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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91章 暗涌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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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看到了一道光。

那道光細如髮絲,卻璀璨到了極致,如同黎明前地平線上第一縷刺破黑暗的曙光。

那道光在黑暗中筆直地延伸,越來越亮,越來越近,如同一柄無形的利刃,將他周圍所有的黑暗都切割得支離破碎。

然後一

他看到了血光。

殷紅的、溫熱的、帶著鐵鏽氣息的血光,在他眼前炸開,如同一朵在寒冬中驟然綻放的紅梅。那是他自己的血。

而後,他才看到了那槍身。

那槍尖,正抵在他的咽喉之上。

不是抵在,是已經洞穿了。

槍尖從他後頸穿出,帶起一蓬細碎的血霧,在暮色中如同一串紅色的珍珠,緩緩飄散。

槍太快了。

快到他的眼睛,在看到血光之後,才看到槍。

快到他的身體,在被洞穿之後,才感覺到疼痛。

快到他的意識,在消散之前,才意識到他敗了。

一招。

真的只有一招。

狄蒼的喉嚨里,發出「汩汩」的聲響。

那是鮮血從被洞穿的咽喉湧出,灌入氣管的聲音。

他張了張嘴,想要說什麼,可喉嚨里只能湧出更多的鮮血,順著嘴角滴滴答答地落下,染紅了胸前的衣襟,染紅了腳下的碎石。

他的眼睛依舊睜著,可那眼中的光彩,正在一點一點地黯淡下去。

如同落日餘暉,如同風中殘燭。

蒼狼部最後一位大君。

倒下。

狄蒼的身軀,如同一座崩塌的山嶽,緩緩向後倒去。

「轟隆」

沉悶的撞擊聲,在空曠的戰場上迴蕩。

那柄通體漆黑的長刀,從他手中滑落,刀柄處的蒼狼頭骨上,那雙幽綠色的眼眸,也在這最後一刻,緩緩熄滅。

這位蒼狼部第一大君,這位在金庭八部中縱橫多年的七轉宗師,死了。

陳慶緩緩收回驚蟄槍,槍尖上的血跡順著雷紋滑落,在地面濺開幾朵細碎的血花。

狄蒼死了,可李青羽還活著。

當年赤沙鎮一戰的恩怨,還遠沒有結束。

陳慶擡起頭,目光掠過整片狼藉的戰場。

金庭與鬼巫宗的攻勢,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瓦解。

烈穹身死,狄蒼伏誅,兩位宗師榜高手接連折戟,即便金庭底蘊再厚,也經不起這等損耗。鬼巫宗一方更是壓力巨大。

九幽鬼主與巫祁雖仍勉強維持著陣腳。

他們帶來的宗師高手,在方才的混戰中已折損過半,真元境的精銳更是死傷無數。

就在這時,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,從山門正上方炸開!

轟隆隆!!!

整座凌霄峰都在這一擊之下劇烈震顫,無數碎石從山壁上崩落,砸入下方的山谷,激起漫天煙塵。所有人循聲望去,面色齊齊大變。

護宗大陣,裂了。

那道籠罩整座凌霄峰的紫色光幕,此刻正中央浮現出一道巨大的裂縫,如同蛛網般向著四面八方蔓延。大陣邊緣的三處陣基,同時發出刺耳的碎裂聲。

褚懷安、傅遠山、孟秋鴻三老的身影,從半空中同時墜落!!

