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3章 無頭男屍(2/2)
他在一處廊廡拐角處停下,指了指另一條路,那是推官辦公所在的方向。
「孫推官請。」
裴之硯拱手相送。
看著孫推官離去的背影,裴之硯眼神微凝。
這位孫推官,看似直率,實則機鋒暗藏,不是那麼好相與的。
他收回目光,深吸一口氣,朝著自己的公廨走去。
公廨位於府衙西南一隅,陳設簡單,一桌一椅,並兩排書架,還有幾件待客的凳具,空氣中還隱隱殘留著新灑掃後的塵土氣息。
他剛在書案後坐定,承德正欲為他研磨鋪紙,門外便傳來一陣急促雜亂的腳步聲,停在了門口。
來人是王判官。
他臉上那慣常的笑容淡去了幾分,甚至還帶著一絲凝重。
「裴僉判,」
王判官拱手,語氣肅然,「打擾了,就在方才永寧縣有緊急公文送至府衙,事態嚴重,府尹大人命我即刻前來,請僉判一同前往二堂議事。」
裴之硯放下剛拿起的卷宗,起身:「可是出了何事?」
他一邊整理袍袖,一邊隨王判官向外走去。
王判官腳步不停,語速略快:「洛水下游,永寧縣境內的榆林巷附近河灘,今早發現一具無名屍身。」
他頓了頓,聲音壓低了下,「死狀頗為蹊蹺,首級不知所蹤,且,巨額永寧縣令初步查探,死者腰間系有銀魚袋。」
銀魚袋?
裴之硯眸光一凝。
五品以上官員方可佩戴銀魚袋。
西京之地,官員勛貴眾多,此時立時變得非同小可。
「可知是哪位大人?」
裴之硯追問,腳步未停。
王判官搖頭:「面目難辨,又無首級,用明顯的人無法確認。
但觀其官袍制式與料器,絕非尋常小吏。王縣令不敢擅專,已封鎖現場,火速報來府衙。」
他側頭看了裴之硯一眼,以為複雜,「府尹大人之意,恐非尋常兇案,需得府衙立刻派人主持勘驗。裴僉判新至,此事……恐怕需勞煩僉判親自走一趟了。」
言語間,兩人已至二堂門外。
堂內,府尹李格非已端坐其上,面色沉靜,不辨喜怒。
通判趙必,司理參軍劉雲明,推官孫敬等極為要緊的屬官也已在場,皆是神色肅然。
裴之硯與王判官入內行禮後,在右邊靠近府尹的空位坐下。
「永寧縣之事,諸位想必已聽聞。
屍身疑似朝官,死狀詭異,民間已有不安議論。此時必須速查嚴辦。」
他略一停頓,繼續道:「裴僉判。」
「下官在。」
「你新任僉判,職司刑獄,此案便由你為主,即刻前往永寧縣榆林巷現場,主持一應勘驗事宜,務必查明死者身份,死因。
永寧縣衙上下,及府衙相關吏員仵作,皆聽你調遣。有何進展,隨時來報。」
「下官領命。」
裴之硯躬身應道,面無波瀾。
李格非又看向其他人:「趙通判,府衙日常政務,暫由你多費心。
周參軍,案牘稽核不可鬆懈。劉參軍孫推官,你二人從旁協助裴僉判,若需調用案卷人手,務必配合。」
他目光沉凝了「西京重地,發生此等駭人之事,絕非小可。
望諸位同心,早日查明真相,安定人心,給朝廷一個交代。」
「下官遵命!」
眾人齊聲應道。
孫推官上前一步,對著裴之硯拱了拱手,嘴角那絲若有似無的笑意淡去了些:「裴僉判若有差遣,下官定當盡力。」
劉雲明也微微頷首:「勘驗所需,裴僉判儘管開口。」
「多謝。」
裴之硯回禮,對李格非道,「事不宜遲,下官這便動身。」
他轉身走出二堂。
承德早已候在外面,見狀立刻跟上。
王判官也跟了出來:「也備好快馬和嚮導,府衙的陳仵作也會隨僉判同去。」
「有勞王判官安排周全。」
裴之硯點頭,腳步未停,等出了府衙,他轉頭對承德道,「你速去告知夫人一聲,再來尋我。」
承德點頭,速去福善坊。
「去永寧縣?」
這才剛上任就出差呢,定然是極為要緊的命案才會驚動府衙。
「知道了,路上打起精神來。」
「小人知道。」
承德應下,這才翻身上馬加速往城門去。
出城五里後,追上了裴之硯他們,一行人快馬加鞭,不到一個時辰便趕至永寧縣榆林鄉外的洛水河灘。
事發地已被永寧縣衙的差役用繩索和帷幔層層封鎖,外圍聚集了不少聞訊而來的百姓,議論紛紛,臉上交織著恐懼與好奇。
永寧縣令王璞正焦急地搓著手在帷幔外踱步,因為心焦,額頭已經冒出不少細汗。
一見裴之硯等人趕到,如蒙大赦般急迎上來。
「下官永寧縣令王璞,這位大人是?」
孫推官:「這是新來的裴僉判。」
王璞連忙行禮:「裴僉判!」
「王縣令不必多禮,現場何在?」
裴之硯勒住馬,利落翻身下來,動作間官袍下擺微揚。
「就在前面水草叢林裡,下官嚴令不得移動分毫。」王縣令連忙引路,聲音發緊,「只是河水沖刷,痕跡凌亂…」
孫推官和劉參軍也相繼下馬,面色凝重跟在裴之硯身後。
穿過帷幔,河灘泥濘濕滑。
水腥氣混雜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腐敗氣息撲面而來。
一具無頭男性屍體臥在淺水邊的亂草中,官袍華貴卻被水浸泡的腫脹變色,腰間那個銀魚袋在晦暗天光下格外醒目。
頸部的埠參差不齊,皮肉外翻,被水泡的發白。
仵作老陳頭不需吩咐,已蹲下身,打開隨身木箱,開始仔細查驗。
現場鴉雀無聲,只聞洛水潺潺流動和遠處隱約的鴉鳴。
裴之硯屏息凝神,目光掃過屍體周圍的地面以及附近的河水。
沒有急著靠近屍體,以免破壞可能存在的細微痕跡。
孫推官抱臂站在稍遠處,眉頭緊鎖,開始分析:「看著官袍紋樣,應是武官,至少是從五品的勛階。
西京這般品階的武官,屈指可數。」
劉參軍點頭附和,面色愈發沉鬱:「無故失蹤,府中豈會不報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