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48章 收穫(1/2)
山頂陷入了片刻的死寂。
風聲、靈陣的嗡鳴聲,仿佛在這一瞬都被抽走了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釘在那九道紋上,有人嘴巴微張卻忘了合攏,有人手中的玉簡滑落在地都渾然不覺。「九紋!」
不知是誰失聲喊了出來。
頓時整座山頂瞬間炸開了鍋。
「九紋……當真是九紋!」
「這太虛道陳慶,同境界怕是難逢敵手了吧?」
「兩關測試,七紋根基加九紋實戰,已是十六紋,穩穩的玄級評定!」
「何止玄級?十六紋已經快要摸到地級的門檻了!」
竊竊私語聲此起彼伏,匯聚成一片嗡嗡的聲浪。
那些原本端坐不動的宗師們紛紛站起身來,伸長脖子朝靈陣中望去。
那些方才還在為自家弟子測試結果或喜或憂的執司們,此刻也顧不得矜持,目光齊齊落在那道青灰色的身影上。
顏辭舟站在人群外沿,渾濁的老眼中精光連閃。
他的嘴唇翕動了幾下,像是在自言自語,又像是在對身旁的侄女說話。
「此子根基之雄渾、底蘊之深厚,遠超老夫此前的判斷,七紋根基,九紋實戰……這份實力,放在九轉宗師當中,已是頂尖中的頂尖。」
他頓了頓,眼底翻湧著複雜的情緒。
「若他當初選了我通玄道,若他是我通玄道的弟……」
顏清音嘴唇微動,想說些什麼,卻發現自己什麼也說不出來。
她方才在第二關只拿了五紋,已是拚盡了全力。
她深吸一口氣,低聲道:「二叔,他第三關若是再拿幾紋……」
顏辭舟點了點頭,聲音沉了下來:「沒錯,兩關十六紋,若第三關能拿到五紋以上,便是地級評定,若他沒有說下去,但顏清音已聽懂了他話中的分量。
天級。
那是一個足以震動整座景陽福地的評定。
孔松站在靈陣中樞旁,負手而立,面沉如水。
他身為試閣最高負責人,見過太多測試、太多天才、太多曇花一現的驚艷面孔。
可此刻,他看向陳慶的目光中,也多了一絲重視。
靈陣之中,陳慶持槍而立。
隕星槍的槍尖上,最後一縷金色光芒正在緩緩消散。
他緩緩收槍,槍尾輕輕頓在青石地面上,發出一聲清脆的金石之音。
那聲音不大,卻讓在場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。
負責引導的執司走上前來,笑道:「第二關九紋,可喜可賀。」
語氣變了。
之前還是居高臨下的例行公事,此刻已帶上了幾分客氣。
雖然陳慶只是真丹境,但方才那一槍擊敗虛影的場面太過駭人,讓這位執司下意識地收起了之前的態度。
陳慶抱拳還禮:「多謝。」
他轉身走下靈陣,重新回到休息區域盤膝坐下。
周圍的目光如影隨形,有幾人甚至毫不掩飾地盯著他看,目光灼灼。
陳慶不為所動,閉上雙眼,將心神沉入丹田。
那些目光漸漸收斂了幾分,但山頂的氣氛卻悄然變了。
原本嘈雜的議論聲低了下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微妙而詭異的氣氛。
因為有人意識到了一個問題。
陳慶兩關合計十六紋,這已是地級門檻。
若第三關他再拿六紋以上,便是地級評定。
若他能拿九紋一一二十五紋,便是天級。
天級。
那些執司們不再只是看熱鬧了。
他們的目光變得更加深沉,更加審慎。
太虛道,在景陽福地十六支中是最為特殊的一道。
既是「天才墳場」,又是除五大道之外最強的一道。
這樣一個敏感的位置,若是真的出了一個天級評定的苗子,其影響絕不僅僅局限於太虛道內部。而且陳慶還未到元神。
一個未到元神、尚未進入太虛道核心的天才,在某些人眼中,便是一塊尚未刻字的璞玉。
刻什麼字、歸誰所有,都還來得及。
幾個執司不動聲色地交換了一下眼神,隨即各自收回目光。
他們面上依舊平靜,但心中已經開始盤算:一旦陳慶第三關的表現足夠驚人,這消息必須在第一時間傳回各自的道統。
靈陣上,第三關的測試仍在繼續。
陳慶盤膝坐於休息區域,仔細觀察著每一個走入第三關靈陣的測試者。
與第一關、第二關不同,第三關的靈陣不再凝聚虛影,也沒有真元光網的碾壓。
