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74章 神宵(1/2)
祭拜完羅之賢,陳慶在墓碑前靜立了許久。
直到香燭燃盡,他才將帶來的素酒盡數灑在碑前,躬身行了三拜,轉身離開了英魂陵。
出了歸雲峰,陳慶沒有直接回萬法峰,身形一轉,便朝著隱峰的方向掠去。
隱峰地處天寶上宗群山的最西側,素來僻靜,少有人來。
「看看徐師姐回來了沒。」
陳慶自語道:「順便去打聽一番天機樓的消息。」
峰間的青石小徑蜿蜓而上,盡頭便是一座竹院,院門鎖著,門前落了薄薄一層枯葉,瞧著競有些時日無人打理了。
陳慶走上前,擡手叩了叩院門的銅環。
叩叩一
院內卻毫無動靜。
他又接連敲了數次,力道一次比一次重。
陳慶眉頭微蹙,神識施展開來,並沒有發現任何氣息。
「還沒回來嗎?」
他轉身沿著原路下山,心裡莫名漫上一陣悵然。
這位徐師姐,就像一陣風,來時悄無聲息,去時也了無蹤跡。
明明數次交集,可他對這位師姐的了解,卻依舊只停留在皮毛。
走出隱峰的山霧,陳慶深吸了一口氣,將那點悵然壓下,眼底重新凝起精光,低聲自語道:「罷了,該去找厲老登了。」
上次厲百川讓他尋的九滴夜族宗師煞血,此番雲水上宗一戰,他正好盡數湊齊。
一想到厲百川,陳慶的心就像是被貓爪子撓了一樣。
這位深居在五派青木院老登,從他微末之時便一路照拂,給他的功法、寶物、機緣,無一不是逆天之物。
從闕教教主信物,到逆命星璇丹,厲百川就像一口深不見底的古井,無論他修為提升到何種地步,始終都看不透這井水之下,到底藏著怎樣的驚濤駭浪。
這一趟去五派,不僅要交了煞血的差事,更要從這老登嘴裡,再多撬出些秘密來。
心念已定,陳慶不再耽擱,身形化作一道流光,徑直回了萬法峰。
回到主院,他先將青黛與素問喚來,叮囑了峰內諸事,又將萬法峰的一應印信暫交平伯打理,只說自己要離宗半月左右。
諸事安排妥當,他回到靜室,將裝著九滴煞血的玉瓷瓶,還有一應防身的寶物、丹藥盡數收入周天萬象圖中,又換了一身不起眼的灰布勁裝。
他如今仇家遍地,金庭八部、大雪山、還有藏在暗處的李青羽,哪一個都想置他於死地。
此番去五派,自然要萬分謹慎。
一切準備就緒,陳慶吹了聲悠長的哨音。
不過數息,一聲清越的鷹唳劃破長空,金羽鷹巨大的金色身影穿破雲層,穩穩落在了院中,親昵地用頭顱蹭了蹭陳慶的手臂。
「走了,去雲林府。」
陳慶翻身躍上鷹背,拍了拍金羽鷹寬闊的背脊。
「唳!」
金羽鷹發出一聲高亢的鳴叫,雙翅猛地一振,捲起一陣狂風,沖天而起,瞬間沒入了厚厚的雲層之中,朝著雲林府五派的方向,風馳電掣而去。
雲層之上,罡風獵獵,吹動著陳慶的衣袍。
他盤膝坐在鷹背之上,雙目微闔,一邊調息,一邊在腦海里飛速盤算著。
厲百川要這九滴煞血,到底是何用處?
那爐煉製了數年的丹藥,究竟是何神物?
