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14章 七轉(1/2)
陳慶則是眼觀鼻,鼻觀口,口問心。
不多時,殿外傳來幾道急促的腳步聲。
李玉君率先踏入殿門,她神識一掃,這位年輕宗主的傷勢,似乎恢復得比她預想的要快得多。「宗主。」李玉君抱拳躬身,在左側第一席落座。
陳慶睜開雙眼,對其點了點頭。
緊隨其後的是韓古稀。
這位真武一脈的脈主步伐沉穩,看清陳慶的面色時,眼底閃過一絲詫異。
他前日曾去真武峰探望過姜黎杉。
姜黎杉的傷勢極重,沒有三五月甚至更長時間的靜養,絕難恢復。
可眼前這位擊敗了姜黎杉的年輕人,氣色紅潤,氣息平穩,哪裡有半分重傷未愈的模樣?
韓古稀壓下心頭震動,抱拳道:「宗主。」
柯天縱第三個到:「宗主恢復得如此之快,當真可喜可賀。」
「柯脈主客氣了,請坐。」陳慶擡手示意。
殿內安靜了片刻。
陳慶的目光掃過空著的那個席位,淡淡開口:「蘇脈主還沒到嗎?」
話音剛落,殿外傳來一道帶著幾分急促的腳步聲。
「來了。」
蘇慕雲跨過門檻,走了進來。
他的面色有些陰沉,眉頭緊鎖,像是壓著什麼心事。
柯天縱看到蘇慕雲這副臉色,心中覺得有些古怪,卻也沒有多想,只當他是還未從姜黎杉落敗的打擊中緩過勁來。
畢竟蘇慕雲從一開始就堅定地站在姜黎杉那邊,如今靠山倒了,心情能好才怪。
「宗主。」
蘇慕雲走到殿中央,對著陳慶抱拳。
陳慶點了點頭,正要開口說慶典之事,蘇慕雲卻搶先一步開口了。
「宗主,我有件事要匯報。」
蘇慕雲擡起頭,面色凝重。
陳慶的眉頭驟然蹙起,看向蘇慕雲問道:「何事?」
蘇慕雲深吸一口氣,沉聲道:「是為我玉宸一脈的弟子阮靈修。」
此言一出,殿內幾人的目光都投了過來。
阮靈修。
這個名字,在場幾人都不陌生。
玉宸一脈真傳弟子,五大千年世家之一阮家的嫡系後裔,在天寶上宗內根基不淺,是年輕一代中的佼佼者。
「阮靈修怎麼了?」陳慶問道,語氣平靜,看不出任何異樣。
蘇慕雲的臉色越發難看,一字一頓道:「我昨日發現,她暗中與魔門之人聯絡,用的是魔門獨有的傳訊方式。」
話音落下,大殿之內驟然一靜。
李玉君的眉頭緊蹙,眼中閃過一道厲色。
「阮靈修勾結魔門?」
她的聲音裡帶著幾分難以置信。
阮家可是五大千年世家之一,在天寶上宗經營數代,根基深厚,遍布各峰各脈。
這樣一個世家出身的真傳弟子,竟然與魔門有染?
此事影響可不小。
陳慶坐在宗主之位上,心中沒有絲毫波瀾。
他早就察覺到了阮靈修的異常。
獄峰那一次,他分明從阮靈修身上捕捉到了同心魔的氣息。
一個天寶上宗的真傳弟子,身上怎麼會有魔門至高秘術的痕跡?
