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71章 密謀(1/2)
太一山主峰的山腹最深處。
此地非宗主與宗門宿老不得踏入,即便是封朔方也需手持宗主玉牌,方能通過層層禁制。
窟內並非想像中的幽暗逼仄,反而豁然開朗,千丈高的穹頂之上,鑲嵌著三千六百枚定海珠,如同漫天星斗垂落,將整座洞窟照得亮如白晝。
江辭與封朔方二人踏入其中,即便是八轉宗師的修為,在此地也不敢妄動半分,連呼吸都下意識地放輕了數分。
洞窟正中央,是一方丈許高的石台。
此刻周圍密布著一片乳白色迷霧之中。
即便是九轉巔峰的宗師,神識觸碰到迷霧,也會瞬間消融殆盡,根本無法窺探其中分毫。
唯有站在迷霧之前,才能隱隱感受到,那深處盤坐著一道身影。
「師叔祖!」
兩人齊齊躬身,對著那片迷霧行了一個端端正正的大禮。
能讓這兩位太一上宗實權人物、宗師榜上的頂尖高手如此對待的,整個燕國也寥寥無幾。
此人正是太一上宗的定海神針,楊玄一。
燕國僅有的兩位元神境巨擘之一,也是如今六大上宗內輩分最高的存在。
正是因為楊玄一,太一上宗才能穩坐六大上宗之首。
迷霧之中,沒有任何動靜。
封朔方定了定神,再次躬身,將雲水上宗宗主接任大典上發生的驚天變故,事無巨細地稟報而出。江辭站在一旁,眉頭始終緊鎖。
直到封朔方話音落下,他臉上的凝重也未曾散去半分。
雲水上宗這一劫,看似是宗門內亂,實則是夜族布下的驚天殺局。
若非最後滄瀾劍生變,今日在場的六大上宗中堅力量,恐怕就要折損大半,這對於燕國整體實力來講無疑是重大打擊。
「滄瀾劍嗎?」
良久,迷霧之中終於傳來一道聲音。
楊玄一的聲音里聽不出喜怒,他已然踏入元神境,日日參悟太一輪盤,比這世間絕大多數人,都更清楚通天靈寶的本質。
這些鎮宗至寶,大多封存著創派祖師留下的道則烙印。
那烙印之中,蘊藏著完整的道則演化,是元神境修煉的根本所在。
想要真正掌控一件通天靈寶,只有兩種可能。
第一種,是修為到了。
以自身道則,去印證、參透靈寶之中封存的道則烙印,久而久之,方能與靈寶本源相通。
這一條路極難,便是他至今也不過是暫御而已。
第二種,則更為苛刻。
便是那不世出的妖孽之才,天生與某一道則親近,無需漫長參悟,便能直指本源,與靈寶心神相通。可這等人物,真的存在嗎?
楊玄一微微搖頭。
他見過太多驚才絕艷的天驕,聽過太多「妖孽」「絕世」之類的名頭。
可在時間的長河面前,那些名頭最終都化作黃土一壞。
所謂玄奧,所謂命理,不過是世人給自己找的藉口罷了。
每個人都是一步一步走上來的,哪有什麼天生的妖孽?
