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29章 交易(2/2)
鬼都子雙眼一眯,「紫霄煉天爐的本源!?」
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驚訝,甚至還有幾分貪婪。
「沒錯。」
陳慶笑道:「我用這一縷,換前輩的定魂玉髓。」
鬼都子盯著那團紫金色光芒看了許久,眼中的光芒明滅不定。
良久,他收回目光,靠在石椅之上,語氣恢復平淡,卻帶著幾分不以為然。
「一縷?」
黑霧翻湧,他的聲音裡帶著幾分嘲諷,「就憑這一縷本源,便想換我的定魂玉髓?」
他頓了頓,聲音冷了幾分,「陳慶,你未免太貪心了。」
他說的不是沒有道理。
定魂玉髓是他耗費數百年光陰才凝聚出來的,每一滴都珍貴無比。
而陳慶手中這一縷紫霄煉天爐的本源,雖然同樣珍貴,但量太少,不足以讓他心動。
「東西的價值,對最需要它的人才最高。」
陳慶卻不為所動,將那團紫金色光芒收回掌心,「前輩如今傷勢未愈,那秘術後遺症恐怕還沒有完全消除吧?」
這話說得很直接,可鬼都子卻沒有發怒。
因為陳慶說的是事實。
他的傷勢,遠比外人知道的要嚴重得多。
徐衍不僅重創了他的肉身,更傷及了他的元神。
枯榮鎖魂術的後遺症在那一擊之下徹底爆發,讓他本就虛弱的元神雪上加霜。
如今的他,能發揮出的戰力,恐怕連全盛時期的三成都不到。
而紫霄煉天爐的本源,恰恰是他最需要之物。
鬼都子沉默了很久。
陳慶也不催促,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。
良久,鬼都子終於開口。
「你這縷本源太少了,再加一些。」
陳慶微微皺眉,道:「我手中只有這麼多。」
這是實話。
紫霄煉天爐的本源,大部分已經被他煉化,用來提升修為。
如今手中剩下的,只有這一縷。
鬼都子盯著他看了許久,心中飛速盤算起來。
此番交換,他確實是吃虧的。
定魂玉髓的珍貴,遠非一縷紫霄煉天爐本源可比。
可除了到手的利益之外,還有別的好處。
夜族蠢蠢欲動,燕國、北蒼、佛國各方勢力劍拔弩張,大戰一觸即發。
隨著大雪山聖主重創,北蒼聯盟占據了絕對優勢。
他鬼都子此前能從徐衍手中生還,很大一部分原因,是徐衍並不想和他拚命。
因為徐衍很清楚真正的敵人不是他鬼都子,而是夜族。
可一旦夜族的威脅解除呢?
到那時,燕國朝廷還會容忍他鬼巫宗盤踞西南嗎?
楊玄一、徐衍、華雲峰、七苦一一四位元神境高手聯手,他拿什麼抵擋?
鬼都子想到這裡,心中湧起一股深深的寒意。
他需要盟友。
哪怕只是一個潛在的、未必靠得住的盟友,也比沒有強。
陳慶此人,年紀輕輕便已是七轉宗師,更能徹底掌控通天靈寶,未來突破元神的概率極大。更何況,他背後還站著華雲峰、七苦兩位元神境。
交好陳慶,便是向天寶上宗示好。
示好未必有用,但至少比交惡強。
此前他與大雪山合作,是為了利益。
如今大雪山倒,與陳慶合作,自然也是為了利益。
鬼都子念頭急轉,不過數息功夫,便已想通了其中關竅。
他擡起頭,看向陳慶。
「好,我答應你。」
話音落下,鬼都子也不廢話。
五指微張,一個黑色瓷瓶自袖中飛出,穩穩落在陳慶面前。
陳慶伸手接住,拔開瓶塞。
一股奇異的氣息從瓶中瀰漫而出,說不清道不明,既不是藥香,也不是血腥。
陳慶只覺得意志之海猛地一震。
他連忙穩住心神,將那翻湧的神識之力壓了下去。
瓶中,一團淡銀色的液體緩緩流淌。
那液體黏稠如蜜,在瓶中緩緩旋轉,散發著幽幽的銀白色光芒。
陳慶從未見過定魂玉髓。
可這一刻,他十分確定,此物便是他要找的東西。
那股能撼動意志之海的氣息,那股能讓神識為之震顫的力量,絕非尋常天材地寶所能擁有。怪不得鬼都子如此重視。
此物對元神的滋養,恐怕遠超他的想像。
陳慶將瓶塞重新封好,收入周天萬象圖,擡頭看向上首那道籠罩在黑霧中的身影。
「多謝前輩。」
他手腕一抖,那團本源便朝鬼都子飛去。
黑霧翻湧,一隻枯瘦的手掌探出,將那團紫金色光芒穩穩接住。
鬼都子低頭看著掌心的本源,眼中閃過一絲喜色。
那喜色一閃而逝,很快便被壓下。
他將本源收入袖中,擡起頭,目光重新落在陳慶身上。
「以你的資質……」
鬼都子緩緩開口,聲音頗為複雜,「倒是可以去大羅天闖蕩一番。」
「哦?」
陳慶眉頭一挑,眼中閃過一絲精光,「前輩對大羅天很了解?」
他心中念頭急轉。
天寶上宗歷代元神境高手,大多都曾前往大羅天。
而鬼都子此人,絕非一般人物。
他能掌握枯榮鎖魂術這等玄妙秘術,能在徐衍手下逃得性命一這樣的人,若說沒有去過大羅天,反而不正常。
「很久之前去過一趟。」
鬼都子靠在石椅之上,黑霧緩緩翻湧。
陳慶沒有說話,只是靜靜聽著。
他看得出來,鬼都子今日話頭已起,不是三兩句話就能打住的。
果然,鬼都子沉默了片刻,繼續開口。
「我這枯榮鎖魂術,還有其他一些東西,都是在大羅天所得。」
