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92章 馳援(2/2)
宗師高手也有兩人被當場截住,一番激戰後伏誅。
只有三人帶著滿身的傷痕,消失在了群山之中。
半柱香的功夫之後,戰場終於安靜了下來。
山門之外的空地上,橫七豎八地倒著數十具屍體。
鮮血浸透了地面的青石板,匯聚成一道道細流,順著地勢的低洼處流淌。
遠處,凌霄殿的廢墟上,殘火仍在燃燒,橘紅色的火苗在風中搖曳,將滿地的碎瓦斷梁映得忽明忽暗。「結束」了……」
李玉君緩緩開口,而後扶住了身旁一塊半塌的石柱,這才勉強穩住身形。
她轉過頭,目光越過滿地的狼藉,落在那道持槍而立的身影上。
「陳峰主。」
李玉君深吸一口氣,聲音裡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,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敬畏。
「來的及時。」
「否則老身今日……」
她沒有說下去。
陳慶擺了擺手,語氣平淡:「李脈主客氣了。」
他頓了頓,目光落在李玉君身上的傷口上,「傷勢如何?」
「不礙事。」李玉君搖了搖頭。
她上下打量了陳慶一番,眼中閃過一絲驚異。
方才那連番激戰,烈穹、凌玄策、狄蒼,哪一個不是宗師榜上的頂尖高手?
陳慶一個五轉宗師,接連斬殺、擊敗了三位宗師榜高手,還硬扛了白寒衣一掌。
換了旁人,早就重傷垂危了。
可陳慶呢?
競看不出絲毫受傷的跡象,這簡直不可思議。
這個年輕人,早已不是她能看懂的了。
這時,沈青虹也在梅映雪的攙扶下,踉踉蹌蹌地走了過來。
「陳慶,你受傷沒有?」
陳慶轉過身,微微搖頭:「沈堂主放心,我沒事。」
沈青虹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番,確認他確實沒有受傷,這才微微鬆了口氣。
戰場上,各方高手正在各自休整。
端木華強忍著內心悲痛,指揮著凌霄上宗弟子救治傷員、清理戰場。
古星河正在收斂蕭元衡的屍體。
鬼都子敗走,鬼巫宗與金庭損失慘重,凌霄上宗雖然也元氣大傷,可好歹保住了根基。
這一戰,終究是燕國贏了。
整個戰場,一片劫後餘生的景象。
陳慶將驚蟄槍拄在身側,槍身上的雷紋已黯淡下去。
他深吸一口氣,將翻湧的氣血緩緩壓下,轉身朝邊緣那道青衫身影走去。
蕭九黎正負手立於一塊半塌的石碑旁,衣袂在風中微微拂動。
他腰間的長劍已然歸鞘,可劍鞘之中那股若有若無的鋒銳之意仍未完全收斂。
他的目光正望著鬼都子與徐衍消失的天際,那雙明亮的眼眸深處,隱隱有劍光流轉。
「蕭前輩。」
陳慶走到近前,抱拳躬身。
蕭九黎收回目光,微微頷首,算是回應。
「前輩此番出手相助,晚輩銘記在心。」
陳慶直起身,語氣誠懇,「先前信中所言之物,晚輩已經帶來了。」
蕭九黎聞言,眼中那絲波瀾微微擴大了一分。
他此番從九黎城趕來西南,可不是與羅之賢舊日情分的緣故。
他雖被世人尊為燕國劍道第一人,九轉修為加上滄海浮光劍的一縷劍身,足以在元神境以下橫著走。可到了他這般境界,前方的路反而比誰都看得清楚,那層元神境屏障,他已經觸碰了許多年,卻始終隔著一層窗戶紙,捅不破,也邁不過。
任何一絲可能助他突破的機緣,他都不會放過。