走入其中的測試者,只是在陣中盤膝坐下,便仿佛入定了一般,一動不動。
可他們的神情變化,卻比前兩關豐富得多。
有人進入後不過數十息,眉頭便緊緊擰起,額頭冷汗涔涔而下,像是在經歷某種極大的煎熬。片刻之後,靈陣上空亮起三道紋,便戛然而止。
那人從靈陣中踉蹌走出,眼中滿是驚悸,仿佛剛從一場噩夢中掙脫出來。
也有人進入後神色平靜,甚至嘴角還帶著一絲笑意。
可那笑意越笑越深,越笑越詭異。
靈陣上空,紋路緩緩亮起,四道、五道……然後驟然熄滅。
那人被執司從靈陣中扶出來時,整個人雙眼空洞無神,直愣愣地盯著前方,嘴裡喃喃自語,卻聽不清在說什麼。
陳慶將這些人的表現一一看在眼中。
他不能表現得太過突出,地級評定是他給自己設定的目標,天級則太過招搖,不符合他如今處境。時間在靜默中流逝。
約莫過了半個時辰,陳慶緩緩睜開雙眼。
體內的真元已恢復至巔峰,心神也沉靜如水,不起一絲波瀾。
那負責引導的執司一直在不遠處候著,見他睜開眼,上前道:「可調息妥當了?第三關測試,你隨時可以開始。」
陳慶站起身來:「調息好了,現在便可以。」
執司在前方引路,同時提醒道:「此關破局耗時越短,評定越高。」
當陳慶再次走向靈陣時,山頂上所有人的目光幾乎同時匯聚了過來。
那些原本低聲交談的聲音戛然而止。
陳慶目不斜視,穿過人群,踏上石,在那靈陣中央盤膝坐下。
靈陣緩緩啟動。
這一次,陣紋的運轉方式與前兩關截然不同。
八根青銅柱上的符文不再遊走,而是同時亮起了一道柔和的青色光芒。
那光芒不刺眼,不凌厲,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穿透力,仿佛能穿透血肉筋骨,直抵心神深處。陳慶只覺得周身一輕,仿佛被一隻無形的手掌託了起來,懸浮在一片虛無之中。
他的意識開始下沉,下沉,再下沉。
周圍的景象在飛速後退,靈陣、青銅柱、觀者、山頂,一切都變得模糊,變得遙遠,最終化作一片混沌。
當他的意識重新清明時,已置身於一座陌生的樓閣之中。
樓閣不大,約莫數丈見方。
樓閣正中擺著一張矮案,案上擱著一盞青銅燈,燈芯燃著豆大的火苗。
陳慶坐在矮案的一側,而對面,坐著一道模糊的身影。
那身影看不清五官,看不清衣著,甚至連輪廓都在燈光中微微扭曲,仿佛隔著一層被熱浪蒸騰的空氣去看一個人。
可它的聲音,卻清晰得可怕。
「陳慶。」
那道聲音直接在陳慶的識海中響起。
陳慶擡起頭,看向那道模糊的身影,沒有說話。
身影緩緩伸出一隻手,手掌攤開,掌心之中懸浮著一桿小小的天平。
「換取。」
身影的聲音平淡如水,「你捨棄什麼,便能得到什麼。你捨棄得越多,得到的力量便越多。」天平微微傾斜,左邊的劍沉了下去,右邊的虛無輕若無物。
「想要得到真正的力量,就要有捨棄的覺悟。」
身影的聲音緩緩滲入陳慶的識海,「親情、名望、壽元、記憶、情感……世間萬物,皆可入此天平,你舍,便可得。」
陳慶默然不語。
話音落下的瞬間,樓閣的景象陡然一變。
陳慶發現自己已不在那座樓閣之中了。
他站在一條狹窄的水道。
啞子。
這是他從小長大的地方。
水道的盡頭,船篷木門半掩著,門縫裡透出昏黃的油燈光。
那燈光太熟悉了,熟悉到他只看一眼,便能想起燈下那道瘦削的身影。
「只要捨棄這份牽掛,你便能得到突破元神的契機。」
那道聲音在他耳邊響起,平和而充滿誘惑,「元神之境,多少人終其一生無法跨越,你只需放下這份牽掛,便能一飛沖天放不下,便被困在原地,寸步難行。」
陳慶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。
他感覺到有一股無形的力量正在試圖侵入他的識海,攪動他的記憶,放大他的情緒。
他看著那扇半掩的木門。
門內傳來韓氏低低的哼唱聲,是她常哼的那支小調。
那聲音太真實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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