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77章 權衡(2/2)
既肯定了九霄一脈的地位,又點明了李玉君此番前去的象徵意義。
韓古稀嘴唇動了動,默默點了點頭。
蘇慕雲坐在一旁,神色平靜,看不出任何情緒。
李玉君顯然也沒有料到宗主會點自己的名。
她怔了一瞬,隨即起身,對著姜黎杉抱拳,道:「是,謹遵宗主法令。」
李玉君念頭飛轉,心頭微沉。
宗主不點陳慶,是真要保他,還是另有所圖?
若有所圖,圖的又是什麼?
一絲寒意自心底蔓延開來。
姜黎杉微微頷首,目光落在她身上,語氣裡帶著幾分叮囑:「此番前去,務必小心,鬼都子雖未完全恢復,卻依舊是元神境,不可力敵。」
「靖南侯那邊自有安排,你只需做好分內之事,保全自身為上。」
「我明白。」李玉君沉聲應道。
她身後的南卓然聞言,立刻起身,抱拳道:「宗主,弟子願隨李脈主一同前往!」
姜黎杉看了他一眼,緩緩搖頭:「你留下。」
南卓然眉頭微皺,剛要再說什麼,卻被李玉君一個眼神制止。
「宗主自有考量。」李玉君淡淡道。
南卓然沉默片刻,終是重新落座。
姜黎杉沒有再看他,目光掃過在場眾人,沉聲道:「諸事議定,都去準備吧。」
眾人紛紛起身,對著宗主抱拳行禮,而後魚貫而出。
陳慶起身時,目光與姜黎杉交匯了一瞬。
宗主面色平靜,眼中卻深邃如淵,看不出任何情緒。
陳慶也是轉身離去。
殿內的人漸漸散去,只剩下姜黎杉與韓古稀二人。
駱平將殿門輕輕掩上,退了出去。
青銅鶴嘴燈尚未點燃,暮色從窗欞間透進來,將殿內染上一層昏黃。
韓古稀坐在原位,沒有起身。
他沉默了片刻,終於開口,聲音壓得很低:「姜師兄,當真讓李師妹去?」
這話里,藏著一絲擔憂。
姜黎杉端起茶盞,抿了一口涼透的茶,神色淡然無波:「九霄一脈乃是四脈之首,自然由她去。」韓古稀沉默了。
他聽懂了。
九霄一脈是天寶上宗四脈之首,此番由她前去,足以說明天寶上宗態度。
可若是出了差錯……
韓古稀沒有往下想。
他擡眼看向姜黎杉,這位他認識了一輩子的師兄,此刻坐在上首,面容被暮色遮去大半,看不清表情。「姜師兄……」韓古稀欲言又止。
「去吧。」姜黎杉擺了擺手,語氣平淡,「讓李師妹早做準備,三日後啟程。」
韓古稀沉吟了半晌,終是點了點頭,起身抱拳:「是。」
他轉身,步履沉重地走出天樞閣。
殿內,只剩下姜黎杉一人。
他起身走到窗前,負手而立,望向遠方連綿的群山。
「華師弟,你倒是會挑時候。」
他的聲音低不可聞,消散在空曠的大殿之中。
窗外,暮色四合,天邊的最後一抹霞光被黑夜吞沒。
群山寂靜,萬籟無聲。
陳慶踏出天樞閣時,暮色已徹底沉了下來。
他腳步不疾不徐,沿著山道往回走。
他想起柯天縱主動請纓時的模樣。
能修到宗師境界的,哪一個不是心思玲瓏、步步為營的人物?