陳慶也不多言,右手探出,掌心朝上。
周天萬象圖中,一團淡金色的光芒緩緩浮現。
那光團不過拳頭大小,懸浮在陳慶掌心上方三寸之處。
可那光芒之中,卻隱隱有一道虛幻的人影端坐,膝上橫著一柄長劍,劍身之上有絲絲縷縷的劍意在流轉。
那劍意極淡,淡到仿佛隨時都會消散,可當蕭九黎的目光落在那團光芒上的瞬間,他的瞳孔驟然收縮。以他的劍道造詣,自然能感應到那團光芒中蘊藏的東西。
那不是真元,不是神識,而是一縷極其純粹的……劍道感悟。
「這是」
蕭九黎眼中精光一閃。
「沒錯,這正是雲水上宗創派祖師留下的劍道感悟。」
陳慶語氣平淡,「晚輩機緣巧合之下得到,此番請前輩相助,便以此物為謝。」
他沒有說這感悟是怎麼來的,也沒有說那位創派祖師的劍道感悟為何會出現在他體內。
有些話點到即止便夠了,說得太透,反而顯得刻意。
蕭九黎深深看了他一眼,沒有追問,而是緩緩伸出右手。
那團淡金色的光芒從陳慶掌心飄起,如同一片被風捲起的落葉,輕飄飄地落入了蕭九黎的掌心。光芒入手的瞬間,蕭九黎周身的氣息微微一震。
他閉上雙眼,將一縷神識探入其中。
他看到了一道劍光。
那道劍光橫貫虛空,不知其長,不知其廣。
劍光之中蘊含的劍道規則,凌厲到了極致。
那是一種他從未見過、甚至從未想像過的劍道境界。
而這,僅僅只是那位創派祖師留下的一縷殘存的感悟。
那本尊的劍道,該是何等境界?
蕭九黎心頭震動,連呼吸都粗重了幾分。
他緩緩睜開雙眼,沉默了片刻:「雲水上宗創派祖師的劍道感悟……怎麼會出現在你手中?」這話問出口的瞬間,他心中其實已經有了答案。
雲水上宗那一戰,他雖然遠在九黎城,可消息靈通如他,又怎會不知道那場變故的始末?
夜族潛入燕國腹地,雲水上宗險些覆滅,最後關頭,滄瀾劍顯威,鎮壓了九轉夜君。
而那柄滄瀾劍,據傳與雲水上宗的創派祖師有著千絲萬縷的關聯。
如今,那位祖師的劍道感悟又出現在陳慶手中………
蕭九黎心思急轉,一個模糊的輪廓在腦海中漸漸成形。
他再次看向陳慶的目光。
眼前這個年輕人,值得深交。
不僅僅是因為這團劍道感悟,不僅僅是因為羅之賢的舊日情分,更因為這個年輕人本身。
這等人物,只要不中途天折,未來必定是北蒼地界最頂尖的存在。
而他蕭九黎,今日不僅得到了夢寐以求的劍道感悟,還賣了陳慶一個天大的人情。
這筆買賣,怎麼算都不虧。
蕭九黎將那團淡金色的光芒收起來,擡眼看著陳慶:「陳峰主,這份厚禮,我收下了,我也不會占你便宜,這是滄海浮光劍衍生出的靈液,其中蘊含劍意,武道一途殊途同歸,或許對你有幫助。」他沒多說客套話,直接遞出一個瓷瓶。
陳慶聽聞是滄海浮光劍衍生出的靈液,當即接了過來,對蕭九黎這份回贈倒有些意外。
有時候,適當展露一些底牌,反而比藏著掖著更有益處。
今日這一番合作,兩人日後必定還有再攜手的時候。
陳慶心中念頭轉了幾轉,拱手道:「前輩客氣了,今日這份恩情,晚輩同樣記在心裡。」
蕭九黎擺了擺手,不再多言。
他轉頭望了一眼鬼都子消失的方向,又掃過滿目瘡痍的戰場,最後將目光收回,落在陳慶身上。「既然如此,我先走一步。」
那團劍道感悟,他急需找一個安靜的地方細細參悟。
「前輩慢走,晚輩不送。」陳慶再次拱手。
蕭九黎微微頷首,袖袍一揮,身形便已騰空而起。
眨眼之間,那道青衫身影便化作了一個模糊的小點,消失在了暮色沉沉的天際盡頭。
