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11章 宗主(1/2)
議論之聲還在響起,如潮水般一波波湧來,無數道目光從四面八方匯聚到陳慶身上。
那些目光里有敬畏,有震驚,有難以置信,也有深深的忌憚。
直到一道蒼老的聲音響起,才讓這漫天的聲浪驟然平息。
「肅靜。」
欒峰緩步從石椅上走下,目光緩緩掃過全場。
廣場上的議論聲,在這一刻戛然而止。
數千道目光,齊刷刷地投向那道蒼老的身影。
欒峰的目光最終落在陳慶身上,這才朗聲道:「今日宗主之爭,依宗門祖制,由萬法峰主陳慶挑戰宗主姜黎杉,對決公平,勝負已分,陳慶勝!」
「依天寶上宗祖制,挑戰宗主勝者,當繼宗主之位。」
他的聲音傳遍了主峰的每一個角落,「接任大典需擇吉日,祭告祖師,昭告全宗。」
「在此之前,由陳慶暫代天寶上宗宗主之職,掌宗門全權事務,號令三十六峰,天樞、地衡、人執三位,皆聽其令。」
這話落下,便是徹底的塵埃落定。
那些曾經堅定站在宗主一系的峰主、長老們,此刻面色各異,有的低頭不語,有的目光閃爍,有的已經在暗中盤算著如何向這位新晉的代宗主示好。
李玉君看著這一幕,心中五味雜陳。
她雖然支持陳慶,可此刻見姜黎杉落敗,心中卻沒有半分快意,反而生出一種感慨。
百年宗主,一朝敗北。
這世道,從來都是以實力說話。
就在這時,石階之上的姜黎杉猛地弓起身子,又是一口血箭噴出,血沫濺在青灰色的石階上,觸目驚心。
「師父!」
駱平面色大變,快步走上前去,伸手扶住了姜黎杉的胳膊。
姜黎杉擺了擺手,聲音沙啞:「沒事。」
他強撐著身子,試圖站穩,可身體卻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。
那顫抖很輕微,輕微到尋常弟子根本察覺不到。
可在場那些真正的高手,卻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個細節。
靖南侯的雙眼微微眯起,目光落在姜黎杉身上,仔細打量著。
「這傷勢……」
他在心中暗暗思忖,「恐怕沒那麼簡單。」
這種傷勢,不是三五月能養好的。
姜淮舟也注意到了這一點,眉頭微微皺起。
他與華雲峰關係莫逆,對天寶上宗的事向來關注。
姜黎杉若是重創,對天寶上宗而言,是福是禍,還真不好說。
駱平不敢再多說,小心翼翼地攙扶住姜黎杉的手臂,一步步向著後殿走去。
姜黎杉自始至終沒有再看廣場一眼,也沒有再看陳慶一眼,只是背影在晨風中顯得格外蕭索,與來時那執掌乾坤的威儀,判若兩人。
百年宗主,今日退場。
沒有掌聲,沒有歡呼,甚至連一句送別的話都沒有。
只有沉默。
數千人目送著那道身影消失在殿門之後,心中百感交集。
陳慶收回目光,轉向欒峰。
「欒長老。」
欒峰目光落在陳慶身上,等著他繼續說下去。
陳慶沉吟了片刻,道:「弟子如今既然暫代宗主之職,有幾件事,想請欒長老應允。」
欒峰面色不變,淡淡道:「你說。」
「第一,弟子想進入天寶塔內修煉。」
陳慶的聲音不大,卻清清楚楚地傳入在場每一個人耳中。
此言一出,廣場上頓時響起一陣低低的議論聲。
天寶塔。
那是天寶上宗創派祖師留下的鎮宗至寶,是數千年來無數人夢寐以求的終極機緣。
此前天寶峰被封鎖,連靠近都不允許,更遑論進入塔中修煉。
如今陳慶剛成為代宗主,便提出這個要求,用意不言而喻。
欒峰的面色依舊平靜,看不出任何波瀾。
他沒有立刻回答,而是思忖了起來。
「天寶塔………」
他緩緩開口,聲音裡帶著幾分思索,「按宗門祖制,宗主有權處置天寶塔的一切事務,這一點,沒有問題。」
陳慶點了點頭,繼續道:「第二,弟子想調閱宗主密卷。」
這話說出口的瞬間,天樞席位上幾位脈主的面色都微微變了。
宗主密卷,那是天寶上宗歷代宗主傳承的核心機密,裡面記載著宗門最核心的功法秘術、祖師心得。這些東西,尋常長老連看一眼的資格都沒有。
