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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8章 墨里有毒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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入院檢查極為嚴格,搜身、驗看文憑、檢查考籃,每一項都耗時良久。

稍有疑問,便被叫到一旁詳細盤問,引得後面隊伍一陣騷動和焦慮的低語。

眼看離貢院大門越來越近,意外發生了。

相鄰的另一條隊伍前端,一名穿的洗得發白襴衫的瘦弱學子,在即將輪到他接受檢查時,突然面色慘白,渾身劇烈顫抖起來。

手上的考籃「哐當」一聲掉在地上,筆墨紙硯散落一地。

「怎麼回事?」

負責該段的衙役頭目厲聲喝道。

銳利的目光掃了過來。

這一掃,學子抖得更厲害。

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,嘴唇哆嗦著,一句話也說不出來,只是驚恐地看著地上散落的東西。

一名眼尖的衙役一個箭步上前,撿起其中一卷散落的空白捲軸。

捏了捏,又對著燈光仔細照看,臉色驟然一變:「頭兒!這紙,裡面有夾層!」

此言一出,瞬間炸開了鍋!

「夾帶?!」

「竟敢在此處作弊!」

人群譁然,所有目光都聚焦在那名面如死灰的學子身上。

衙役頭目鐵色鐵青,左手扶著腰刀,大踏步而來,一把奪過捲軸,三兩下撕開表層。

裡面赫然露出密密麻麻,用極細毛筆抄寫的經文經典!

「好大的膽子!鎖起來!」

頭目怒吼。

兩名衙役立刻上前,一左一右扭住了那名幾乎癱軟的學子。

學子這才像是回過神來,涕淚橫流,嘶聲喊道:「不是我!不是我準備的!是,是有人給我的!

說萬無一失,救我…我不是故意的……」

他的哭喊聲在寂靜下來的空氣中顯得格外刺耳,卻無人同情。

科場舞弊,乃十惡不赦之大罪。

一旦坐實,功名盡革,流放充軍都是輕的。

這突如其來的事件讓整個貢院門口的氣氛更加凝重和肅殺。

衙役們的檢查變得更加嚴厲。

甚至堪稱嚴苛。

嚴厲的懷疑幾乎不加掩飾。

不少膽小的學子一時額頭冒汗,手腳發軟。

裴之硯眉頭微蹙。

他注意到,在那名學子被拖下去時,在他旁邊不遠的隊伍中,有幾人神色有有異,迅速低頭,還有一人甚至悄然後退。

排隊十分不易。

大家此刻都恨不得往前擠。

眼看就要排到門口準備檢查,這人卻往後退?

而站在他身旁的章昊然,反應更是異常。

在「夾帶」二字被喝破的瞬間,裴之逸清晰地感覺到章昊然猛地吸了一口冷氣。

身體瞬間緊繃,手還捂向自己胸口位置。

甚至不自覺地後退半步,幾乎要撞到後面的舉子。

「章兄?」

裴之逸低聲喚了一句。

章昊然猛地一顫,抬頭看向裴之硯。

「沒事,沒事,只是覺得此人太過愚蠢,竟敢,竟敢做出這種事。」

「是啊。」

裴之硯若有所指,「的確太愚蠢,趁還來得及,定要懸崖勒馬。」

章昊然神色微愣。

抿了抿唇,心裡在天人交戰。

最後以身體不適為由,去旁邊緩一緩離開了隊伍。

「裴兄,你說章兄今日是怎麼了?」

柳明宇問,「往常他可是話最多的,身體也好,怎麼今天無精打采的。」

裴之硯看了眼隊伍後方:「可能是太緊張了吧。」

終於輪到了裴之硯這一撥。

衙役仔細核驗了他們的文憑,又嚴格搜查了考籃和全身,甚至連髮髻和鞋襪都沒有放過。

檢查裴之硯時,一切正常。

柳明宇他們也順利通過,拿了各自號舍的信息,便各自祝福著去找位置。

整個貢院,設「天」到「盈」共一百二十區呈網格化排列,可容舉子兩千四百名。

裴之硯被分到黃字區三排三列。

他拎著考籃在自己的位置前站定了一會。

面前是一個深約五尺八寸,廣約三尺九寸,高約八尺的小小房間。

僅設桌椅,木板嵌於牆上,白天作桌,夜間卸下為床,地面鋪著磚石,微微傾瀉至廊道暗溝。

裴之硯之前只是聽秦田瑞口述。

現在親眼見到這科考之地,內心還是有些波動的。

他拎著考籃走進去,打開嵌在牆上是的木桌,將考籃放在上面。

這次科考,首考經義。

辰時發題,規定酉時收卷。

拿到試題後,裴之硯第一眼便是檢查一番,而後才是看題。

一共兩題:

第一題是《周易》,剛健中正,純粹精也;

第二題是《尚書》,監於先王成憲,其永無愆。

看到第二題的時候,裴之硯微微擰眉,這一題看似是說命,可實際上卻……

在研墨的空檔,正好可以整理思緒。

約兩刻鐘後,裴之硯開始提筆作答。

在規定收卷前半個時辰,他答題完畢,檢查一番後,便開始閉目養神。

科考是個體力活。

他自問也有些功夫傍身,這一天下來,手腳都不能伸展開來,著實有些不舒服。

翌日,考的是詩賦。

考題為五言六韻排律《春試元祐六年賜進士》,駢賦《天子曰辟雍賦》。

裴之硯依舊能輕鬆作答。

第三天考的是論。

這題一出,又是引經據典,暗藏機鋒,直直擋下朝局利弊。

須得謹慎措辭。

貢院內只聞紙筆沙沙,間或幾聲壓抑的咳嗽和嘆息。

空氣比昨日更顯凝滯,仿佛被無形的壓力攥緊。

裴之硯凝神靜氣,將繁雜的思緒摒除,專注於破題,一步步將胸中溝壑為筆下錦繡。

他書寫速度不疾不徐,自己端正沉穩。

與周遭不少抓耳撓腮,額冒虛汗的學子形成鮮明對比。

白日的喧囂漸漸沉寂,夜幕再次籠罩貢院。

號舍區只餘下靈性幾盞為巡場衙役照路的燈籠,散發出昏黃模糊的光暈。

勉強勾勒出號舍輪廓。

絕大多數考生經過一整日的殫精竭慮後,早已筋疲力盡。

即使身下木板堅硬,也紛紛沉入睡夢中。

夜涼如水,寒意濺重。

子時前後,一股若有似無的陰冷氣息,竟在號舍區域瀰漫開來。

學子們越睡越冷。

此刻若有修行之人在此,定能辨出其中混雜的微弱邪異,還有極淡薄的腥甜氣。

裴之硯並未深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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