陳慶立在原地,望著蕭九黎消失的方向。
九轉宗師,手握滄海浮光劍的一縷劍身,這等人物願意與他結交,自然是好事。
夜族的底細至今不明,無極魔門又在暗中蟄伏,金庭與大雪山此番雖折損慘重,可那位聖主還在。而他自己,隨著修為越來越高,實力越來越強,面對的敵人也會越來越恐怖。
這條路,越往上走,越是險象環生。
朋友越多,路才越好走。
陳慶收回目光,深吸一口氣,將紛雜的思緒壓在心底,轉身朝凌霄上宗安排的廂房走去。
戰場上的清理還在繼續。
凌霄上宗的弟子們正將一具具屍體擡走,有人用白布蒙住同門的臉,有人跪在血泊中低聲啜泣。此戰鬼巫宗元氣大傷,凌霄上宗亦是傷亡慘重。
端木華正站在凌霄殿的廢墟前,指揮著幾名長老整理殘存的典籍和寶物。
各方勢力被分至各間廂房安置,李玉君與沈青虹則由弟子攙扶著,也引入了房中。
梅映雪遠遠地站在廊下,看到陳慶走過來,眼眶微微泛紅,似乎想說什麼,卻終究沒有開口,只是深深鞠了一躬,轉身快步離去。
陳慶微微搖頭,收回目光,推開廂房的門,走了進去。
他在木榻上盤膝坐下,取出一枚丹藥,送入口中。
丹藥的藥力在體內化開,化作一股溫熱的暖流。
藥力在經脈中運轉了三個小周天,翻湧的氣血也漸漸平復下來。
他沒有就此停下,而是將心神沉入丹田。
丹田之中,一團紫金色的光芒正靜靜懸浮在金丹上方。
那光芒不過拳頭大小,通體渾圓,表面流轉著無數細密的紋路,每一次流轉,都有一縷元氣從光團之中溢出,如同涓涓細流,融入金丹之中。
這便是他從紫霄煉天爐中得到的本源。
那尊通天靈寶數千年積攢的精華,被他牽引,競有大半湧入了他的體內。
這倒是意外之喜。
陳慶暗中思忖,心中不免有些感慨。
他此番前來西南,本意是支援凌霄上宗、護住沈青虹、順帶找金庭那幾個人算帳。
可世事就是這樣奇妙。
凌玄策費盡心機,請出丹玄殘魂,以秘法干擾紫霄煉天爐,卻功虧一簣,反被他截了胡。
陳慶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團本源中蘊含的磅礴氣息。
若是能將其盡數煉化,他的修為必將迎來一次飛躍。
「確實是好東西。」
陳慶壓下心頭的悸動,深吸一口氣,運轉起《太虛淬丹決》。
功法運轉的瞬間,丹田中那團紫金色的本源微微一顫。
【天道酬勤,必有所成!】
【太虛淬丹訣五轉:(8734/50000)】
一縷細如髮絲的紫金色元氣從光團表面剝離出來,順著經脈緩緩流淌。
那元氣最終匯入金丹之中。
這種感覺,就像是乾涸已久的河床迎來了春雨,每一滴水都被貪婪地吸收,每一寸土地都在歡唱。可那本源之力太過精純,即便只是剝離出最細的一縷,也足以讓尋常宗師煉化數個時辰。
而陳慶丹田中的那團本源,足有拳頭大小。
想要將其盡數煉化,絕不是一朝一夕的事。
陳慶不急不躁,將心神沉入功法的運轉之中,一縷一縷地剝離著那團本源,將其融入金丹。金丹之上的紫金色光暈越來越濃,越來越亮,如同一輪微縮的紫日,在丹田之中緩緩旋轉。而金丹本身的色澤,也在那紫金色光暈的浸潤下,開始發生某種微妙的變化。
那變化極慢,慢到幾乎無法察覺,可陳慶能清晰地感受到。
金丹正在蛻變。
從五轉向六轉的蛻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