這本身就說明問題。
可陳慶一直沒有聲張,也沒有動手,就是想看看這條線到底能牽出多大的魚。
如今蘇慕雲主動捅破這層窗戶紙,倒是出乎他的意料。
「你是怎麼發現的?」陳慶眯著眼問道,目光在蘇慕雲臉上緩緩掃過。
蘇慕雲似乎早有準備,沉聲回道:「此前韓師兄曾經提醒過我,說阮靈修近來行蹤詭異,讓我多加留意。」
他說著,看了韓古稀一眼。
韓古稀微微點頭,表示確有此事。
蘇慕雲繼續道:「我回去之後,便暗中留意起這個弟子的動向,這段時間,她往外傳遞消息的次數明顯比以往多了不少,我讓人盯了半個月,終於抓到了破綻。」
他頓了頓,聲音壓低了幾分:「昨日夜裡,阮靈修在玉宸峰後山的竹林之中,以魔門特有的秘法傳遞密信,最終被我發覺。」
陳慶聽著,面上不動聲色,心中卻在飛速盤算,「那封密信的內容,你可截獲了。」
蘇慕雲搖了搖頭,面色愈發難看:「我雖然及時發現,卻未能成功攔截,不過……」
陳慶目光落在蘇慕雲身上,深深看了他一眼。
「蘇脈主,門下真傳弟子出了這等通敵大事,你身為玉宸一脈脈主,竟到現在才發現?」
這話說得很重。
在場幾人面上不動聲色,心中卻都明白,陳慶這是借阮靈修之事,敲打蘇慕雲。
新宗主上位,總要立威。
蘇慕雲是姜黎杉的鐵桿支持者,又是在宗主之爭中明確表態站在姜黎杉那邊的人,不敲打他敲打誰?蘇慕雲面色一僵,隨即苦笑一聲,嘆道:「是我的失職!我身為玉宸脈主,對門下弟子管教不嚴,致使阮靈修與魔門勾連,泄密宗門,罪責難逃。」
他擡起頭,看著陳慶,語氣誠懇:「我願意接受處罰。」
陳慶點了點頭,沒有立刻接話,而是轉頭看向韓古稀。
「韓脈主,按宗門律例,此事該如何處置?」
韓古稀思忖了片刻,道:「脈主失察,致使門下弟子勾結外敵,按宗門律,輕則罰俸三年、禁足半年,重則革去脈主之位、交由執法堂論處。」
他頓了頓,看了蘇慕雲一眼,繼續道:「蘇脈主主動發現並上報此事,雖有失察之過,卻也及時止損,可酌情從輕發落。」
陳慶微微點頭:「那就罰俸一年,禁足一月,蘇脈主,你可有異議?」
蘇慕雲深深吸了一口氣,抱拳躬身:「多謝宗主寬宏,蘇某無異議。」
柯天縱在一旁看著這一幕,心中嘆了口氣,搖了搖頭。
「魔門當真是可惡,竟然把手伸到了真傳弟子身上。」
他頓了頓,語氣裡帶著幾分憤慨:「阮靈修那弟子,怎麼會走上這條路?魔門到底用了什麼手段,能讓一個世家嫡系甘心為他們賣命?」
李玉君接過話頭,面色冷峻:「這不是關鍵,接下來的才是關鍵。」
「阮靈修勾結魔門,到底是什麼原因?她是真傳弟子,背靠阮家,要資源有資源,要前途有前途,為何要冒這等風險?還有」
她頓了頓,語氣愈發凝重:「阮家是否也牽扯其中?」
這話一出口,殿內的氣氛驟然緊繃。
阮家是五大千年世家之一,在天寶上宗經營數代,勢力盤根錯節。
陳慶坐在宗主之位上,面色依舊平靜。
「此事暫且不要聲張。」
他緩緩開口,目光落在李玉君身上,「李脈主,由你親自去查,阮靈修與魔門聯絡的細節、她向魔門傳遞的情報內容、以及她背後是否還有其他人,都要查清楚。」
「至於阮家…」
他沉吟了片刻,「先不要驚動,暗中觀察即可,若阮家只是被阮靈修個人牽連,那便只處置阮靈修一人;若阮家也有問題……」
他沒有說下去,可那話里的寒意,在場幾人都聽得明明白白。
「是!」李玉君抱拳應下,面色鄭重。
蘇慕雲站在一旁,嘴唇張了張,似乎想說什麼,可最終還是沒有說出口。
他心中清楚,自己已經被這位新宗主排除出了核心決策圈。
阮靈修是他的弟子,玉宸一脈出了這樣的事,他難辭其咎。
