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33章 大羅(2/2)
陳慶又看向張令馳:「張長老……」
「無礙。」張令馳擺了擺手,蒼老的臉上浮現出一抹淡淡的笑意,「老頭子雖然大限將至,坐鎮宗門還是夠用的。」
陳慶點了點頭,心中稍安。
如今天寶上宗與闕教在千礁海域接壤,姜黎杉心思沉穩,手段老辣,有他坐鎮,陳慶確實放心。「什麼時候動身?」陳慶問道。
姜黎杉回道:「信上說,越快越好。」
陳慶接過信箋,目光掃過末尾幾行字。徐衍在信中寫明,各方有資格前往大羅天的高手已陸續動身,如今已有數人抵達玉京城。
「如今各方高手都已動身前往玉京城了。」姜黎杉的聲音繼續響起,「我聽說,蕭九黎已經到了。」「劍君蕭九黎?」
陳慶眼眸一動。
「沒錯。」姜黎杉點了點頭,「除了他,還有不少人,都是宗師榜上的存在。此番徐衍召集的,無一不是北蒼最頂尖的八轉、九轉宗師,且都是有望再進一步的人。」
他說這話時語氣平淡,但眼中閃過一絲凝重。
這麼多高手同時前往大羅天,意味著北蒼最頂尖的一批戰力將在同一時間離開一一這是一場豪賭。賭的是這批人中有多少能在大羅天站穩腳跟,賭的是他們能否及時帶回援兵,賭的是禁制還能撐多久。「我收拾收拾,明日動身。」陳慶站起身來。
姜黎杉嘴唇翕動了幾下,似乎想說什麼,最終只是點了點頭,起身抱拳:「一路保重。」
張令馳也站起身來,沒有多說什麼,那雙眼中翻湧著複雜的情緒。
陳慶抱拳還禮,轉身大步走出偏殿。
張令馳站在窗邊,看著那道年輕的身影沿著石階快步遠去,消失在主峰的山道盡頭。
「我等命運,天寶上宗命運……」
他低聲喃喃,蒼老的聲音在空蕩蕩的偏殿中迴蕩,「都繫於他一身了。」
「他身上的擔子很重。」姜黎杉坐回椅中,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蒼茫的山色上,「希望他能扛得住。」前往大羅天,要比守在宗門難一百倍、一千倍。
在北蒼,他是宗師榜上的高手,是一宗之主,是能夠掌控通天靈寶的天縱奇才,翻手為雲覆手為雨。可去了大羅天呢?
那裡有傳承萬年的道統,有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絕頂強者,有北蒼之人想都不敢想的天材地寶與機緣。在那裡,他還能翻雲覆雨嗎?
姜黎杉不知道。
萬法峰,小院。
天色已近黃昏,最後一抹餘暉從山脊上滑落。
陳慶推開院門,白芷和素問已經候在廊下。
「師兄,熱水備好了。」素問輕聲道。
陳慶點了點頭,朝浴室走去。
浴室設在正房左側,不大,收拾得卻極為妥帖。一扇素屏立在中央,將內外隔開,屏上繪著幾竿墨竹筆法簡淡,意境疏朗。屏後,一隻半人高的木桶正冒著氤氳熱氣,水面浮著幾片花瓣,散發出淡淡的草木清香。
白芷蹲在桶邊試水溫,見陳慶進來,連忙起身退到一旁,垂著眼瞼,臉頰微微泛紅。
「出去吧。」陳慶擺了擺手。
「是。」兩女應聲退出,掩上了門。
陳慶褪去衣袍,跨入桶中。熱水沒過胸口,連日趕路的疲憊一點一點消散。他靠在桶壁上,長舒一口氣,閉上雙眼。
水汽氤氳,將整間浴室籠得朦朦朧朧。
約莫一刻鐘後,陳慶起身,換上乾淨衣袍推門而出。
天色已徹底暗了下來,院中掌了燈,橘黃色的光芒從廊下透出,在青石地面上投下一片溫暖的光暈。素問端著一碗熱湯從廚房出來,見陳慶已沐浴完畢,便將湯放在院中石桌上。