柯天縱從來都不是什麼無私赴險的莽夫,相反,他最是惜命,也最懂得趨利避害。
此番西南之行,明眼人都看得出來,是件徹頭徹尾的苦差事,更是九死一生的險途。
這可不是當年的玄漠古國遺址,有境界壓制,六轉宗師以上的高手無法入內。
此番西南,坐鎮的是鬼巫宗那位元神境巨擘鬼都子,麾下有巫祁、九幽鬼主兩位八轉守燈人,更有金庭三位宗師榜上赫赫有名的頂尖高手,狄蒼、烈穹、凌玄策。
柯天縱一個剛突破五轉的宗師,去了那裡,別說立下功勞,能保住性命都算萬幸。
他主動開口,哪裡是真的想去,不過是算準了宗主絕不會讓他去。
「宗主是故意讓李脈主去的。」
陳慶在心中默默念了一遍這句話,腳步徹底停了下來。
他站在山道拐角處,負手望向遠處天寶峰的方向。
那座巍峨的高塔在夜色中若隱若現,塔尖的一點光芒如同懸在天際的孤星,明明滅滅,看不真切。自從那次在天寶塔中,探查到姜黎杉的真實修為之後,陳慶對這位宗主的一舉一動,便格外的留意。不,應該說,是格外的警惕。
一個執掌天寶上宗多年的宗主,明面上只顯露出八轉宗師的修為,可實際上卻隱藏著實力。這樣的人,他的一言一行,怎麼可能沒有深意?
李玉君此番前去西南,明面上是代表天寶上宗支援凌霄,是彰顯宗門態度的體面差事。
可誰都知道,這差事,體面歸體面,兇險也是真的兇險。
不知不覺間,陳慶回到了萬法峰。
主院的燈火還亮著,白芷提著一盞琉璃燈站在院門前,見他回來,連忙迎上來:「師兄,回來了。」「辛苦了。」陳慶點了點頭,向著靜室而去。
青黛和紫蘇已經備好了熱水和換洗衣物,見他過來,正要服侍,陳慶擺了擺手:「今夜不必了,你們都去歇著吧。」
兩女對視一眼,便也不再多言,齊齊退了出去。
靜室的門在身後緩緩合攏。
陳慶盤膝坐在蒲團上,卻沒有立刻進入修煉狀態。
他靠在牆上,手指輕輕摩挲著驚蟄槍。
而後陳慶又看向了牆角的兵器架上,羅之賢的隕星槍靜靜地立在那裡。
槍身已經有些黯淡了,遠不如當年那般鋒芒畢露。
可每次看到它,陳慶都會想起那個老人,想起他臨終前的那些話。
「師父若是還在,今日之事,怕是輪不到李脈主去。」
陳慶低聲自語,聲音在空曠的靜室里輕輕迴蕩。
他當然可以選擇不去。
宗主已經安排好了,李玉君帶隊,九霄一脈出人,萬法峰只需安安穩穩地守在宗門裡,等消息便是。沒有人會說他什麼。
畢竟西南八道如今是什麼局面,誰都看得清楚。
他去了也未必能改變什麼,不去,也挑不出毛病。
可陳慶心裡清楚,他有不得不去的理由。
不僅僅是因為什麼兩宗交好的情分,還有沈青虹也在凌霄上宗。
而且金庭那幾個人,也在那裡。
狄蒼,蒼狼部第一大君,宗師榜上有名的高手。
他的蒼狼部的幾位大君,被羅之賢,華雲峰屠戮殆盡。
這筆血仇,狄蒼不可能不報。
烈穹,烈鷲部第一大君,同樣是宗師榜上的狠角色。
陳慶殺了烈鷲部好幾位大君,以烈穹睚眥必報的性子,此番去西南,十有八九是衝著他來的。還有凌玄策。
大雪山聖主師弟,宗師榜上最年輕的六轉巔峰,甚至有人說他已經觸摸到了七轉的門檻。
此人在古國遺址中便欲置他於死地,而後大雪山的霜寂法王也死在他手中。
三人皆是宗師榜上赫赫有名的人物,根據烏玄情報來看,尤其是前面兩人一直在找機會對自己下手。與其等著他們一個個找上門來,不如趁此機會,在西南這塊亂局之中,把帳一併算了。
被動挨打,從來不是他的性子。
斬草除根,才是他一路走到今天的法則。
那些人視他為心腹大患,恨不得將他挫骨揚灰。
可反過來,他們又何嘗不是陳慶的心腹大患?
