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3章 不過隨口一提(2/2)
直陳張綸治罪,並陳明對章惇藉機擴大打擊面的擔憂?
那無異於與當朝宰相當面鑼對面鼓地衝突。
可若不說,等皇城司「問」出些什麼,或是御史台拿著所謂的人證發難,他便徹底被動。
「硯郎。」
輕柔的聲音在門口響起。
陸逢時挺著肚子由春祺扶著走了進來。
「你怎麼起來了?」
裴之硯連忙起身,扶她在窗邊榻上坐下。
陸逢時揮了揮手,春祺便退下了。
「心裡不踏實,睡不著。」
陸逢時握住他的手,「劉全的事,我聽說了。」
裴之硯並未讓陳管家刻意隱瞞,她是裴府的當家主母,定是會知道的。
裴之硯簡略說了情況和他的猜測。
陸逢時聽完,沉吟片刻:「當初追查妖道,我與趙提舉雖算不上深交,但大大小小合作追捕也有十數次。他都算是秉公辦事,直接聽命於官家,我覺得,章惇未必能完全驅使。此事,或許有官家的默許,至少是……觀察。」
這一點,裴之硯自然也想到了。
所以也只是讓承德側面去打聽,並沒有立刻做出撈人的舉動。
「如今,就看是李大人的奏疏快,還是章相的動作快了。」
李格非的奏疏,是在六月下旬一個悶熱的令人窒息的午後,遞進通進司的。
彼時,裴之硯正在樞密院與幾位同僚核對新擬的邊鎮輪戍條陳。
窗外的知了聲嘶力竭,屋內冰鑒散發的涼意幾乎被燥熱吞噬。
錢詢拿著一份文書進來尋他簽字,額角掛著細密的汗珠,眼神比往日更活絡些,狀似無意地提了一句:「聽說陝西路那邊,李轉運使有本上奏,直陳邊務積弊,言辭頗厲。」
裴之硯執筆的手穩如磐石,在文書末尾落下自己的名字,才抬眼:「哦?
「李大人向來務實,既上本章,定是查實了要緊事。」
錢詢乾笑兩聲:「是啊,是啊。
「只是這當口,章相昨日還問起鄜延路那邊的軍紀核查進展。都承旨手中,可還有未了的疑難?」
「改了的,自然會了。」
裴之硯合上文書,看向錢詢,「錢詢似乎對陝西路的事格外上心?」
錢詢面色一僵,忙道:「哪裡,不過是隨口一提,隨口一提。」
而後訕訕退開了。
裴之硯看著他的背影,心知李格非的奏疏定然已激起波瀾。
只是不知,會以何種形式,涌到他的面前。
奏疏的內容,以驚人的速度在小範圍內流傳開來。
李格非並未直接彈劾張綸,而是以陝西路轉運使的身份,痛陳今年邊鎮冒功、虛報、靡費軍資的情況,言辭懇切,數據詳實。
奏疏中雖未點具體將領姓名,但所列時間、地點、耗費錢糧數目,明眼人一看便知指向何人。
更微妙的是,奏疏中特別強調:「邊功之實,關乎國體,亦系戍卒心血。若使貪冒者得逞,實心任事者寒心,則邊防精銳之氣墮矣。此非新舊黨爭可蔽,實乃軍國根本之患。」
這本奏疏,可謂是直接挑破了某些人試圖包裹在整肅軍務外的黨爭外衣。
奏疏遞上的第三日,官家於垂拱殿召見了章惇、范純仁以及幾位相關大臣。
裴之硯官階未至,但作為具體經辦整軍條陳的都承旨,亦被傳喚至殿外候旨,以備垂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