只有宗主,才有權調閱。
陳慶此刻提出這個要求,是在名正言順地接手姜黎杉的一切權柄。
欒峰看著陳慶,沉默了幾息。
那雙渾濁的老眼中,閃過一絲難以捉摸的光芒。
「宗主密卷………」
他重複了一遍,緩緩點頭,「稍後就可以送入你的手中,你如今是代宗主,自然隨時都可以鑽研密卷,這一點,沒有問題。」
陳慶聞言,微微欠身:「多謝欒長老。」
「不必謝我。」
欒峰擺了擺手,聲音沉穩,「這是你應得的。」
他頓了頓,目光落在陳慶身上,仔細打量了片刻,開口:「天寶塔的事,你先不急。」
「你身上的傷勢不輕,當務之急是先養好傷。」
他說這話的時候,語氣裡帶著幾分關切,那關切不似作偽。
「等到傷勢好了,來隱峰一趟吧。」
欒峰說完這句話,便不再多言。
陳慶點點頭,轉過身,面朝廣場上那數千弟子。
晨光從他身後灑來,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。
「今日之事,到此為止,都散了吧。」
數千名弟子、執事、長老齊齊抱拳躬身,聲音整齊劃一:「是!」
那聲音在山間迴蕩,經久不息。
陳慶微微頷首,然後轉向觀禮樓。
高樓之上,各方勢力高手齊聚一堂。
玄天上宗宗主姜淮舟、太一上宗槍道宗師封朔方、雲水上宗新任宗主謝明燕、朝廷靖南侯……陳慶拱手抱拳道:「今日宗門內事,勞煩諸位遠道而來觀禮,天寶上宗招待不周,還請諸位見諒。」姜淮舟率先站起身來,向著陳慶抱拳回禮,朗聲道:「陳宗主客氣了,此番能親眼見證如此精彩的對決,是老夫的榮幸。」
封朔方也站起身來,朝著陳慶的方向微微點頭。
謝明燕也隨之起身,微微欠身:「陳宗主,改日若有閒暇,不妨來雲水上宗坐坐。」
這話說得很客氣,可那話里的深意,在場幾人都聽得明白。
這是想拉近關係。
一番客套過後,陳慶微微咳嗽了兩聲,身形晃了晃,臉上露出幾分難以掩飾的虛弱。
青黛與朱羽早在邊緣等候,見狀連忙快步上前,一左一右想要扶住他。
陳慶擺了擺手,拒絕了兩人攙扶,只是對著眾人微微頷首示意,便在無數道目光的注視下,一步步走下廣場,向著萬法峰的方向走去。
他的氣息忽強忽弱,任誰看了,都覺得傷勢不輕。
回到萬法峰,陳慶徑直走進了靜室。
青黛跟在後面,想跟進去幫忙,卻被陳慶擡手攔住了。
「都去忙自己的事吧,我需要靜養幾日。」
青黛張了張嘴,想說什麼,可看到陳慶眼神,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。
她只是重重地點了點頭,道:「師兄好好養傷,有什麼事隨時叫我們。」
陳慶轉身走進了靜室。
他緩緩吐出一口濁氣,走到蒲團前盤膝坐下,內視己身。
經脈之中有幾處細微的裂痕。
五臟六腑,皆有不同程度的損傷。
氣血翻湧尚未完全平復。
這便是他現在的狀況。
傷勢不輕,可也遠遠沒有達到他方才在眾人面前表現出的那般嚴重。
陳慶低聲自語:「等傷勢恢復,便去隱峰一趟,見見那些老傢伙。」
他擡起頭,目光透過靜室的窗戶,望向遠處那座雲霧繚繞的天寶峰。
塔身巍峨,在雲霧中若隱若現。
「快了………」
陳慶收回目光。
他本是釣魚的老手,深知此道最重心性沉靜,而此刻他最不缺的便是這份耐心。
略作沉吟,他取出一枚蓮子。
這正是他此前在古國遺址中所得的療傷聖藥,十葉金蓮的蓮子。
其進入口中,化作一團精純元氣,沿著經脈向四肢百骸擴散。
藥力所過之處,細微的經脈裂痕迅速彌合,五臟六腑的損傷亦以驚人的速度修復。
加之蓮子內蘊精元極為磅礴,修為竟也隨之提升,正緩緩向七轉攀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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