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37章 太虛(2/2)
通玄道,瑤光道來人接走了姜淮舟、封朔方。
乘光道來人接走了蕭九黎。
天樞道來人接走了司奇。
司奇離去時,腳步明顯比來時輕快了幾分。
一炷香的功夫不到,選賢闕內便只剩下了陳慶和莫躍兩人。
陳慶站在原處,眉頭微微皺起。
太虛道的人呢?
又過了約莫半盞茶的功夫,殿門口終於出現了一道身影。
那是一個五十多歲的男子,一襲深灰色長袍,眉宇間帶著幾分孤傲之氣。
他步伐從容,不疾不徐,每一步都像是丈量過一般,精準而沉穩。
莫躍看到來人,面色微微一變,隨即笑了起來,抱拳拱手,語氣裡帶著幾分意外。
「郭執司,您親自來了?」
郭執司微微點頭,目光落在陳慶身上,嘴角微微上揚,「我太虛一脈在外的種子,自然要親自來。」他的聲音平淡,可那平淡之中,分明帶著幾分重視。
莫躍笑了笑,側身讓開。
「那倒也是。」
郭執司走到陳慶面前,上下打量了一番。
陳慶面色不變,呼吸平穩,抱拳躬身。
「晚輩陳慶,拜見郭執司。」
「不必客氣。」
郭執司擺了擺手,語氣隨意。
「不錯,確實不錯。」
他點了點頭,像是在自言自語,又像是在對莫躍說,「鍾執司的眼光,向來不差。」
莫躍笑了笑,沒有說話。
郭執司收回目光,看向陳慶。
「走吧,我先帶你回去。」
陳慶點了點頭,轉身看向莫躍,抱拳躬身,鄭重行了一禮。
「多謝莫前輩。」
莫躍擺了擺手,道:「去吧。」
陳慶應了一聲,跟著郭執司,朝選賢闕外走去。
兩道身影一前一後,很快消失在殿門口。
莫躍站在原處,負手而立,看著那道年輕的身影漸行漸遠。
直到陳慶的身影徹底消失,他才緩緩收回目光。
「可惜了……」
他低聲自語,聲音裡帶著幾分複雜的情緒,「資質倒是不錯……」
景陽福地,通玄閣。
懸空樓閣之外,雲海翻湧,霞光萬道。
顏辭舟坐於蒲團之上,身前案几上擱著一卷泛黃的古籍。
他睜開眼,渾濁的眸中閃過一絲困惑。
「這鐘瑜今日是怎麼了?」他低聲自語。
鍾瑜此人,他太了解。
歸元道乃是五大道之一,鍾瑜身為執司,向來眼高於頂。
尋常天才入不了她的法眼,即便是各道爭搶的佼佼者,她也未必多看一眼。
能讓她開口的,至少也是元神榜上的人物。
可今日,她競主動開口,要與通玄、乘光兩道爭奪一個八轉宗師。
顏辭舟搖了搖頭,眉頭微皺。
「有古怪。」
這時,閣外傳來一道熟悉的氣息。
顏辭舟擡起頭,嘴角微揚。
「來了。」
他起身整了整衣袍,擡步走向閣外。
推開閣門,雲海翻湧,仙氣繚繞。
一道身影負手立於懸空長廊之上一一乘光道執司,裴正初。
兩人對視一眼,同時抱拳:
「顏執司。」
「裴執司。」
寒暄過後裴正初開門見山,眼中帶著幾分疑惑:「顏執司,你可知曉?」
他沒把話說全,但顏辭舟明白他所指。
「我也不知。」顏辭舟搖了搖頭,目光投向遠處翻湧的雲海。
裴正初跟上來,與他並肩而立:「這就怪了,鍾執司的性子你是知道的,尋常天才入不了她的眼,唯有元神榜上的人物她才肯多看幾眼。」
顏辭舟沉默片刻,緩緩道:「那陳慶資質雖不錯,百歲不到的八轉宗師……還不至於讓鍾執司放下身段與人爭奪。」