此刻他若是再多說什麼,只會讓陳慶更加懷疑。
在任何人看來,蘇慕雲都是一次錯誤的站隊,押注姜黎杉,結果姜黎杉敗了。
如今他的弟子又出了勾結魔門的事,他這個脈主的位置,怕是也坐不太穩了。
陳慶沒有再看他,而是將話題轉回了最初的目的。
「今日召諸位前來,主要是商議一件大事,還有半個月,便是宗門十年一度的大典,這慶典,要好好準備。」
李玉君微微一怔,隨即點頭:「宗主說得是,宗門大典荒廢多年,如今宗主新立,正該藉此機會,彰顯宗門威儀,提振弟子士氣。」
韓古稀也點頭附和:「大典之事,涉及各峰各脈的協調、弟子的檢閱、以及祭祖儀程,時間雖然緊了些,但只要各司其職,半個月也夠了。」
柯天縱道:「宗主放心,玄陽一脈這邊,我會安排妥當。」
蘇慕雲也抱拳道:「玉宸一脈……也會配合。」
陳慶點了點頭,又交代了幾件大典籌備的具體事宜,便擺了擺手。
「既如此,都去忙吧。」
「是!」
四人齊齊抱拳,轉身向殿外走去。
陳慶坐在宗主之位上,目光落在蘇慕雲的背影上,久久沒有移開。
蘇慕雲發現阮靈修勾結魔門,從表面上看,一切都合情合理。
韓古稀提醒過他,他回去之後暗中留意,阮靈修這段時間動作頻頻,露出了破綻,被蘇慕雲當場撞破。邏輯通順,鏈條完整,沒有任何破綻。
可陳慶總覺得哪裡不太對勁。
阮靈修是玉宸一脈的弟子。
蘇慕雲是真的「剛剛發現」,還是……早就知道,卻一直壓著,直到現在才拿出來,作為自己「戴罪立功」的籌碼?
又或者……
陳慶的眉頭皺得更緊了。
還有一個可能,一個他不願意去想、卻又不得不考慮的可能。
蘇慕雲本人,是否也與魔門有染?
這個念頭一旦冒出來,便如同野草般瘋長,再也壓不下去。
但陳慶很快便將它按了下去。
蘇慕雲的身份不簡單。
他是玉宸一脈的脈主,是天樞位的核心人物之一,在天寶上宗經營了上百年,門生故舊遍布各峰各脈。若是沒有確鑿的證據就對他產生懷疑,甚至採取行動,無疑會造成極為惡劣的影響,動搖宗門本就脆弱的穩定。
陳慶的性格,本身就多疑。
任何一絲不對勁,他都會反覆思量,反覆推敲,直到找到答案,或者確認是自己多慮。
他坐在宗主之位上,沉默了許久。
「真的假不了,假的真不了。」
陳慶將那些紛亂的思緒暫且壓下,從宗主之位上站起身來。
他走出大殿,沿著山道回到了萬法峰。
剛回到院子,兩道人影便匆匆走了過來。
素問走在前面,一身素雅的月白色長裙,幾縷碎發垂在耳畔,襯得那張清麗的面容多了幾分柔和。白芷跟在她身側,身穿淡紫色長裙,多了幾分俏皮。
陳慶問道:「有什麼事?」
素問開口道:「師兄,上午靖南侯來了。」
陳慶眉頭一挑,「靖南侯?他人呢?」
「侯爺沒有久留,放下東西便走了。」
素問答道,「說是奉了皇命,東西送到便不打擾。」
說著,她從袖中取出一個巴掌大小的錦盒,雙手呈上。
那錦盒通體玄黑,盒蓋上以金絲勾勒出一朵祥雲紋樣,做工極為精緻,一看便知不是凡品。陳慶接過錦盒,還未說話,素問又取出一封信箋,再次遞了過來。
「還有這個。」
那信箋極薄,通體素白,只在正面寫著四個字一「陳慶親啟」。
字跡清秀而內斂筆畫之間帶著一種獨特的韻致。
陳慶在看到那四個字的瞬間,心中泛起了漣漪。
這字跡,他太熟悉了。
這樣的信箋,他已經收到過兩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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