「師兄,喝碗湯暖暖身子。」
白芷跟在後面,手裡端著一碟點心,笑嘻嘻地放在湯碗旁邊。
陳慶在石凳上坐下,端起湯碗抿了一口,而後又吃了兩塊點心。
兩女收拾碗碟,動作輕快,配合默契。
「師兄今日好像話多了些。」素問端著空碗,忽然冒出這麼一句,語氣裡帶著幾分試探。
陳慶微微一怔,看向她。
素問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,垂下眼帘。
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說這句話,只是覺得今日的師兄和往常不太一樣一一往常回來,師兄要麼直接去靜室修煉,要麼交代幾句便打發她們走,極少像今日這般,讓她們燒水、備湯,還坐下來喝湯吃點心,有一搭沒一搭地閒聊。
「有嗎?」陳慶還沒開口,白芷已經搶著說道,歪著腦袋想了想,「我沒感黨出來啊…」
她看向素問,眼中滿是困惑。
素問看了她一眼,嘴角微微勾起,帶著幾分無奈的笑意:「你這傻妮子,能察覺出什麼?」白芷不服氣地鼓起腮幫子,正要反駁,卻被素問拉著往外走。
「師兄早些歇息。」素問回頭說了一句,聲音輕柔。
兩人的腳步聲漸行漸遠,院中恢復了安靜。
陳慶獨坐片刻,起身朝靜室走去。
推開靜室的門,燭火已經點上了,光線柔和,將整間屋子照得通亮。蒲團擺在矮案前,案上放著一壺清茶,還是熱的。
陳慶在蒲團上坐下,沒有修煉,將雙手搭在膝上,閉上雙眼,思緒如潮水般湧來。
大羅天,他必須去。
禁制裂縫就在那裡,夜族的刀懸在頭頂,留在北蒼,無非是等死。與其把命運交給別人,不如自己去搏一搏。
可去大羅天,談何容易?
鬼都子的話還在耳邊迴響一一北蒼走出去的元神境高手不少,可真正能在那邊站穩腳跟的,一個都沒有。不是他們不想留,是留不住。
「留不住………」陳慶低聲自語,睜開雙眼,目光落在跳動的燭火上。
他沒有退路。
夜族不會給他時間慢慢修煉到元神境,禁制不會等他突破之後再破裂。
「既然要去,就得做足準備。」
陳慶深吸一口氣,心念微動,「天寶塔必須帶上。」
此物不僅是他的底牌之一,更可能是聯絡天寶上宗祖地的憑證。創派祖師若還活著,此塔便是最好的信物。
除此之外,還有十三品淨世蓮、厲老登傳授的萬象神霄典一一此法門十分玄奧,陳慶目前也只參悟到第一個境界。
還有厲百川留給他的那隻木盒和那本無字書冊。
陳慶將兩樣東西取出,放在膝前。回來的路上他便研究過,不論真元還是神識,都難以發現其中玄奧。這兩樣東西,怕是要到了大羅天才能派上用場。
底牌盤點完畢,陳慶目光落在窗欞上。
窗外,不知何時下起了雨。
一縷氣息,便讓四位元神境如臨大敵。
若是真身降臨呢?
這等實力,簡直讓人不敢想像。
他在北蒼這些年,從一個小城少年一步步走到今天,經歷過無數次生死搏殺,面對過無數強敵。可從來沒有哪一次,讓他像現在這樣沒有安全感。
大雪山聖主是強,可他有天寶塔,有華雲峰,有七苦,拚盡全力,終究還是能應付。
可夜族呢?
那根本不是同一個層面的存在。
陳慶深深吸了一口氣轉身朝書房走去。
今日便要動身前往玉京城,在此之前,他還有些事情要交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