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68章 論道(1/2)
陳慶簡單收拾了一番,便跟著萬書衡朝傳法閣走去。
傳法閣坐落於太虛庭東南,整座樓閣依著一面百丈峭壁而建,通體以青玉砌就,飛檐三層,層層遞進。
閣前是一片方圓數十丈的白石廣場,廣場中央立著一尊三丈高的青銅香爐,爐中青煙裊裊,散出淡淡的寧神香氣。
陳慶到的時候,廣場上已匯聚了不少人。
皆是太虛道門人。
大部分人的服飾與陳慶相同,都是元神一重天到三重天之間的門人弟子。
此外還有十餘位執司模樣的高手散坐於廣場各處,趙靜雅趙執司便在其中,她一襲素袍,正與身側一位老嫗低聲交談著什麼。
郭元也在不遠處的石墩上坐著,瞧見陳慶,微微頷首算是打了招呼。
最前方靠近香爐的位置,盤坐著四人。
陳慶的神識只是從他們身周掠過一瞬,便覺一股溫熱的純陽之氣反震而回,仿佛觸碰到了幾輪煌煌大日。
他心中瞭然,這幾位定然是元神五重天、已練出一絲純陽之氣的前輩高手。
首座講道一年僅此一次,對太虛庭而言確是一樁盛事。
尋常時日,傳法閣雖也有講道,但多是元神四重天或五重天的資深師兄代勞O
而宣明首座親自登壇,講的是道統根源到煉神心法,皆是尋常講道聽不到的東西。
陳慶收回目光,正打算找個僻靜處落座,便察覺到幾道視線落在了自己身上。
「那人便是陳慶?」廣場東側,有人目光在陳慶身上打了個轉,嘴角掛著幾分玩味。
他身旁那人接話:「聽說剛一突破元神便得了一等月例,宣明首座親自召見,嘖嘖————我當年從三等熬到二等,足足熬了三十六年。」
「三十六年算什麼,在場這些師兄弟,哪個不是熬了許久才混到二等?他倒好,人還沒出秘地,一等月例就送到手上了。」
兩人的聲音壓得不算低,周圍幾個元神一二重天的弟子都聽見了,有人不動聲色地朝陳慶瞥了一眼,有人則裝作沒聽見。
廣場西北角,一個身著素白長裙的女子端坐在一方青石之上。
她約莫二十七八的模樣,容貌清秀,柳眉杏目,一頭烏髮以一根青玉簪松松挽起,赫然已是元神二重天的修為。
此刻她雙手交疊於膝上,姿態端莊。
「房師姐。」她身側一個圓臉女子湊近了幾分,壓低聲音道,「你在太虛庭八年,才得到了這一等月例————」
房綺的眉頭暗皺,隨即淡淡的道:「既是宣明師叔看好,想必此人有什麼特殊不凡之處吧。」
她這話說得大度,可圓臉女子跟了房綺多年,哪會聽不出話里藏著的那根刺。
房綺在太虛庭苦修八年,這才晉入一等,這時候冒出個陳慶,初來乍到便將一等月例收入囊中。
這放在誰身上,心裡頭都不會痛快。
圓臉女子撇了撇嘴,朝陳慶的方向掃了一眼,壓低聲音道:「是騾子是馬,總歸要拉出來遛一遛,太虛道不比尋常道統,道統門檻擺在那裡,多少天才來時風光,到了修煉關卡上還不是一個個被卡得寸步難行,且看著吧。
她說這話時,旁邊幾個弟子也跟著微微點頭。
太虛道以難修著稱,這是整個景陽福地都公認的事。
歷史上不少天才入了太虛道後,起初也是風光無限,可越往後走便越是舉步維艱,最終泯然眾人,再無音訊。
這裡的門人子弟見多了這樣的例子,對「天才」二字早就有了幾分免疫。
陳慶跟著萬書衡踏入廣場時,數十道目光在一瞬間齊刷刷地瞥了過來。
那些目光里,有探究,有審視,有好奇,也有一些不加掩飾的冷意和懷疑。
陳慶的眉頭暗暗皺了皺。
萬書衡在旁傳音道:「元神境一等月例,每月二十枚四道金紋丹藥,這在太虛庭是頂格的待遇,那幾個在二等月例上熬了好些年的,少不得心裡頭不痛快。」
陳慶微微點頭,沒有多說什麼。
道統內資源有限,有人多得一分,他人便少得一分。
道統外有爭鋒,道統內自然也不例外。
萬書衡轉身朝幾個相熟的管事走了過去,很快便融入了一圈談笑之中。
陳慶的目光在廣場上掃了一圈,尋了最邊角一處石墩,撩袍坐下。
周圍那些落在身上的視線在盯了數息之後,見他沒有絲毫反應,便也陸續收了回去。
畢竟在這傳法閣前,陳慶不過是一個初入元神的新面孔,真正值得眾人關注的,是前排那幾位元神五重天的前輩,以及太虛庭中潛力兌現的天才。
「柯師弟此番在天柱峰閉關,據說已突破至槍域五重了。」前排一個鬚髮花白的老者緩聲說道,語氣裡帶著幾分感慨。
他身側另一位老者捋須點頭:「五重槍域————這等造詣,便是放在十六支道統的執司之中,也是名列前茅了,此番槍域突破,排名怕是又要往上漲。」
此言一出,周圍執司都紛紛動容。
元神榜又要上漲!?