楊玄一話鋒一轉,問道:「那司奇,實力如何?」
封朔方立刻躬身回道:「回師叔祖,司奇乃是雲水上宗祖師堂宿老,九轉巔峰劍道宗師,一身劍意已臻化境,當日以一敵二,硬抗兩名同階九轉夜君,絲毫不落下風,實力之強,放眼宗師榜,也能位列前五。」「只是……弟子觀其氣血,已然衰敗,壽元大限,怕是不出十年了。」
司奇本就是薛素和的師兄,到如今,確實該到了油盡燈枯的時候。
楊玄一點了點頭,沉默片刻,緩緩道:「時刻關注云水上宗,有任何重大消息,第一時間報我。」江辭立刻躬身應道:「弟子明白。」
他心中清楚,師叔祖這是將此事放在了心上。
畢竟事關一件通天靈寶的真正掌控者,若雲水上宗真出了一位元神境巨擘,那整個北蒼的局勢,都將隨之改變。
楊玄一沉吟片刻,繼而道:「此次夜族現身,倒不失為一個良機,我們正好可以順藤摸瓜,看看他們的底,能否能夠查到那元神境動向。」
夜族長久蟄伏,雖傳聞有一位元神境界的高手坐鎮,卻始終未見其現身。
這也是他心頭最大的隱憂。
畢竟,太一上宗正首當其衝,直面金庭與夜族的雙重壓力。
「是!」
江辭與封朔方齊齊躬身。
楊玄一目光轉向江辭,話鋒一轉,問道:「姜拓那孩子,如今如何了?」
江辭聞言,回道:「回師叔祖,姜拓自玄漠古國遺址歸來後,便一直在閉關潛修。」
「前些日子去看了,他已穩固了二轉修為,如今正在向著三轉進發,勢頭極好。」
楊玄一微微頷首,蒼老的面上浮現出一絲淡淡的滿意。
姜拓是太一上宗當代真傳之首,也是楊玄一唯一親自指點過的弟子,承載著宗門未來百年的氣運。如今看來,確實沒讓他失望。
「讓他安心修煉,不必急著出關。」楊玄一道,「年輕一代,根基最重要,日後有他揚名立萬的時候。「弟子謹記師叔祖教誨。」江辭與封朔方齊齊應道。
隨即,楊玄一的語氣驟然冷了下來,「倒是那凌玄策,倒是個不小的威脅。」
「此前古國遺址,本打算將此子徹底留下,永絕後患,如今大雪山那邊有了警覺,再想動手,便難了。凌玄策,大雪山聖主的師弟,也是大雪山最驚才絕艷的人物。
如今已踏入六轉宗師之境,登臨宗師榜,甚至被認定為大雪山未來的支柱。
姜拓雖然天才,但是和凌玄策比還是差了一籌。
江辭連忙接話道:「這凌玄策天賦異稟,此番在古國遺址之中,又得了不少好處,修為更是突飛猛進。」
「有大雪山聖主親自為其護道,此子未來,甚至有望踏入元神之境,確實是我太一上宗的心腹大患。」在北蒼地界,坐擁一尊元神境高手,便足可躋身頂尖勢力之列,若能有兩尊坐鎮,簡直難以想像。江辭雖只認定凌玄策有觸摸元神境門檻的機會,可單單是這份「有機會」,便已註定此人是個巨大威脅。
不過太一上宗如今也不敢貿然出手,畢竟凌玄策背後可是有一位元神境。
「凌玄策之事暫且作罷。」
楊玄一擺了擺手,「去吧,夜族的動向,雲水上宗的一舉一動,都要重點去查,這兩件事,一旦有重要發現立即向我匯報。」
江辭與封朔方齊齊躬身,鄭重應道:「弟子謹遵師叔祖法旨。」
兩人轉身,一前一後離去。
洞窟重歸寂靜。
楊玄一靜靜盤坐在石台之上,周身籠罩在乳白色的迷霧之中,身影若隱若現。
「引動滄瀾劍的人……莫非……」
楊玄一眯起眼,向著玉京城的方向看去。
大雪山深處,萬年寒冰砌就的洞窟里,寒氣與濃稠如墨的黑色煞氣交織翻湧。
洞窟中央的冰蓮台上,李青羽盤膝而坐,灰白的長髮枯草般垂落,遮住了大半枯槁的面容。站在他面前的,是凌玄策。
他剛得到這消息,第一時間便來了這青松雪山,將那場變故,一字不落地說給了李青羽聽。「………蔣山鬼勾結夜族,以煞魂碑為陣眼逆轉護宗大陣,三位九轉夜君悄無聲息潛入腹地,險些將六大上宗半數中堅一網打盡。」
