間貫通全身,並與腳下這座巍峨的天寶塔產生了前所未有的緊密聯繫!
他感受到了。
不是用眼睛,而是剛剛建立起的感應。
一種掌控感油然而生。
仿佛這座屹立數千年的通天靈寶,成為了他肢體的延伸。
「嗡!」
心念微動,天寶塔都隨他的心意發生著極其細微的變化。
「這就是————認主?」
陳慶感受著這種奇妙而強大的聯繫。
他明白,自己現在只是初步獲得了天寶塔的認可,建立了最基礎的控制聯繫。
塔內還有一部分隱秘,需要他隨著修為提升,逐步去解鎖。
但即便如此,這也足夠了!
擁有對天寶塔基礎的掌控權,意味著他可以使用那最為核心的妙用,提煉玄黃之氣!
「不能聲張。」
陳慶瞬間冷靜下來,眼中精光內斂。
匹夫無罪,懷璧其罪。
天寶塔作為鎮宗之寶,意義非凡。
自己真元境的修為,若此刻暴露已能初步掌控天寶塔,必將成為眾矢之的。
莫說外界,便是宗門內部,恐怕也會引發難以預料的波瀾。
他將剛剛建立起的聯繫深深隱藏,周身氣息收斂,看上去與進入塔前並無二致。
「當務之急,是驗證這玄黃之氣」,並嘗試衝擊十四次淬鍊!」
陳慶壓下立刻探索塔內其他奧秘的衝動,決定先辦最緊要之事。
他盤膝坐下,心神沉入與天寶塔的聯繫之中,按照祖師意念留下的指引,將注意力集中於塔身內部某個特定的陣法節點。
那是一個位於塔內虛空中的無形熔爐」,是天寶塔化生玄黃之氣的核心所在。
「先試試效果。」
陳慶沒有貿然動用華雲峰所贈的百年寶藥,而是從周天萬象圖中,取出一株約莫十年份的赤陽草。
此草蘊含精純火元,是真元境常用的輔助藥材。
心念引動,通過天寶塔的掌控聯繫,將那株赤陽草送入了那座無形熔爐之中。
無聲無息。
熔爐之內仿佛自成天地,赤陽草迅速消融,被一股玄奧的力量分解、提煉、純化————
約莫過了盞茶功夫。
一縷細如髮絲、呈現混沌玄黃之色自虛空中緩緩滲出,懸浮在陳慶面前。
玄黃之氣!
儘管只有一絲,微弱得幾乎難以察覺,但陳慶僅僅吸上一口其散逸出的氣息,便覺得丹田真元微微雀躍,精神都為之一振!
他小心翼翼地將這一絲玄黃之氣引導至鼻端,輕輕吸入。
「轟!」
氣流入體,瞬間散入四肢百骸!
如同春雨潤物,無聲無息地融入他的氣血、真元、乃至骨骼臟腑之中!
他能清晰地感覺到,自己的真元在這一絲玄黃之氣的滋養下,似乎變得更加凝練了一絲,運轉起來也順暢了半分。
效果之好,遠超直接服用這株十年赤陽草!
「果然神奇!」陳慶眼中爆發出驚喜的光芒。
但緊接著,他眉頭微蹙。
「效果雖好,但這一絲玄黃之氣,相對於我十三次淬鍊的根基和衝擊十四次的需求,無異於杯水車薪,提煉效率似乎也與材料本身品質有關————」
他不再猶豫,取出了那株九竅參。
百年九竅參,瑩白如玉,九竅生煙,藥香沁人心脾。
陳慶將九竅參一截送入了天寶塔的熔爐之中。
這一次,熔爐運轉的時間明顯更長。
足足過了一炷香的時間。
一縷凝實如小指、色澤更加深沉厚重的玄黃之氣,緩緩浮現!
陳慶立刻將其吸入體內。
磅礴卻溫和的精純力量轟然化開!
這一次的感覺更為明顯。
玄黃之氣滋養著他的肉身與真元,推動著《太虛真經》第十三層心法自動加速運轉,熟練度竟開始飛速增長!