留著他們,遲早是禍害。
不如趁此機會,借西南的亂局,把這幾個隱患,一併拔除。
陳慶深吸一口氣,緩緩閉上雙眼。
「先突破槍域二重再說。」
他沉下心神,將所有的雜念盡數摒棄,重新將注意力投注到那十八道盤踞在識海之中的槍意之上。靜室之內,時間在寂靜中悄然流逝。
長明燈的火光微微搖曳,檀香的餘韻早已散盡,只有陳慶綿長而平穩的呼吸聲,在空曠的石室中輕輕回湯。
厲百川給他的這門《萬象神霄典》,其精妙程度遠超他此前修煉的任何功法。
短短數日的修煉,他的神識便已從散亂如沙的初境,邁入了凝實如絲的層次。
而神識的提升,直接反饋在了槍域的掌控之上。
陳慶能清晰地感覺到,十八道槍意正在發生某種質變。
它們不再是各自為戰的獨立個體,而是開始真正地融為一體,如同百川歸海,萬流朝宗。
可這還不夠。
遠遠不夠。
槍域第一重,是散。
將槍意散於周身,形成一片以自身為中心的殺伐之域。
這個階段,槍意越多,領域的威能便越強,可本質上,那些槍意依舊是各自獨立的個體,不過是被他強橫的神識強行拘束在一處罷了。
而槍域第二重,是合。
不是簡單的拘束,而是真正的融合。
將十八道槍意的本源熔於一爐,化繁為簡,萬槍歸宗。
這才是槍域二重的真正奧義。
陳慶的心神沉入識海最深處,神識如同一張無形的大網,將那十八道槍意層層包裹,緩緩壓縮。時間在靜室中一點一滴地流逝。
識海之中,神識之力如同決堤的洪水,瘋狂湧入那團被壓縮到極致的槍意光團之中。
「嗡!」
一道無聲的震盪,在陳慶的識海深處轟然炸開。
【槍域第二重:(1/150000)】
那十八道槍意,終於徹底消融了彼此的邊界。
十八種屬性完美地融於一體,不分彼此,渾然天成。
陳慶緩緩睜開雙眼。
靜室之中,一切如常。
他緩緩擡起右手,食指與中指併攏,向前虛虛一點。
「嗡!」
沒有蓄勢,沒有蓄力,只是簡簡單單的一個動作。
一道槍意自他指尖迸射而出。
那槍意不過寸許長,細如髮絲,通體呈一種陳慶從未見過的顏色,非金非銀,非黑非白,而是一種介於虛實之間的、近乎透明的琉璃色。
可就是這寸許長的一縷槍意,卻在出現的瞬間,讓整間靜室的空氣都凝固了。
長明燈的火光定格在半空,不再搖曳。
甚至連光線,都在那縷槍意面前微微扭曲。
陳慶盯著指尖那縷槍意,眼中閃過一抹滿意的光芒。
「槍域二重……成了。」
第一重與第二重,看似只是一步之遙,實則是雲泥之別。
最直觀的,是範圍的暴漲。
此前槍域一重,他最多只能將域穩定在三十丈範圍。
而如今槍域二重,常態之下,便能輕鬆鋪開五十丈方圓。
更重要的是,這域不再是固定不動的死域,而是真正做到了域隨身走,槍隨域動,無論敵人退到哪裡,都逃不出他的槍域籠罩。
最後,是與神通的完美相融。
二重槍域,已然成了他武道神通的載體。
真武盪魔槍陣,可以直接在域內布下,域就是陣,陣就是域,兩者合一,威力再上一個階。太虛湮神光、風雪隱龍吟這等殺招,更是能借著槍域的加持,威力倍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