整個景陽福地登上元神榜的不過區區四人,其中排名最高的萬化道何知序也才排在五十名開外。
陳慶坐在角落,將這些話一字不落地聽在耳中。
柯行之,這個名字他從月首座口中聽過,據說槍域已快至五重。
如今聽這幾人的口氣,竟已突破了。
這讓陳慶對元神榜,還有素未謀面的柯師兄實力,也有了一個更加清晰的認知。
一個身形乾瘦的執司道:「前段時間天樞道那叛徒的底細,可查出什麼來了?」
「宮內最近嚴查得緊,但消息封鎖得也嚴。」旁邊一人搖了搖頭,皺眉道,「我只聽說那人的識海被人種下了某種極為詭異的禁制。」
「未必是查不出來。」先前開口的那乾瘦執司冷笑一聲,「依我看,就算查出些什麼,宮內也不會對外宣布,有些事,知道了反而不如不知道。
眾人默然。
景陽福地與大羅天其他幾大福地之間的暗流洶湧,在座的都是元神境以上的門人,多少都聽過一些風聲。
陳慶眼觀鼻,鼻觀口,口問心,將這些議論盡數收進耳中,面上卻紋絲不動。
不知過去了多久,廣場上的議論聲在一瞬間戛然而止。
一股雄渾無匹的氣息從太虛庭深處激盪而來,那氣息磅礴如淵,浩瀚如海,所過之處連天地元氣的流動都為之一滯。
前排那四位元神五重天的老者同時睜開雙眼,站起身來,朝氣息傳來的方向恭敬抱拳。
只見一道人影踏空而至。
那人周身那層淡金色的光霧,光霧翻湧不定,恍惚間仿佛流轉著億萬個細小如塵的世界。
他的每一步都落在虛空之中,可每一步落下,整座傳法閣前的白石廣場都為之輕輕一顫,仿佛那一腳不是踩在空氣上,而是踩在了天地法則的節點之上。
宣明首座。
眾人齊齊起身,抱拳躬身,聲音匯聚成一道洪流:「拜見宣明首座!」
宣明首座在白石廣場正前方的青銅香爐前站定,目光掃過在場數十位門人,微微點頭,聲音雄渾低沉:「免了。」
他盤膝坐在香爐前的一方青石雲台之上,周身金色光霧緩緩收斂了幾分。
他沒有多餘的寒暄,直接開口。
「今日講《太虛煉神篇》前六層。」
短短一句話落下,在場所有人的神色都為之一肅。
宣明首座的聲音並不算響亮,卻清清楚楚地鑽入每一人的耳中。
「元神之道,乃是以天地為爐,以道則為錘,將元神中一切雜質鍛打而出,尋常道統修神,如水養蓮,循序漸進;我太虛道修神,如百鍛鋼,千錘百鍊。」
他先從最粗淺的煉神基礎講起,剖析元神與識海的關係,講解真元轉化為元神之力的關竅。
這些內容對於在場的老牌元神來說已是耳熟能詳,但宣明首座的講述角度與尋常講道截然不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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