三人的面色慘白如紙,衣袍破碎不堪,渾身上下滿是深可見骨的傷口。

三人重重摔在地上,掙扎了幾下,緩緩起身。

「師叔!」

端木華失聲驚呼,身形一縱便要衝過去,卻被巫祁一道黑氣逼得不得不後退。

而那尊懸浮在半空中的紫霄煉天爐,此刻也發出了一聲低沉的嗡鳴。

爐身之上的紫金色光芒劇烈閃爍,明滅不定,那些原本翻湧的紫色火焰也萎靡了大半,只剩下零星的火苗在爐口搖曳。

鬼都子的身影,從黑霧的最深處緩緩踏出。

他周身的黑霧比方才更加濃稠,幾乎凝成了實質。

「凌霄上宗…」

鬼都子的聲音從黑霧中傳出,低沉渾厚,每一個字都如同重錘擊鼓,震得在場所有人的心臟都跟著劇烈跳動。

「不過如此。」

短短四個字,卻如同一盆冰水澆下,讓所有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。

凌霄上宗三老心中都是一沉,他們都是做了最壞的打算。

是不可為,那便只能拚命了。

而金庭與鬼巫宗那邊,雖然也折損慘重,可鬼都子一個人站在那裡,便抵得上一支大軍。

蕭九黎靜靜地看著半空中那道被黑霧籠罩的身影,面色平靜如水,可那一雙劍眉卻微微蹙起。他的右手,不知何時已經按在了腰間的劍柄之上。

那柄劍的劍鞘古樸無華,通體呈暗青色。

劍鞘之中,卻隱隱有一股令人心悸的氣息在緩緩甦醒。

那是滄海浮光劍的一縷劍身。

以九轉宗師的修為,加上滄海浮光劍的一縷劍身,或許能與鬼都子周旋一二。可那也只是「周旋」罷了。

鬼都子雖然傷勢未愈,可畢競是元神境。

陳慶望著鬼都子遠去的方向,心中念頭急轉。

凌霄上宗的宗師高手,若是燃燒本源精血,倒還能再支撐一陣。

而他手中,還攥著一張真正的底牌。

玄漠佛尊留下的那道佛印。

那是佛尊全力一擊所化,若時機拿捏得當、運用巧妙,便是斬殺鬼都子,也未嘗沒有可能。就在鬼都子正準備再次出手,他猛地有所感應,目光越過整片戰場,越過連綿的群山,死死地盯著天際的某個方向。

那裡,天際邊緣,空氣開始震盪。

那震盪並非尋常的風吹雲動,而是一種無法用言語形容的律動。

仿佛整片天地的呼吸,都在這一刻與某種存在同步了。

一圈一圈的漣漪,從那片虛空中擴散開來,如同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。

漣漪所過之處,雲層無聲無息地向兩側退避,露出後面澄澈如洗的碧空。

陽光從雲層的縫隙中灑落,卻不再是尋常的光線,而是帶著一種淡淡的金色。

那些金色的光線在天際交織,讓每一個看到的人,都感覺到自己的意志之海在微微震顫。

「這是;……」

端木華渾身一震,蒼白的臉上驟然浮現出一抹激動。

「道韻!」

「這是道韻外顯!」

古星河失聲道。

凌霄上宗三老勉強支撐著從地上坐起,望著天際那片漣漪。

「他來………」

他們掌權的那個年代,這個名字便已經如雷貫耳。

那時候,他們還只是凌霄上宗的內門弟子,而那個人,便已是名震北蒼的絕世天才。

數百年過去了,他們從弟子成長為長老,從長老成長為宿老,從宿老成長為凌霄上宗的擎天之柱。可那個人,依舊站在他們只能仰望的地方。

甚至比數百年前,站得更高。

靖南侯擡頭望著那片漣漪,深深地吸了一口氣,緩緩吐出四個字:「天機樓主。」

這四個字落下的瞬間,整片戰場都安靜了。

陳慶心頭一震,目光緊緊盯著天際那片漣漪。

天機樓那位。

燕國僅有的兩位元神境巨擘之一。

根據天寶上宗的情報,此人乃是當今燕皇的王叔,單名一個「衍」字。

徐衍。

這個名字在燕國,分量重得足以壓塌半座玉京城。

按照元神境八百年的壽元來算,徐衍如今六百餘歲,還有一百多年的壽元。

這在元神境巨擘之中,已經算得上「正值壯年」。

徐衍,是燕國皇室真正的定海神針。

只要有他在一天,燕國的皇權便不會旁落。

只要有他在一天,六大上宗便不可能真正凌駕於朝廷之上。

此刻,這位定海神針,來了。

陳慶心中念頭急轉,眼底閃過一絲明悟。

來得這般及時?

不。

恐怕這位天機樓主,早就來了。

陳慶垂下眼眸,將翻湧的心緒壓了下去。

以他的腦袋,稍一思忖,便想明白了其中的關竅。

這位徐衍,恐怕從一開始就在了。

只不過,他一直在等。

等一個最合適的時機出手。

凌霄上宗與鬼巫宗兩敗俱傷之時,凌霄上宗瀕臨覆滅、最需要援手之時,他再出手。

這才是雪中送炭。

皇室要維持統治,要制衡六大上宗的勢力,要讓這些盤踞一方的龐然大物明白。

燕國,終究是皇室的燕國。

當然這些都是陳慶猜測,具體是否另有其他隱情還尤為可知。

「閣下。」

一道聲音從天際那片漣漪之中傳出。

那聲音不疾不徐,可每一個字落在耳中,都如同暮鼓晨鐘,震得人神魂激盪。

「我燕國與山外山,素來井水不犯河水。」

「閣下遠道而來,在我燕國境內大打出手,傷我燕國之人,毀我燕國宗門。」

「是不是該給個說法?」

聲音落下的瞬間,天際的漣漪驟然擴大,一圈一圈的金色光暈從虛空中擴散開來,將半邊天空都染成了一片澄澈的金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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