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99章 試探(2/2)
這些問題,即便是他這位宗主,也無法給出確切的答案。
天寶上宗歷代宗主留下的卷宗中,關於祖地的記載寥寥無幾,而且大多語焉不詳。
「天機樓主與你說這些,是希望你前往祖地?」
姜黎杉問道,聲音裡帶著一絲試探。
陳慶搖了搖頭,語氣平靜:「樓主確實提了此事,但他也說,此事急不得,需要從長計議。」他頓了頓,目光與姜黎杉對視,「弟子也覺得,貿然前往祖地,恐怕不妥。」
姜黎杉聞言,沒有再追問下去。
他端起茶杯,又抿了一口,像是在思量什麼。
殿內安靜了片刻,只有燭火偶爾劈啪作響。
姜黎杉放下茶杯,忽然開口,聲音比方才低沉了幾分。
「你可知道,我天寶上宗創派祖師,從祖地來到北蒼時,除了留下一身道統之外,還留下了一樣東西?」
陳慶心中一動,隱隱猜到了姜黎杉要說什麼。
「宗主說的是……天寶塔?」
「不錯。」
姜黎杉點了點頭,目光變得深邃起來。
「天寶塔,是我天寶上宗重寶,也是我宗根基。」
「塔中不僅有突破元神的法門,威力強大,還有著諸多妙用。」
「可數千年來,我天寶上宗歷代宗主、宿老,窮其一生鑽研參悟,能暫御此塔者屈指可數,能觸及其核心者更是鳳毛麟角。」
他頓了頓,目光落在陳慶身上,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,「至於徹底掌控……從未有過。」陳慶微微點頭,面色如常:「弟子在宗門的卷宗中也讀到過相關記載,天寶塔確實玄奧莫測,歷代前輩都無法真正掌控。」
他說的是實話。
天寶塔的卷宗,他在萬法峰的藏書閣中確實翻閱過。
姜黎杉沉默了片刻,忽然話鋒一轉,目光直視陳慶的雙眼。
「你對天寶塔……可有感悟?」
這問題來得突然,卻並非毫無徵兆。
陳慶心中警兆頓生。
他只是微微沉吟了一瞬,便坦然開口,「弟子對塔中的氣息和禁制有一些粗淺的體會,但要說真正參悟了什麼,還遠遠談不上。」
他此前確實經常闖天寶塔。
這些事瞞不住,也沒必要瞞。
至於真正參悟了什麼……
那就要看姜黎杉怎麼理解了。
姜黎杉聞言,那雙深邃的眼眸微微眯了一下,笑道:「我倒是覺得,以你的資質,應當是對天寶塔有所感應才對。」
陳慶敏銳地察覺到,今日的姜黎杉,與以往大不相同。
他拱手道:「宗主說笑了。」
「天寶塔玄奧莫測,弟子資質駑鈍,哪裡敢說有什麼感應?不過是淺嘗輒止,略知皮毛罷了。」姜黎杉沒有接話,只是靜靜地看著他。
殿內的氣氛,在這一刻變得微妙起來。
檀香的青煙在兩人之間裊裊升騰,燭火的光影在陳慶臉上明暗交錯,將他那張平靜的面容映得有些難以捉摸。
「陳峰主。」
姜黎杉終於開口,聲音比方才低沉了幾分,「我執掌天寶上宗這麼多年,對天寶塔的研究,比你想像的要深得多。」
他緩緩站起身來,走到窗前,背對著陳慶,目光落在遠處那座雲霧繚繞的天寶塔上。
「這些年來,我一直在參悟天寶塔的奧秘。」
「我試過無數種方法,查閱過無數卷宗,甚至冒著風險去觸碰塔中那些連我自己都忌憚的禁制。」他轉過身,目光重新落在陳慶身上。
「我確實有所進益,從最初的完全無法觸動,到後來能勉強引動塔中一絲氣息,再到如今……我能暫御天寶塔了。」
他頓了頓,聲音裡帶著一絲自嘲,「這已經是我數百年心血的結晶,是我距離那個目標最近的一步。」陳慶靜靜地聽著,面上不動聲色,心中卻在快速盤算。
果然,姜黎杉話鋒一轉,語氣驟然變得直接起來。
「陳峰主,你實話告訴我,你是否已經感應到了什麼?或者說……是否已經得到了塔中突破元神的法門?」
這話問得直白到了極點,沒有任何拐彎抹角。
陳慶心中一驚,面色卻依舊平靜如水。
他知道,姜黎杉不是在詐他。
這位宗主,一定是得到了什麼消息,或者說,察覺到了什麼蛛絲馬跡。
可到底是什麼?
