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69章 猜測(1/2)
風卷著濃重的血腥氣漫過整座廣場。
剛剛從生死邊緣爬回來的眾人,先是死一般的寂靜,隨即響起此起彼伏的長舒氣聲。
沒人去多看那具無頭屍身一眼,更多的是壓不住的解氣。
封朔方則是微微鬆了攥緊長槍的手。
紫陽上宗的趙炎烈更是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,眼底的戾氣散了大半,低聲罵了句「死有餘辜」。玄天上宗的石向陽將染血的長劍歸鞘,搖了搖頭。
就在這時,司奇緩步走上前。
灰袍在夜風中獵獵作響,這位剛剛以一己之力拖住兩名九轉夜君的劍道宗師,周身凌厲的劍氣已然盡數斂去。
他站在玉台之前,目光緩緩掃過全場,對著四面八方拱手道:「今日之事,皆因我雲水上宗門戶不察,出了蔣山鬼這等欺師滅祖的叛徒,累及諸位同道身陷死局,折損同門手足,我雲水上宗難辭其咎。」他對著眾人深深躬身,行了一個徹徹底底的大禮:「司奇在此,給諸位賠罪了,今日多有驚擾,險些釀成大禍,還望諸位海涵。」
這話一出,原本不少憋著滿腔怒火的勢力,皆是沉默了下來。
誰不是帶著弟子門人,抱著觀禮的心思前來,如今卻折損了人手,人人帶傷,換做誰心中都有怨氣。可看著滿目瘡痍的廣場,看著遍地雲水弟子的屍骸,看著這座千年宗門一夜之間元氣大傷,再看著這位九轉宗師放下身段躬身賠罪,滿腔的不忿終究是堵在了喉嚨里。
封朔方上前一步,沉聲道:「司長老言重,罪在蔣山鬼一人,與雲水上宗無關,更何況今日若非前輩現身,我等恐怕都難以脫身,何罪之有?」
古星河也跟著點了點頭,「封兄所言極是,夜族狼子野心,本就是我北蒼公敵,今日一戰,也算看清了他們的圖謀,談不上怪罪。」
有這二人帶頭,其餘各方勢力也紛紛附和,場面話落定,便再無人多做停留。
畢竟這場大典早已成了一場血劫,雲水上宗上下自顧不暇,哪裡還有精力接待賓客?
更重要的是,今日發生的兩件大事,還需要他們處理。
一件是夜族三位九轉宗師悄無聲息潛入燕國腹地,必須第一時間回報宗門與朝堂。
而另一件,更讓在場所有頂尖高手心思活絡起來,滄瀾劍當眾顯威,一劍破掉八轉夜君布下的煞陣,一劍重創九轉夜君,那分明是有人以心神駕馭,引動了劍中祖師劍意。
能掌控一件通天靈寶,便意味著觸碰到了元神境的門檻,意味著雲水上宗出了一位能與靈寶本源相通的人物。
這對六大上宗平衡,無疑是顛覆性的衝擊。
封朔方轉身離去時,回頭深深望了一眼滄浪池的方向,眼底滿是凝重,腳步愈發急促。
唐太玄扶著受傷的花公公,二人對視一眼,必須即刻快馬加鞭趕回玉京城。
閻燼早已帶著天星盟的人悄無聲息遁走,他與雲水上宗對峙數十年,比任何人都清楚滄瀾劍的威能,有人能駕馭此劍,對他而言絕非好事。
不過半個時辰,原本人山人海的廣場,便走得空空蕩蕩。
陳慶收回望向遠處天際的目光,看向身側的李玉君,輕聲道:「我們也回去吧。」
李玉君點了點頭,應道:「好。」
二人轉身,帶著天寶上宗一行人走到了謝明燕面前。
此刻的謝明燕剛收了長劍。
見二人走來,她對著二人拱手:「李脈主,陳峰主,今日多謝二位援手,若非諸位牽制,我恐怕也難撐到最後。」
李玉君擡手回禮,嘆了口氣:「謝長老言重了,夜族乃我北蒼公敵,同仇敵汽本就是分內之事。」她頓了頓,又道:「如今雲水百廢待興,我們也不便多留,這便向你辭行,宗門那邊還等著我們回去稟報此事,日後你若有需要,只需一紙傳訊,我絕無推辭。」
謝明燕聞言,眼底閃過一抹深切的感激。