金羽鷹的速度極快,日夜兼程,幾乎不曾停歇。
兩日之後,下方熟悉的連綿山巒與城池輪廓,終於映入了眼帘。
雲林府,到了。
陳慶沒有驚動五派任何人,駕馭著金羽鷹在雲層之上盤旋了一圈,避開了山門的值守弟子,身形如同一片落葉,悄無聲息地從鷹背上躍下。
院牆邊的翠竹依舊搖曳,院內飄來熟悉的藥香,只是比往日淡了許多,丹爐燃燒的劈啪聲,也幾乎聽不見了。
陳慶站在那扇熟悉的木門前,收斂了所有氣息,對著木門恭敬地抱拳躬身,剛要開口說話。院內便傳來了那道熟悉的、慢悠悠的聲音:
「進來吧。」
陳慶聞言,也不意外。
以厲老登的本事,他踏入青木院的那一刻,恐怕就被對方察覺了。
他推開木門,緩步走了進去。
院內的景象與上次來時並無二致,只是那尊占據了院中核心位置的巨大丹爐,爐底的地火變得極其微弱,只餘下一點暗紅的火星,勉強維持著爐溫。
爐身之上,無數玄奧的丹紋緩緩流轉,縫隙間偶爾溢出一縷極其精純的氤氳丹氣,非香非臭,卻讓陳慶的金丹都微微震顫了一下。
以他如今從玄漠佛尊傳承中習得的丹道造詣,一眼便看得出來,這是丹藥即將功成,進入最後溫養丹靈的階段,才會有的景象。
這爐厲百川耗費了多年心血、無數天材地寶煉製的丹藥,終於要成了。
陳慶目光落在丹爐上,心裡飛速思忖起來。
這老東西,平日裡看著漫不經心,實則心思縝密到了極致。
他嘴上說著這爐丹不過是閒來無事煉著玩,可明眼人都看得出來,為了這爐丹,他耗費了多少心血。先前讓他尋七彩月蘭,後來又要蛟丹,如今再要九滴煞血,樁樁件件,恐怕都和這爐丹脫不了干係。就算其中有不少障眼法,以他和這老東西打了這麼多年交道的經驗,厲百川絕不可能做無用功。這爐丹藥,絕對是逆天級別的神物,恐怕比逆命星璇丹還要珍貴百倍。
若是能從老登這裡,討來一粒嘗嘗?
念頭剛起,陳慶又暗自搖了搖頭。
這等耗費了多年心血的神丹,厲百川斷然不可能輕易給他。
頂多,等丹成之後,賞他點丹渣,就不錯了。
「厲師,丹要成了?」陳慶收回目光,對著丹爐旁蒲團上坐著的厲百川,躬身行了一禮,笑著開口。厲百川擡了擡眼皮,淡淡「嗯」了一聲,目光落在陳慶身上,上下掃了一眼:「實力提升的倒是頗為迅速。」
陳慶心中一凜,笑道:「都是厲師教導有方。」
他這話拍的馬屁不露痕跡,厲百川卻不吃他這一套,眼皮一耷拉,直奔主題:「煞血,湊齊了?」「那是自然。」
陳慶聞言,神色一正,取出一個羊脂玉瓶,雙手遞了過去。
厲百川伸手接過,拔開瓶塞,神識一掃,九滴煞血,正靜靜懸浮在瓶中。
「不錯。」厲百川微微頷首,將玉瓶隨手收入袖中,「能殺九位夜族宗師,看來你這幾年,倒是沒有懈。
「厲師過譽了,不過是運氣好,恰逢夜族作亂,撿了個便宜罷了。」陳慶謙虛了一句,隨即心念一動,又從懷中取出了一枚通體漆黑、觸手冰涼的圓珠。
正是當年他在沉蛟淵底,斬殺那條蛟龍後,從其巢穴中得來的東西。
起初他並未在意,只當是件尋常玩物,後來修為漸長,翻遍了天寶上宗萬法峰的所有典籍,甚至連天寶塔內的古籍都查遍了,也沒查出這珠子的來歷。
哪怕他如今已是五轉宗師,也沒有任何發現。
他總覺得這東西不一般,此番正好拿來,讓厲老登掌掌眼。
「厲師,您給看看,這是何物?」
厲百川伸手接過珠子,擡眼看向陳慶,嘴角勾起一抹笑意:「倒是好東西。」
「好東西!?」
陳慶眼睛瞬間亮了,連忙湊上前去,「厲師,這到底是什麼東西?我翻遍了宗門典籍,都沒查出半點頭緒。」
能讓厲老登親口說一句「好東西」,那這珠子的價值,絕對遠超他的想像。
厲百川掂了掂手裡的黑色珠子,淡淡開口:「此物名為「分魂定魄珠』,專門用來承載分魂,凝聚第二元神的無上媒介。」
「第二元神?」陳慶瞳孔微微一縮,重複了一遍這四個字,心頭狂跳。
「不錯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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