「我鬼巫宗沒有跟腳,不像你們六大上宗,有祖地可尋。」
「當年踏入元神後,我在大羅天漂泊了一段時日,最終投靠了當地某一方勢力,替他們做事,換取修煉法門和資源。」
「這枯榮鎖魂術,便是那時得到的。」
陳慶聽著,心中暗自思忖。
沒有跟腳,在大羅天那樣的地方,確實舉步維艱。
天寶上宗雖然數千年來未曾與祖地建立真正的聯繫,但至少還有一個名分在。
而鬼巫宗,什麼都沒有。
「大羅天有福地。」
鬼都子的聲音繼續響起,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嚮往。
「天材地寶遍地,百年寶藥比比皆是,三百年、甚至五百年寶藥也並非可遇不可求。」
「而且,那裡還有上古教派的道場,都是傳承了不知多少萬年的大道之地,藏有大能留下的機緣。」說到這裡,他話鋒一轉,聲音驟然沉了下來:「但大羅天,也比北蒼兇險得多。」
陳慶眉頭微皺,問道:「如何兇險?」
鬼都子看了他一眼,那雙漆黑的眼眸中,閃過一絲難以言明的光芒。
「那裡有真正的龐然大物有傳承萬年的不朽道統,有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絕頂高手。」
「你得罪了人,死了便是死了,沒有人會替你出頭,也沒有人敢替你出頭。」
「像你們天寶上宗這樣掌握通天靈寶的宗派,到了大羅天,或許還能找到祖地。」
「若是那一脈還有人,尚能有人庇佑。」
「可我這樣的……」
他沒有說下去,只是搖了搖頭。
陳慶聽到這裡,心中微微一動。
天寶上宗創派祖師還在世。
若是到了大羅天,能夠找到這位祖師,抱上這條大腿……
那便有了跟腳,有了庇佑,有了在北蒼想都不敢想的機緣。
「一定要想辦法抱上。」
陳慶心中暗自盤算,面上卻不動聲色。
「前輩,大羅天有哪些勢力?」
他開口問道,「那些勢力中的高手,修為如何?」
鬼都子搖了搖頭,黑霧隨著他的動作翻湧了一下。
「我當時也不過是一介散修,投靠的勢力算不得上流,所知有限。」
他的聲音平淡,沒有絲毫遮掩,「大羅天太大了,勢力太多,我待了數年,也不過窺見冰山一角。」「至於修為…………」
他頓了頓,看向陳慶,那雙漆黑的眼眸中,閃過一絲古怪的神色,「你去了便知。」
這話說了等於沒說。
可鬼都子接下來的話,卻讓陳慶心頭一凜。
「以你的資質,到了大羅天,或許能夠勉強站得住腳。」
鬼都子的聲音不疾不徐,「但若是想要像在北蒼一樣攪動風雲……」
他搖了搖頭,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。
「基本沒有可能。」
北蒼之地,走出去的元神境高手不在少數。
遠的不說,就說眼前這位鬼都子,就說徐衍,就說楊玄一。
哪一個沒有去過大羅天?
可哪一個,在大羅天站穩了腳跟?
一個都沒有。
鬼都子投靠了當地勢力,替人做事,最終還是回來了。
徐衍去了大羅天,回來了。
楊玄一去了大羅天,也回來了。
不是他們不想留而是留不住。
鬼都子的聲音再次響起,帶著幾分複雜,幾分感慨,還有幾分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心悸。「北蒼走出去的元神境高手不少,可真正能在那邊站穩腳跟的………」
他搖了搖頭沒有說下去。
那搖頭的動作,已經說明了一切。
陳慶抱拳,鄭重行了一禮。
「多謝前輩告知。」
鬼都子擺了擺手,黑霧翻湧了一下,沒有再說話。
陳慶直起身,轉身向洞口走去。
鬼都子靠在石椅之上,盯著那道漸行漸遠的身影。
直到陳慶的身影徹底消失在洞口,他才緩緩收回目光。
「大羅天……」
鬼都子低聲自語,聲音裡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。
能活著回來,便是不易了。
想要在那地方出人頭地?
幾乎沒有可能。
那些人在北蒼呼風喚雨,在大羅天卻連一朵浪花都翻不起。
金羽鷹展翅高飛,穿雲破霧。
陳慶盤坐於鷹背之上,山風呼嘯而過,吹得衣袍獵獵作響。
他低頭看著手中那個黑色瓷瓶,拔開瓶塞,那團淡銀色的液體再次映入眼帘。
定魂玉髓。
黏稠如蜜,銀光幽幽,在瓶中緩緩旋轉。
每一次轉動,都讓他的意志之海微微震顫,神識仿佛被一隻無形的手輕輕撥動。
「果然玄妙。」
陳慶喃喃自語,想到了鬼都子的話,「祖地……」
他正要將瓷瓶收入周天萬象圖,突然,一股炙熱從圖卷深處湧出。
陳慶眉頭一皺,心念微動,周天萬象圖自行展開。
圖卷之中,一枚玉佩靜靜懸浮。
那是厲老登給他的玉佩,多年來從未有過異動。
此刻,玉佩表面正泛著淡淡的溫潤光芒,熱度便是從它身上散發而出。
轟!
下一刻,異變驟生,陳慶腦海猶如炸開了一般。
「不好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