她再次深深拱手,「大恩不言謝,二位一路保重,待我雲水安定下來,必親自登門拜謝。」二人又簡單寒暄了幾句,李玉君便轉身回到隊伍中,對著南卓然等人沉聲吩咐:「整頓行裝,即刻返程。」
眾人齊聲應是,紛紛翻身上了金羽鷹。
隨著一聲清越的長鳴,數隻金羽鷹振翅騰空,衝破夜霧,朝著天寶上宗的方向疾馳而去。
待眾人盡數離去,司奇當即將雲水上宗在場的宗師境高手,全數召至祖師堂。
司奇坐在上首,目光掃過扶夏、謝明燕、何祟,還有祖師堂另外兩位宿老,開門見山道:
「今日其餘諸事暫且不論,我只問一句,今日滄瀾劍顯威,究竟是你們之中誰,以心神駕馭了它?」這話一出,堂內瞬間陷入死寂。
扶夏率先愣住了,隨即問道:「師兄,不是你嗎?除了你這位九轉巔峰的劍道宗師,整個雲水,還有誰能引動滄瀾劍,一劍破了那煞陣,還傷了夜族九轉?」
不止是扶夏,謝明燕、何祟等人,皆是一臉震驚地看向司奇。
在他們所有人的認知里,整個雲水上宗,唯有司奇這位浸淫劍道數百年的宿老,才有資格引動此劍,更何況那劍中還顯化了創派祖師的虛影,除了司奇,誰還能做到?
司奇卻緩緩搖了搖頭,道:「我若能駕馭滄瀾劍,何至於等到大陣被破,才與那三名夜族九轉交手?何至於讓宗門折損這麼多弟子?」
這話一出,堂內眾人徹底懵了。
不是司奇?
那還能是誰?
何祟喉結滾動了一下,遲疑著開口:「會不會……是滄瀾劍自身護宗?感應到宗門大難,劍中封存的祖師劍意自行甦醒,才顯威退敵?畢競祖師當年坐化前,曾留下護宗後手,也不是不可能。」司奇再次搖頭,眉頭皺得更緊了:「若只是自行護宗,為何會精準地斬向夜族之人,卻分毫未傷我燕國同道?」
「為何會在蔣山鬼引爆煞陣的最關鍵節點,一劍破陣?」
他頓了頓,聲音愈發沉了:「這背後,必定有人以心神駕馭,引動了劍中祖師的劍意,此人能與滄瀾劍的本源相通,否則絕無可能做到這一步。」
堂內眾人面面相覷,眼中滿是茫然。
他們互相看了看身旁的人,每個人眼裡都是同樣的驚疑,誰也不相信對方能做到這一步。
畢竟就連謝明燕這位七轉宗師,也只能遠遠觀瞻滄瀾劍,連引動一絲劍氣都做不到,更別說駕馭此劍破陣傷敵了。
司奇看著眾人的神情,心中也泛起了驚濤駭浪。
不是宗門內的人,那難道是今日觀禮的外來之人?
可六大上宗的頂尖高手,他方才看的真切,誰能引動滄瀾劍?
他壓下心頭翻湧的驚疑,擺了擺手:「此事暫且壓下,暗中查探即可,切不可聲張,免得引來不必要的麻煩,當務之急,是穩住宗門局面。」
他看向謝明燕,沉聲道:「蔣山鬼伏誅,宗主之位不可空懸。從今日起,由謝明燕暫代雲水上宗宗主之位,處理宗門一應事務,重整山門。」
「是!」謝明燕立刻起身,對著司奇躬身拱手,「弟子定不負師叔所託,不負宗門,不負先宗主!」堂內沒有一人反對。
謝明燕本就是宗主之位的有力競爭者,今日更是當眾揭穿蔣山鬼的陰謀,手刃叛徒,於宗門有大功,由她暫代宗主,實至名歸。
司奇微微頷首,目光再次掃過眾人,緩緩道:「今日蔣山鬼有一句話,說得沒錯,雲水上宗立宗數千年,將滄瀾劍定為宗主專屬,非宗主不得參悟,這條規矩,太過苛刻了。」
眾人皆是一愣,擡頭看向司奇。
「我提議,從今往後,滄浪池對宗門內所有宗師境弟子開放,但凡我雲水宗師,皆可入內參悟滄瀾劍與池底劍印。」
司奇的聲音不大,卻字字清晰,落在眾人耳中,「宗門傳承,從來不是靠一人獨守,唯有眾人同心,宗門才能長盛不衰,你們覺得如何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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