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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95章 奇怪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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茶水呈淡金色,清澈透亮,茶湯中隱隱有靈光流轉。

「這是「玉露金芽』,」徐敏輕聲道,「采自皇家園圃中那株三百年老茶樹上,每年只得一二兩,便是父皇和三爺那裡,也只有待客時才捨得拿出來,尋常的王公貴族,連見都見不到。」

陳慶端起茶杯,淺嘗一口。

茶湯入喉,一股溫潤的暖流順著喉管滑入腹中,隨即化作無數道細流,散入四肢百骸。

「好茶。」

陳慶由衷贊了一句,擡眼看向徐敏,「師姐還沒回答我的問題。」

他心中一動,忽然想起了徐敏口中的「三爺」,八成就是天機樓樓主徐衍。

莫非徐敏與這位,關係匪淺?

徐敏垂下眼眸,沉默了片刻,道:「我得到了一些線索,找到了母親的下落。」

「是嗎?」陳慶眼中露出一絲笑意,道,「恭喜師姐了!」

他自然知道,尋找母親的下落,是徐敏這麼多年來最大的執念。

當年她母妃無故失蹤,燕皇諱莫如深,她為此與皇室離心,避居天寶上宗隱峰多年,如今終於有了線索,也算是得償所願。

可徐敏聽到這話,卻只是淡淡笑了笑。

陳慶清晰的感受到,她眼中並沒有半分尋到親人的喜悅,反而藏著濃濃的化不開的悵然。

「算是辦完了一部分吧。」

徐敏看向了陳慶,輕聲道,「剩下的,急不來,也不急了。」

陳慶見她不願多談,便也沒有追問。

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隱秘與苦楚。

徐敏不願再繼續這個話題,話鋒一轉,語氣裡帶著一絲擔憂,「不說這些了,凌霄峰上的事,我聽說了。」

「你此番徹底得罪了大雪山,日後要小心。」

陳慶點了點頭,神色平靜:「我知道。」

他當然知道。

凌玄策是大雪山聖主的師弟,是那位的逆鱗。

他當著白寒衣的面,以四象霹靂弓將凌玄策射殺,雖然最後被那道黑氣裹挾而去,生死不明。但這筆帳,大雪山一定會記在他頭上。

可他不在乎。

從赤沙鎮開始,從他師父羅之賢死在大雪山與金庭聯手之下的那一刻起,他與大雪山之間,便已是不死不休的局面。

凌玄策要殺他,他便殺凌玄策。

天經地義。

徐敏心中泛起一絲無奈,甚至還有一絲……心疼?

