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3章 半輪殘月腰牌(2/2)
這是結束談話的信號。
裴之硯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失落。
不過很快恢復如常。
他了解她的性子,逼得太緊反而不好。
今日能將這些話說開,已是進展。
他也站起身,柔聲道:「好,你也早些休息。」
陸逢時點了點頭,轉身走向自己的房間。在推門而入的前一刻,她腳步微頓,沒有回頭,聲音輕輕的飄過來:
「裴之硯,給我點時間。」
說完,她便進了屋,關上了門。
門外,裴之硯站在原地,咀嚼著這短短几個字,先是怔愣,隨即,一抹極大的難以抑制的笑容緩緩在他唇角綻開,越來越深,最終染亮了整個眼眸。
她沒有拒絕。
她只是需要時間。
這對於他來說,已是天大的好消息。
裴之硯抬頭看了看天上的月亮,覺得今夜的月色,真是前所未有的好。
陸逢時回到洛陽後的第三日傍晚,離家也兩個月有餘的承德終於風塵僕僕的趕回了官廨。
他幾乎是衝進書房的,連口水都顧不上喝。
「大人,夫人,我回來了。伏羲陵廟那邊,有重大發現!」
兩人正在討論一件新案子,聽到動靜停了下來,裴之硯神色一肅:「慢慢說,查到了什麼?」
承德緩了口氣,陸逢時起身給他倒了杯水,咕咚咕咚喝下後,用袖子一抹嘴,道:「小人依照夫人的提示,在伏羲陵廟附近走訪了兩個多月,詢問了無數當地老人和守陵人的後代。
終於找到一個關鍵人物!」
他看向陸逢時:「終於找到了一位在伏羲陵廟旁開了幾十年茶攤的老丈。」
「老丈年輕時有眼疾,視力不是很好,但耳力極好,記性更是不錯。依稀記得是熙寧六年冬天,雪下得極大。大概在臘月二十前後,有一批赴京趕考的舉子路過,照例到伏羲陵廟祭拜,祈求文運。」
之後就去他的茶攤喝茶,暖身。
陸逢時和裴之硯都凝神靜聽,接下來才是關鍵。
「老丈說,他當時聽到那些舉子們閒聊時,提起一樁奇事。
說他們前一日在陵廟後山那片古樹林附近,遇到了一行人,皆身著黑衣,步履匆匆,抬著一頂密封得嚴嚴實實的轎輦。」
「他們都是文人,那一行人一看就不好惹,本想避開,卻隱約聽到那轎輦中傳來極其微弱的嬰兒啼哭聲。」
嬰兒、時間、地點都對得上。
陸逢時的心提了起來:「他們還聽到了什麼?或者,有沒有人看到那些人的樣貌特徵?哪怕一點也好!」
承德道:「老丈說,因風雪太大,看得不真切。但其中一個句子心細,說瞥見為首的那個黑衣人腰間,似乎掛著一枚半輪殘月的腰牌。」
半輪殘月腰牌!
這與陸大根和楊彩雲當掉的那個玉佩不是同一塊。
裴之硯顯然也想到這一層。
「如果那個嬰兒真的是你,那放在你襁褓中的玉佩應該是你父母留給你的。那些黑衣人的腰牌,不出意外的話,是某方勢力的身份證明。」
裴之硯說完,看向承德:「還有嗎?」
「有。」
承德點頭,「那群句子當時覺得古怪,但也不敢多事,匆匆離開了。不過,其中一位姓周的舉子,落在最後,他好奇心重,悄悄折返回去一段路,想再看個究竟。
他躲在一塊大山石後,看到那些黑衣人將那個小轎輦抬到了陵廟附近那顆大樹旁,後面似乎還發生了爭執!」
陸逢時:「爭執?」
「是!周舉子離得遠,聽不真切,只模糊聽到幾個詞,什麼『血脈』,『不容有失』……」
「後面,黑衣人留下一個抱著嬰兒,其中幾人抬著轎輦離開。」
「那周舉子看到的就這麼多,當時和那些一同前來趕考的舉子聊起來,還說真是奇怪,為什麼不帶著那人和孩子一起離開。」
承德道:「老丈也就知道這麼多。屬下查到這裡,便立刻去找那姓周的舉子。他叫周文淵,是當年杭州府的解元。
「屬下又去了一趟餘杭郡,查了當年的縣誌,他在熙寧七年果然高中入仕,但是在六年前,他捲入了一樁案子,被貶至嶺南煙瘴之地,後來,信音訊全無,不知生死了」
「承德,你可有去那棵樹下看過?」
「去了,屬下仔細勘察過,但並未發現任何特殊之處。時間過去太久,什麼痕跡都沒有了。」
線索查到這裡,有兩個調查方向。
一個是調查那個腰牌,有半殘月的標誌,很明顯;
一個是流放在嶺南的周文淵,要找到他,也許還能知道更多細節。
承德退下後,書房內一時靜默,只聽得見燈火偶爾爆開的輕微噼啪聲。
陸逢時起身,走到窗前,看著窗外沉沉的夜色,腦海中反覆回想著承德說的話。
她沉默了片刻,才轉過身,背靠著窗欞,看向書案後的裴之硯。
「嶺南煙瘴之地,時隔多年,人海茫茫,想找到一個被貶黜且生死不明的周文淵,希望渺茫。」
她輕聲道,「相比之下,調查我覺得調查那個半輪殘月的腰牌標誌,會更可行。」
裴之硯放下手中的毛筆,「不錯。
這標誌獨特,根據老丈的所說,你的身世很不尋常,有那麼一批死士護著你離開,最後可能便是你父母遭遇了什麼意外。」
他看向陸逢時,「調查此事,恐會有危險。」
「危險從我知道自己身世存疑那天起,就已經存在了。」
她道,「不想後面被打的措手不及,還不如主動將事情調查清楚。」
裴之硯欣賞地看著她這份冷靜,接口道:「不錯,調查腰牌的事,交給我來辦。」
「我上任雖僅有半年,但經歷李儀案和水患兩事,在河南府也算是初步建立了威信。明面上,劉雲明王彪等人可用,暗地裡,我也有些得用的人。
比你找起來,肯定是要快。」
陸逢時聞言,心中微動。
他雖沒有明說,但從裴之硯輕描淡寫的幾句話,已透露出他並非只知恪守官場的規矩書生,而是在權力場中悄然織就著自己的信息網絡,開始培養屬於他的勢力。
這份不動聲色地心機和行動力,讓她對他有了新的認知。
「好,」
這種事情,讓裴之硯來調查的確比她要方便,「那需要我做什麼?」
裴之硯看著她:「你只需要如常修行便好,若是發現我們無法參透的線索,還需要靠你來解決。至於官面和市井的探查,我來負責。」
裴之硯安排的妥當,陸逢時點頭應下。
調查身世之事急不得,需耐心等待線索浮出水面。
然而,洛陽城的冬日卻不會因個人的事放緩腳步。
時近十一月,北風漸緊,寒意一日深過一日。河南府衙的事務也隨著年關將近愈發繁忙,除了常規的刑名錢穀,各類年終稽查、祭祀準備等事宜也提上日程。
這日清晨,裴之硯剛至府衙,劉雲明便面色凝重地迎了上來:「僉判,出事了。
城西永泰坊的社稷壇附近,發現了一具男屍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