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46章 初始(2/2)
福地周圍盤踞的勢力多了,盤根錯節,犬牙交錯,以後與這些人打交道是少不了的。
靈陣上又測完了一人。
一個含章道的女弟子,四紋。
她顯然對結果並不滿意。
身旁一個執司服飾的老嫗拍了拍她的肩膀,低聲寬慰了幾句。
「四紋五紋便是常態了。」有人低聲感慨:「六紋已然算是天才了。」
就在這時靈陣外圍的人群邊沿,一個鬚髮花白的老者忽然眼皮微擡,目光看向了陳慶。
他身穿一襲通玄道的深灰長袍,正是當日在選賢闕中率先開口收錄陳慶的執司一一顏辭舟。他身側立著一個身量高挑的女子,二十七八歲的模樣,身著同色系的勁裝箭袖,烏髮束以一根古樸的銀簪。
她眉宇間帶著一股子利落的英氣,正是他的侄女顏清音。
「二叔,怎麼了?」
顏清音敏銳地察覺到了叔父目光,不由順著他的視線看去,卻只看到一個盤膝靜坐的年輕男子。「無事。」顏辭舟收回目光,笑道:「看到了一個小傢伙罷了。」
他見侄女眼底仍是疑問,便簡略地將選賢闕當日的情形說了幾句。
提及鍾瑜主動開口相邀,而陳慶最終卻仍選了太虛道。
「鍾執司看重,他卻還是拜入了太虛道?」顏清音微怔,那雙清亮的眸子裡頓時泛起一抹訝然。她搖了搖頭,低聲道:「那倒是舍了西瓜,去撿了粒芝麻。」
顏辭舟沉默片刻,渾濁的眼底看不出什麼波瀾,只是淡淡道:「皆是小事,鍾瑜眼界雖高,倒也未必事事都看得准。」
「你收收心,好生準備最後一關,這心智一關,只要沉住氣,以你的心境修為,未必不能搏一個玄級評定。」
「是!」
顏清音神色一正,重重點頭,不再去看那邊一眼,將所有雜念壓下。
又過了約莫一炷香,輪到陳慶。
他緩緩起身,面上波瀾不興。
他在來之前心中早已拿定了主意:此番測試,是他爭取資源的絕佳機會,但決不能一股腦將自己的底牌攤開。
他來自北蒼那等元貧之地,祖師至今未曾露面,此刻若冒冒然將所有鋒芒展露出來,固然有機會衝擊那傳說中的天級,卻也勢必成為眾矢之的。
他底子太薄,福地內部的盤根錯節尚未摸清,穩妥之舉是取地級,舍天級。
他步伐沉穩,穿過人群,來到那座被青銅柱環繞的石前,而後盤膝坐下。
「等會自行運轉真元,只管毫無保留地朝上方衝去,能衝到多遠,便到多遠。」旁邊一名負責引導的執司例行公事地交代了一句。
「多謝提醒。」陳慶微微點頭,便闔上了雙目。
那執司退出靈陣範圍後,石四周的陣紋緩緩亮起。
陳慶深吸一口氣,丹田內那枚已虛化的金丹光華大放,一股精純的真元如淵淳嶽峙般轟然運轉開來。霎時間石上方的光網變得刺目,暗金色的光芒如瀑布倒卷,將他周身徹底吞沒。
他的根基自然不用多說,僅僅是運轉真元的瞬間,道紋便開始凝聚起來。
第一道紋,頃刻而成。
第二道紋,緊隨其後。
第三道紋,亦是毫不費力。
陳慶開始刻意壓制著真元運轉的速度。
第四道紋緩緩浮現時,石四周的青銅柱開始發出低沉的嗡鳴。
第五道紋凝聚時。
他讓真元的流速又慢了三分,那枚金丹被他強行壓住。
饒是如此,第五道紋仍舊在數十息後完全成型,懸在頭頂,散發著淡淡的金芒。
陳慶身如磐石,他甚至還沒有開始「發力」。
他心中默算:「七道紋,差不多便足以踏入地級的門檻,既要嶄露頭角,奪下資源,又不能鋒芒過成
「這個度,剛剛好。」
心念既定,他被壓抑的真元猛然一提。
這一下,不再是試探,而是將一小部分隱藏的實力釋放了出來!
「不好!」
但就是釋放的一絲,瞬息間讓陳慶臉色微變。
「三紋了!」
靈陣外,陳慶凝聚的速度極快,快得讓在場不少人都下意識看了過來。
那負責記錄的老者,原本耷拉的眼皮也隨之擡起了一絲。
「這速度……有些快啊。」有執司低聲自語。
「不止是快,你看那真元運轉的流暢度,沒有一絲一毫的滯澀。」另一人接話。
顏辭舟在陳慶坐下來的時候便看了過來,此刻忍不住暗暗點頭。
如今只看這第一關,此子的根基十分不錯。
就在眾人各懷心思之際,石之上,那光網中第五道紋路已赫然成型。
「五紋了!」
然而,石之上的氣息非但沒有衰減,反而以一種愈發沉穩的姿態向上攀升。
嗡!