裴正初沒再深究,轉而道:「如今說什麼都沒用了一他偏偏選了太虛道,那裡可是號稱天才墳場。」「此前不知多少天才,因林道極垣主的實力與名望慕名而來,擠破頭也要加入太虛道。」
他壓低聲音,「可最終呢?都是黯然離場。」
太虛道傳承玄元帝君道統,在景陽宮十六道中堪稱最強之一。
據說修此道,同境界少有敵手。然而此道極難修煉,每一道門檻都比尋常法門難上數倍,縱是妖孽也難以突飛猛進。
那些慕名而來的天才們,懷揣熱血加入太虛道,日復一日修煉艱澀玄奧的法門,最終發現前路漫漫,看不到盡頭。
有的中途放棄轉入別道,有的黯然離去不知所蹤,還有的終其一生困在元神境,不得寸進。故太虛道也被稱為天才墳場。
而太虛道在景陽福地中,卻是除五大道之外最強的一道,其中最重要的原因,便是林道極。唯有他,在太虛一道上頗有建樹。
他確實算得上是同境界罕逢敵手。
兩人轉而閒聊了些別的,並未在此事上深究。
畢竟這些於他們而言皆是無關緊要的小事,若非鍾瑜態度非同尋常,他們甚至都不會為此討論。選賢闕外,雲海翻湧。
郭元走在前面,灰色長袍在風中輕輕拂動。
陳慶跟在他身後,目光不經意間掃過四周。
懸空的廊道蜿蜒曲折,兩側種著不知名的靈植。
廊道盡頭,是一座懸浮於半空中的石。
石不大,方圓不過數丈,邊緣立著四根石柱,柱頂鑲嵌著淡青色的靈石,正散發著柔和的光芒。郭元踏上石,陳慶緊隨其後。
「站穩了。」
郭元袖袍一揮,石四周的靈石同時亮起,一道淡青色的光幕從石柱頂端垂落,將整座石籠罩其中。下一瞬,石猛地一震。
陳慶只覺得耳邊風聲呼嘯,周圍的景物化作一片模糊的光影,飛速向後掠去。
這速度,比他全力催動金羽鷹還要快上數倍。
陳慶面色不變,體內真元微微流轉,將那股因急速移動帶來的不適感化解於無形。
約莫過了數十息功夫,石的速度驟然放緩。
光幕散去,眼前的景象豁然開朗。
陳慶擡眼望去。
這是一片完全不同於景陽宮別處的天地。
遠處,數座山峰拔地而起,山勢陡峭,直插雲霄。
最引人注目的,是山巔之上那片懸浮的宮殿群。
樓閣殿宇層層疊疊,連綿不絕,以白玉為階,以金瓦為頂,檐角飛翹。
宮殿群正中央,一座巍峨的大殿尤為醒目。
那大殿通體由某種陳慶從未見過的材料鑄成,散發著淡淡的紫金色光芒,仿佛是由凝固的朝霞澆築而成大殿正門上方,懸著一塊巨大的匾額,上書三個大字一
太虛閣。
那三個字筆鋒凌厲,氣勢磅礴。
「如何?」
郭元的聲音在陳慶耳畔響起,帶著幾分自豪,「比之其他道如何?」
陳慶收回目光抱拳道:「氣象萬千。」
郭元笑了笑,沒有多說什麼,擡步向前走去。
陳慶跟在他身後,沿著白玉鋪就的石階,一級一級向上。
石階兩側,每隔數丈便立著一根石柱,柱頂燃著長明火,火焰呈現淡金色。
石階很長。
陳慶數著腳步,走了整整九百九十九級,才終於踏上山頂的廣場。
廣場極為寬闊,以整塊青玉鋪成,光可鑑人,倒映著天空與雲彩。
此刻,廣場上偶有三兩人經過,見到郭元,紛紛停下腳步,抱拳躬身。
「郭執司。」
郭元微微頷首,算是回應,腳步不停,帶著陳慶穿過廣場,朝正中央那座紫金色大殿走去。大殿的門敞開著,殿內陳設古樸而莊重。
正對著大門的,是一幅巨大的壁畫,描繪的是一位道人負手立於雲端,俯瞰蒼生的景象。