「最後關頭,滄瀾劍驟然顯威,一劍破掉八轉夜君布下的煞陣,再一劍重創九轉夜君,硬生生逼得夜族全線退走。」
凌玄策的聲音平淡,可眼底卻藏著難以掩飾的波瀾。
他頓了頓,目光落在李青羽身上,沉聲問道:「李客卿出生燕國,更是天寶上宗宿老,對雲水上宗的滄瀾劍,應當比我更了解。」
「此番此劍異動,竟能被人以心神駕馭,引動劍中祖師劍意,你覺得,究竟是何情況?」
話音落下的瞬間,李青羽纏繞在周身的煞氣猛地翻湧了一下。
他這段時日,全心全意沉浸在療傷之中,靠著夜族秘術與金察送來的至寶,一點點重塑丹基,壓制體內反噬的煞氣,對外界的風雲變幻幾乎兩耳不聞。
他原本以為給陳慶種下蝕道瘴後,便徹底解決了這心腹大患,就算陳慶命大不死,也只能困在真元境,再無半分威脅。
他大可高枕無憂,安心恢復實力。
可凌玄策帶來的消息,卻像兩記重錘,狠狠砸在了他的心口上。
先是滄瀾劍這等鎮宗通天靈寶,被人引動了劍中祖師劍意,再是他那個「好師侄」陳慶,不僅半點沒受蝕道瘴的影響,反而修為突飛猛進,竟然能夠斬殺夜族六轉宗師。
李青羽的臉色瞬間陰晴不定,原本就毫無血色的面容,此刻更是蒼白。
「咳……咳咳……
他猛地弓起身子,劇烈地咳嗽起來。
好半響,他才壓下喉頭的腥甜,緩緩擡起頭。
「滄瀾劍之事,不好說。」
李青羽的聲音沙啞乾澀,他緩緩搖了搖頭,語氣裡帶著幾分懷疑,「通天靈寶有靈,非大機緣、大天賦、與靈寶本源相合者,絕無可能引動其本源,更別說以心神駕馭,引動劍中封存的祖師劍意了。」他太清楚通天靈寶的門檻了。
天寶上宗的天寶塔,傳承數千年,歷代宗主、宿老窮其一生鑽研,能真正觸碰到其核心的寥寥無幾。滄瀾劍作為雲水上宗的鎮宗殺伐至寶,其掌控難度,絕不會比天寶塔低半分。
「更何況,若雲水上宗真有人能掌控滄瀾劍,何至於等到大陣被破、宗門瀕臨覆滅的最後關頭,才讓此劍發威?」
凌玄策聞言,緩緩頷首。
他心中本就有此疑慮,此刻聽李青羽這般說,更是深以為然。
畢竟若是真有人能掌控滄瀾劍這等殺伐至寶,那雲水上宗就算經此一役元氣大傷,也足以憑此劍震懾北蒼。
「這通天靈寶,各個威能逆天,當真是驚人。」
凌玄策眼底閃過一抹熾熱與渴望。
他出身大雪山,身為聖主親傳師弟,天賦卓絕,年紀輕輕便已登臨宗師榜,可大雪山唯一的一件通天靈寶,卻始終握在師兄,那位大雪山聖主的手中,他連靠近參悟的機會都沒有。
如今聽聞滄瀾劍這等通天靈寶顯威,他心中的貪念,又怎能不悄然滋生。
「若是雲水上宗真有人掌控了此劍,那北蒼的格局,便又多了一個巨大的變數。」
凌玄策的語氣沉了下來,「燕國若是再出一位能駕馭通天靈寶、未來有望元神境的人物,對金庭,對大雪山,都絕非好事。」
李青羽沒有接話,他的心思,早已從滄瀾劍上,徹底落到了陳慶的身上。
蝕道瘴被破,兩招斬殺六轉夜君。
這消息,讓他寢食難安。
他緩緩擡眼,話鋒驟然一轉,聲音裡帶著幾分凝重:「滄瀾劍的變數再大,終究存疑。」
「依我看,我這位師侄陳慶,帶來的威脅,甚至不亞於那掌控滄瀾劍的存在。」
他絕口不提陳慶和天寶塔可能。
這件事,是他心底最大的秘密,也是他畢生的執念。
天寶塔,只能是他的。
一旦此事暴露,那位聖主都會覬覦不已,他連湯都喝不上一口。
「陳慶?」
凌玄策雙眼驟然一眯,周身的刀意瞬間凜冽了幾分,「李客卿這話,未免太過誇張了吧?」他對陳慶這個名字,可一點都不陌生。
本章未完,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