八根青銅柱齊齊震顫,柱身上的符文瘋狂遊走,發出低沉的嗡鳴。
第六道淡金色的紋路,在眾目睽睽之下,如同烙印般深深嵌入了光網之上!
「六……六道紋了!」
「此子究竟是何來歷?」
「太虛道何時有這麼一人?我怎麼沒有聽說過?」
議論聲戛然而起,那些原本穩坐釣魚的執司們,此刻再也坐不住了,紛紛動容。
六道紋,這在景陽福地測試中,算是十分優秀了。
最為重要的是,瞧太虛道那小子,銳氣未減,似乎還能再跳一跳。
顏清音攥緊了拳頭,望向石的眼中滿是震驚,口中喃喃:「不會……要衝擊七紋吧?」
七道紋!
那是首座級別的門檻。
「七道紋,成了!」
不知是誰失聲喊道。
只見石上方,第七道紋路如同畫龍點睛一般,在最頂端緩緩勾勒成型,綻放出奪目的光華。整個山頂鴉雀無聲。
顏辭舟心頭猛地一震,然而,異變就在這一刻陡生!
「等等!」
顏辭舟瞳孔驟縮。
只見那石上空,七道紋之上,光網驟然扭曲,緊跟著,第八道、第九道紋路竟如同幻影般瞬間凝現!那光芒之盛,遠超先前七道之和!
「八道紋!?」
「九道紋!!!我不是在做夢吧?」
「這不可能!」
整個山頂瞬間沸騰,無數執司再也顧不得儀態,死死地盯著那九道紋路。
九道紋,那是景陽福地漫長歷史中僅有過一次記載的傳說!
然而今日他們真的親眼看到了,這讓人如何不震動!?
然而這驚世的景象只持續了不到一息。
猶如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抹去,九道紋、八道紋瞬間崩碎,化作漫天光點,最終只留下七道紋路穩穩地烙印在空中。
「這是怎麼一回事!?」
「方才我親眼所見,那是九道紋路!」
「是靈陣出錯了嗎?」
就在眾人驚疑不定之際,一道青灰色的身影自遠處樓閣中暴射而來。
來者正是這試閣的最高負責人一一孔松。
幾名執司立刻圍上前,神色凝重地詢問。
孔松面沉如水,並未立即作答,而是走到靈陣中樞,雙手連點數下,神識探入陣基細細檢查了一番。片刻後,他才擡起頭,臉上擠出一絲笑容,朝眾人按了按手。
「諸位,稍安勿躁。」
他的聲音如洪鐘,將嘈雜的議論聲壓了下去,「老夫方才探查了一番,是靈陣中樞的一處陣紋年久,方才真元衝擊之時引發了一絲劇烈波動,故而出現了片刻的錯謬之象。」
他頓了頓,目光掃過陳慶,又看向眾人:「根基測試,以最終穩定下來的紋路為準,太虛道陳慶,第一關,七紋。」
此言一出,場上的躁動漸漸平息。
由孔松這位陣道大家親口解釋,眾人雖然心頭仍有疑雲,卻也覺得這解釋合情合理。
畢竟,八紋、九紋瞬間成型,這根基若是真的,那簡直駭人聽聞,怕是此刻五大掌宮,諸位垣主都要被驚動了。
「七道紋,這也十分誇張了……」
「誰說不是呢,已經是難得一遇的苗子了。」
「可惜是太虛道的,那條路可不太好走。」
議論聲再起,但焦點已從「靈陣出錯」轉移到了陳慶本人身上。
顏清音望著那道身影,喃喃道:「七道紋這根基,也是極為罕見了。」
顏辭舟緩緩點頭目光凝重道:「根基一關,他確實有傲人的資本,不過,測試共三關,實戰與心智,變數極多。」
「還要看接下來的表現。」
陳慶緩緩睜開雙眼,感受著周身涌動的力量,心中卻暗自鬆了口氣。
方才那一瞬,他只是試探性釋放,豈料這六級靈陣竟反應如此劇烈,差點沒兜住。
幸好他反應極快,迅速將真元收回。
而孔松也將方才變故歸為陣基波動,這正符合他的心意。
根基測試不好精準掌控,接下來兩關,實戰與心智,他則可以做到遊刃有餘,掌控最終的結果。孔松走到陳慶面前,面上帶著幾分讚許:「七道紋,已是極為難得一見了,你先去一旁調息,恢復損耗的真元,待體力充沛後,再進行下一關。」
「多謝前輩。」陳慶抱拳,沉穩應聲。
這位便是試閣的最高負責人,地位與之前的執司截然不同。
在無數道羨慕、凝重的注視下,他轉身走向休息區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