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4章 無所出(1/2)
可話到嘴邊,又被理智死死壓住。
呂大防此時請辭,看似服軟,實則是將燙手山芋扔回給了他。
准了,便是坐實了親政便大肆清洗舊臣的名聲,寒了更多觀望者的心,讓整肅軍務阻力更大。
不准,這老匹夫便穩坐釣魚台,成了某些人心中不倒的旗幟,處處掣肘。
他目光掃過階下眾臣。
蘇轍垂著眼,眉頭微鎖,不知在想些什麼。
曾布眼觀鼻鼻觀心,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樣。
許將神色凝重,嘴唇抿成一條線。
更多人則是把頭埋得更低,生怕被御座上的目光掃到,然後單獨拎出來承受怒火。
最後,他的視線落在稍後位置的裴之硯身上。
年輕的都承旨站得筆直,緋色官袍襯得他面容清俊,此刻正微微抬眸,迎上皇帝的視線,既無對呂大防的同情,也無急切表忠的熱切。
趙煦心頭那股邪火,竟奇異般地被這眼神澆息了些。
「呂卿年老,於國有功,既有此意,朕也不好不通人情,就准卿所請,以太師、觀文殿學士致仕,歸鄉頤養。」
殿中響起竊竊私語聲。
呂大防的身子明顯顫了顫了,顯然沒料到會是這個結果。
怔了一下,才深深拜伏下去:「老臣,謝陛下隆恩!」
額頭觸在冰冷光滑的地磚上,激起一片涼意,心底不知是慶幸還是悲涼。
官家這一手,既立了威,又沒有把他逼到絕路,反而顯得皇恩浩蕩。
趙煦微微頷首,不再看他。
「今日朝會,就到此吧。退朝。」
內侍尖利的唱喏聲中,百官心思各異的行禮,退出大殿。
每個人都在消化著這個突如其來的變動。
呂相終究還是倒了。
雖然倒得不算難看,但畢竟已沒有實權。
舊黨是去了最大的山頭,接下來的朝局,會如何演變?
軍中整肅,又會走向何方?
消息像長了翅膀,飛快傳出皇城。
范純仁此刻正靠在靠枕上,手上拿著一本書,看起來還十分悠閒。
官家讓他主理這次軍中改革。
他滿口答應,但心裡頭一直惶惶。
雖然年節時,上了一道奏摺,但也只是投其所好,讓官家能夠稍稍平息對舊黨的怒火罷了。
也沒想官家真會接納他的建議。
沒料到的是,官家同意他所奏,還將此次改革之事交給他主理。
軍中革新,能是上一道摺子那麼簡單的事麼。
他即便是宰相,也夠嗆。
所以,聽了幕僚的建議,直接病倒。
他本也有舊疾,倒也不算真的蒙蔽官家。
這時,范純仁妻子王氏走了進來,王氏今年六十,保養得宜,看著也才五十出頭。
進入內室,她揮手屏退左右。
在床邊的一個圓凳坐下。
「夫君,呂相被罷相,據說過兩日便要回洛陽了。」
范純仁翻書的手頓在半空。
他抬眼看向妻子,那雙閱盡宦海浮沉的眼睛裡,沒有太多意外。
「這麼快……」
他低聲說。
不是疑問,是陳述。
洛陽,西京,看似榮養,實則就是放逐。
官家走這一步,比他預想的更果決,也更講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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