那道人面容模糊,看不清五官,可那股超然物外的氣質,卻透過壁畫撲面而來。
郭元的聲音響起,「這畫中之人,並非林垣主,而是太虛道一脈相承的源頭一一玄元帝君。」玄元帝君。
陳慶心中默念這四個字。
太虛道傳承的,正是這位玄元帝君的道統。
郭元沒有在壁畫前停留,帶著陳慶繼續向著深處走去。
郭元緩緩道:「老朽名叫郭元,太虛道執司之一,負責收錄弟子、傳授基礎功法。」
「你是在外的種子,有許多不懂的地方,我可以為你講解一二。」
「若有疑問,儘管開口。」
陳慶點頭:「多謝執司。」
郭元詳細講解道:「先說說太虛道在景陽宮的地位。」
他豎起一根手指,「除了五大道之外,我太虛道算是最強的一道。」
陳慶心中微微一動。
他在選賢闕時便聽莫躍提過,景陽宮十六道中,有五支最為強大,稱之為五大掌宮。
太虛道不在其中,卻能在其餘十一道中位列第一,這份實力,已經相當驚人。
「原因無他」
郭元的聲音繼續響起,語氣裡帶著幾分敬意,「因為垣主修煉太虛道,同境界少有敵手。」同境界少有敵手!?
陳慶深吸一口氣,將心中的震撼壓了下去。
「而垣主鮮少有敵手的原因,便是因為太虛道。」
郭元的聲音繼續響起,語氣變得鄭重起來,「太虛道乃是玄元帝君傳承,每個小境界的桎梏,都是其他道的兩三倍。」
他頓了頓,目光落在陳慶臉上。
「但同樣,雄渾的根基,造就了不凡的實力。」
陳慶聽到這裡,心中豁然開朗。
每個小境界的桎梏都是其他道的兩三倍,這意味著修煉太虛道的難度,遠超常人想像。
可一旦突破,根基之雄渾,實力之強悍,同樣遠超同儕。
「修煉太虛道,極其困難。」
郭元語氣多了幾分感慨「許多天才慕名而來,最終黯然離去,不是因為資質不夠,而是因為熬不住。」他看向陳慶,目光中帶著幾分審視。
「你可想清楚了?」
陳慶面色不變,抱拳道:「晚輩想清楚了。」
他沒有多餘的話,語氣平靜而堅定。
郭元看了他片刻,微微點頭,沒有再多說什麼。
因為林道極的緣故,拜入太虛道的天才數不勝數,其中不乏有人想成為林道極,甚至有人立志要超越他最終這些天才都黯然慘澹,無一例外。
郭元對此心知肚明他需要做的,就是把其中的利害關係告訴陳慶。
畢竟,他雖說是垣主散播的「種子』,但對這條路上的艱辛與兇險,其實一無所知。
「對了。」
他忽然想起什麼,話鋒一轉,「你真元境淬鍊的時候,淬鍊了多少次?」
陳慶微微一愣。
這個問題,有些出乎他的意料。
「修煉太虛道,如果根基不夠雄厚,後面很難走得遠。」郭元解釋道。
陳慶沉默了一息。
他當然記得。
真元九重,淬鍊九次,這是北蒼的常識。
他擊敗過祖師虛影,得到過天寶塔,在真元境時便已完成了遠超常人的積累。
「十三次。」
他想了想,報出了這個數字。
十三次淬鍊,這是他在外人面前能夠透露的極限。
畢竟,十五次淬鍊太過駭人聽聞,連他自己都覺得有些不可思議。
「十三次!?」
郭元擡起頭,目光落在陳慶臉上,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精光。
「當真?」
他的聲音比方才高了幾分,帶著明顯的意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