「好!有此玄黃之氣輔助,修煉效率何止倍增!」
陳慶很快便冷靜下來。
「不夠,衝擊十四次淬鍊,即便將手頭所有資源全部提煉,恐怕也遠遠不夠,更不用說十五次————」
資源!還是資源!
擁有了天寶塔這尊可以點石成金」的熔爐,但石頭」從何而來?
陳慶沉思片刻,眼神逐漸變得深邃。
他緩緩站起身,走了出去。
下一刻,他已出現在天寶塔一層。
守塔執事見他出來,連忙上前,態度依舊恭敬。
「陳峰主頻繁闖塔,怕是心有不甘,想要尋找突破蝕道瘴的契機吧?真是可惜陳慶面色平靜,對執事微微頷首,便大步離開了天寶塔,徑直返回萬法峰。
回到峰頂書房。
陳慶於書案前坐下。
窗外,暮色漸沉,山風掠過松林,發出陣陣濤聲。
他提起筆,筆尖懸於紙面之上,凝神片刻,眼神銳利如槍。
「看來————只能「借」一借了。」
既然有了快速將普通資源轉化為頂級資糧「玄黃之氣」的途徑,那麼,獲取大量基礎修煉資源,便成了當前最關鍵的一步。
低調行事,悶聲發財。
以他如今的身份、聲望、以及「身中蝕道瘴」的由頭,向各方勢力、好友故交「借貸」資源,合情合理,不易引人懷疑。
畢竟,一個急於突破困境的天才,四處籌措資源,再正常不過。
至於日後如何償還————待他修為有成,自有無盡手段。
念及此處,陳慶不再猶豫,筆下生風。
一封封信件書寫完畢,陳慶仔細檢查。
他將信件一一封好,喚來朱羽與平伯,低聲吩咐,命他們通過可靠渠道,儘快送出。
做完這一切,窗外已是星斗滿天。
夜色漸深,天寶上宗主峰的天樞閣側殿內卻燈火通明。
殿內設了五個蒲團,除上首的宗主姜黎杉外,李玉君、韓古稀、柯天縱、蘇慕雲、華雲峰五位天樞位的宗師高手盡數在座。
殿內的氛圍凝重肅穆。
「這次叫你們前來,是有一些事情與你們商議。」
姜黎杉的目光緩緩掃過在座五人,聲音沉穩地開口道:「近來北境局勢波譎雲詭,夜族與金庭勾結,動作頻頻,各宗摩擦加劇,太一上宗姜拓又新晉宗師————值此多事之秋,我天寶上宗下一代頂尖戰力必須儘快成長起來,以應對未來可能的風暴。」
他頓了頓,繼續道:「宗門秘庫之中,尚存有不少寶藥、靈材,我的意思是,不必再吝嗇庫存,可以酌情取出,分配給最有希望的弟子,助他們一臂之力,爭取早日破關。」
此言一出,在座幾人神色各異,但大多微微頷首。
「宗主所言甚是。」
韓古稀捋了捋須,率先開口道:「外部壓力日增,我宗年輕一輩若能多出一兩位宗師,無論是對外震懾,還是對內凝聚人心,都大有裨益,是該下些本錢了。」
柯天縱與蘇慕雲對視一眼,也緩緩點頭。
柯天縱道:「資源放著也是放著,用在刀刃上才是正理。」
「只是這分配,須得公允,更須考量實際成效。」
李玉君眸光微閃,靜待下文。
就在這時,姜黎杉從袖中取出一枚信箋,道:「適才收到陳慶差人送來的信函,他在信中言明,閉關到了緊要關頭,急需一批提升修為的寶藥輔助,列出了清單,希望宗門能夠撥付。」
殿內安靜了一瞬。
韓古稀幾乎是立刻接口,「陳慶乃我宗真傳之首,更是萬法峰峰主,身份尊貴,潛力毋庸置疑。」
「他既言閉關到了緊要關頭,宗門理應支持。」
然而,柯天縱和蘇慕雲卻沒有立刻附和。
柯天縱眉頭微皺,欲言又止。
蘇慕雲輕咳一聲,「陳峰主天縱之資,我等待之甚厚,此前,宗門已撥付不少資源,我等私下亦有所饋贈,只是————」