她搖了搖頭,很快將那絲情緒壓了下去,「不說這些了,三爺要見你的事,你知道了吧?」陳慶點頭:「說是明日。」

「嗯。」徐敏端起茶杯,「三爺是皇室中人,可他畢竟是元神境的高手,到了他這個境界,很多事情比尋常人看得通透,你不用擔心。」

她頓了頓,擡眼看著陳慶,語氣篤定:「你放心就是了。」

陳慶聞言,心中最後一絲疑慮也消散了。

他本就猜測,天機樓主此番召見,試探的意味恐怕大於惡意。

如今有徐敏這番話,更印證了他的判斷。

兩人又聊了片刻,徐敏擡頭看了看天色,暮色已經徹底沉了下來。

「時候不早了,」徐敏起身,理了理裙擺,「等會兒一起吃個飯吧,這裡是我的別院,今晚你就住在這裡,明日再去見三爺。」

陳慶也站起身來,點頭應下:「有勞師姐。」

徐敏微微一笑,帶著他向院外走去。

兩人穿過海棠花林,沿著一條青石小徑走了約莫百步,來到一處獨立的膳堂。

桌上已經擺好了幾樣菜餚,都是尋常的家常菜,菜色不多,卻做得極為精緻,色香味俱全。兩人落座,徐敏給他盛了一碗湯,推到面前。

「嘗嘗看,」她說,語氣裡帶著一絲輕鬆,「這是我讓廚娘特意做的。」

陳慶接過湯碗,喝了一口。

「好喝。」

他由衷道。

徐敏笑了笑,也給自己盛了一碗,小口小口地喝著。

兩人就這樣對坐著,在沉香的裊裊青煙中,安安靜靜地吃著飯。

窗外,月光透過海棠花枝灑落。

遠處隱約傳來玉京城夜市的喧譁。

徐敏安靜地聽著,目光始終落在他臉上,溫柔而專注。

她總是這樣。

自幼在深宮之中長大,母妃早逝,父皇冷落,皇后與一眾皇子公主視她為眼中釘,便是避居天寶上宗,也因身份特殊,人人對她敬而遠之。

她見慣了人心叵測,世態炎涼,早已學會了將自己的情緒藏得嚴嚴實實,永遠一副溫婉從容的模樣,照顧著所有人的情緒,卻從不對人提起自己的半分苦楚。

便是當年為了幫他化解蝕道瘴,不惜以自身精血澆灌死種,耗損本源,說的也是輕描淡寫。陳慶主動提起了天寶上宗的趣事,說著韓氏時常念叨著她,讓她得空了便去萬法峰坐坐。

果然,聽到韓氏的名字,徐敏笑著應道:「我也時常念著韓姨,等忙完了手頭的事,定會回天寶上宗,去看看她老人家。」

一頓飯,吃得暖意融融。

吃過晚飯,兩人又回到前院的涼亭中坐了片刻,夜色漸深,陳慶便起身告辭,準備去客房休息。徐敏送他到院中的迴廊下,陳慶停下腳步,問道:「師姐,你打算什麼時候回天寶上宗?」徐敏臉上的笑容,在聽到這句話的瞬間,微微一僵,變得有些不自然。

她避開了陳慶的目光,聲音輕了幾分:「看情況吧。可能……會回去,也可能……不回去了。」陳慶聽到這話,心中微微一沉,生出一股莫名的悵然,還有一絲強烈的疑惑。

他總覺得,今日的徐敏,有些奇怪。

可具體是哪裡奇怪,他又說不上來。

他張了張嘴,想要再問些什麼,最終卻還是咽了回去,只道:「無論師姐做什麼決定,我都支持你,若是在玉京城待得不順心,天寶上宗萬法峰,永遠有師姐的一處居所。」

徐敏聞言,猛地擡起頭,看向陳慶,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,有感動,有酸澀。

陳慶對著她微微頷首,轉身便要向著客房的方向走去。

「陳師弟。」

就在他轉身的瞬間,徐敏忽然開口叫住了他。

陳慶停下腳步,轉過身看向她。

夜色之下,廊檐的燈籠光落在她臉上,一半明亮,一半隱在陰影里,看不真切她的神情。

她就那樣靜靜站著,沉默了許久,才輕聲開口:「陳師弟,保重。」

陳慶剛要說話,徐敏便已輕輕擺了擺手,柔聲道:「夜深了,快去休息吧。」

陳慶見她不願多說,只好點了點頭,轉身繼續向著客房走去。

他的身影漸漸消失在迴廊的盡頭,沒入了夜色之中。

徐敏依舊站在原地,目光緊緊追著他離去的背影,直到那身影徹底消失,她依舊沒有收回目光。夜風捲起地上的海棠花瓣,吹起她鬢邊的碎發,她就那樣靜靜站著。

不知過了多久,她忽然悶哼一聲,身子猛地一顫,下意識地捂住了小腹。

一股撕裂般的劇痛,從小腹處驟然炸開,如同有無數根鋼針,在狠狠扎著她的五臟六腑,緊接著,心臟也跟著劇烈地跳動起來,咚咚咚的,仿佛要跳出胸腔!

「……」

徐敏疼得彎下了腰,額頭瞬間布滿了密密麻麻的冷汗,順著臉頰滑落。

她扶著身旁的廊柱,才勉強穩住身形,指尖因為用力,而變得青白一片。

她踉蹌著,一步步走回了自己的臥房,剛推開門,便再也支撐不住,跌坐在了桌旁的椅子上。劇痛一波接著一波襲來,她的氣息越來越微弱,眼前陣陣發黑,眼皮越來越重。

仿佛有一股無形的力量,在拉扯著她的意識,要將她拖入無盡的黑暗之中。

她趴在桌子上,手指死死摳著桌沿,指甲幾乎要嵌進梨花木里。

她的眼睛終於閉上了。

呼吸越來越微弱,越來越微弱。

然後停止了。

院中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靜。

數十息後。

趴在桌上的身影忽然動了一下。

那動作極輕,極緩,像是一個沉睡了許久的人,終於從一場漫長的夢中醒來。

她撐住桌面,慢慢直起身來。

當她終於完全坐直的時候,月光正好照在她的臉上。

還是那張臉。

眉如遠山,目如秋水,唇若點櫻。

可那雙眼睛裡的溫柔,沒有了。

取而代之的,是一種冰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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