陳慶腦海中飛速閃過各種可能。
天寶塔中的異動?
他在塔中留下的痕跡?
還是……有人在暗中向姜黎杉傳遞了什麼?
無論是什麼,他都不能承認。
天寶塔被他徹底掌控這件事,太過敏感了。
一旦傳出去,後果不堪設想。
金庭、大雪山、夜族……這些敵人會將他視為眼中釘,恨不得除之而後快。
而天寶上宗內部,陳慶不願去想那種可能。
「宗主說笑了。」
陳慶搖了搖頭,面上帶著幾分無奈,「弟子怎麼可能……」
「是嗎?」
姜黎杉打斷了他的話,聲音不大。
他邁步走回長案之後,重新落座,目光直視陳慶的雙眼。
陳慶與他對視了片刻,面色不變,只是微微點了點頭。
「自然。」
他的聲音平穩,滿臉認真道:「弟子怎麼會欺騙宗主?」
這話說出口的瞬間,殿內的氣氛仿佛凝固了一瞬。
姜黎杉沒有說話,只是靜靜地看著他。
一息。
兩息。
三息。
陳慶面色如常,甚至連呼吸的節奏都沒有變化。
姜黎杉盯著他看了許久,終於收回了目光。
「我之前就說過了。」
「我天寶上宗可以效仿凌霄上宗,一同研究天寶塔,集眾人之力,總比一個人摸索要快得多。」他頓了頓,目光掠過陳慶的面容。
「這也是為了增強宗門的整體實力,對所有人都有好處。」
陳慶自然聽的出來,姜黎杉這話,分明是在試探他的態度。
他沉吟了片刻,緩緩開口:「宗主所言極是,集眾人之力參悟天寶塔,確實是一條可行之路。」「不過,天寶塔畢竟是創派祖師留下的鎮宗之寶,其中玄奧莫測。弟子修為尚淺,對塔中的感悟也不過是皮毛,即便想要與宗門共享,恐怕也拿不出什麼有價值的東西。」
這話意思再清楚不過,我沒有什麼可分享的。
姜黎杉聽完,沉默了片刻。
「既然陳峰主如此說,那我也就不便多說了。」
他的聲音依舊平靜,可那平靜之下,卻藏著一種疏離。
陳慶知道,這次談話,到此為止了。
他站起身來,對著姜黎杉抱拳躬身:「宗主若無其他事,弟子便先行告退了。」
姜黎杉微微頷首,擺了擺手。
「去吧。」
陳慶轉身,大步向殿外走去。
他的心中,翻湧著複雜的情緒。
姜黎杉的試探,比他預想的要直接得多。
這位宗主,似乎已經確認了什麼。
可他到底是從哪裡得到的消息?
殿內,姜黎杉依舊坐在長案之後,一動不動。
「師父。」
駱平輕手輕腳地走到近前,低聲道:「陳峰主走了。」
「華師弟說的倒是沒錯,這小子真是會演………」
姜黎杉心中暗道一聲,隨後道:「駱平。」
駱平心中一凜,連忙躬身應道:「弟子在。」
「華師弟……還在閉關嗎?」
駱平點了點頭,如實答道:「是,華師叔自從閉關之後,便一直沒有出來過。」
姜黎杉聞言,沉默了片刻。
「我知道了。」
他擺了擺手,聲音平淡。
「下去吧。」
駱平不敢多問,再次躬身,輕手輕腳地退出了後殿。
姜黎杉輕輕呷了一口茶,神色悠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