他的話沒有說完,但意思卻十分清楚。
蝕道瘴近乎無解。
陳慶閉關多時,外界雖不知詳情,但其境況恐難見轉機。
宗門供給資源也是有限,若持續傾注卻不見成效,代價實在是太大了。
李玉君見時機已到,這才開口:「我脈南卓然,如今十一此淬鍊圓滿,底蘊紮實,心境穩固,正處突破宗師的關鍵門檻前,他所欠缺的,正是臨門一腳的助力。」
她目光平靜地掃過眾人,提出了自己的建議:「既然要動用秘庫資源扶持晚輩,我以為,不妨將這部分資源分作兩份。」
「一份予陳峰主,助他繼續尋求化解瘴毒、突破桎梏之法,另一份,則給予卓然,助他凝聚金丹,踏出那最後一步。」
「畢竟,太一姜拓已領先一步,其他各宗也在全力培養火種,我天寶上宗,不能再將希望完全寄託於一人身上。」
她的話合情合理,讓人挑不出一點毛病。
蘇慕雲聞言,沉吟片刻,緩緩點頭:「李脈主此言,老成謀國,平均分潤,都可兼顧「」
。
他身為玉宸一脈之主,與九霄、真武皆無太深瓜葛,此議在他看來較為公充。
柯天縱看了看面色沉靜的韓古稀,又看了看李玉君,選擇沉默。
他心中也覺得李玉君和蘇慕雲所言,在宗門利益考量上,似乎更占理些。
只是念及陳慶眼前困境,又有些不忍,故而躊躇。
所有人的目光,有意無意地,都轉向了端坐上首的姜黎杉,等待他的決斷。
姜黎杉似在權衡。
就在這時,一聲冷哼驟然響起,打破了殿內微妙的平衡。
「老夫不同意!」
一直閉自似在養神的華雲峰,驟然睜開了雙眼。
「宗門自有規矩法度!陳慶乃真傳序列之首,萬法峰一峰之主!按宗門常例,傾力培養、資源優先,此乃天經地義!何來平均」之說?」
「他身遭暗算,非戰之罪,宗門更應竭力扶持,助其渡過難關,豈能因一時困境,便行那趨利避害、分散投資之舉?此例一開,日後宗門弟子若遇挫折,是否人人皆可被輕易捨棄?」
他直指核心,毫不留情。
李玉君面色不變,似乎早料到華雲峰會有此反應,只是淡淡道:「華師兄言重了,非是捨棄,而是統籌。」
「資源並未剋扣陳峰主應得之份,只是鑑於實際情況,將部分資源用於同樣急需且希望更大的弟子身上,何錯之有?莫非華峰主認為,將所有寶押在一處,才是對宗門負責?」
蘇慕雲也接口道:「華師兄,非是我等不願助陳峰主。該給他的,絕不會少。」
「只是如今局勢緊迫,卓然亦是我宗棟樑,且突破在即,多予一份資源,或可早成宗師。」
「大局?什麼大局!?」
華雲峰看了蘇慕雲一眼,淡淡的道:「今日定要培潤,陳慶必須拿頭!這是規矩,采是道理!」
韓古稀見狀,汞沉聲開口:「華師兄所言,不無道理。」
兩位真武一脈的宗師接連表態,且華雲峰態度如此強硬,殿內氣氛頓時變得微妙而緊張起來。
李玉君眼帘低垂。
蘇慕雲眉頭緊鎖,不再言語。
柯天縱則有些坐立不安。
端坐上首的姜黎杉,眼眸深處掠過一絲極淡的光芒。
華雲峰的強勢與堅持,固然是出對陳慶的回護,但此刻如此咄咄逼人,讓他這位宗主心中掠過一絲淡淡的不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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