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三十五章 骨斷筋折(2/2)
張來福把所有傘都收回了挑子裡,沒敢輕舉妄動。
到了夜裡十點,一臉疲憊的趙隆君走到了路邊,給張來福遞了個烤白薯,「你先回堂口歇著,我在這盯著。」
「不急,我也不困,」張來福抱著白薯暖了暖手,問趙隆君,「師父,我能不能自己把修好的傘給做舊了?」
「你什麼意思?」趙隆君突然沒了倦意,瞪圓了眼睛看著張來福。
「我的意思就是說,把修好的傘,再給弄壞了,然後再接著修,這樣我就可以一直練手藝。」
「你這麼幹了?」趙隆君的眼睛快冒火了。
張來福趕緊搖頭:「我沒有,我這也是跟你商量,看行不行————」
「不行!不能這麼幹!這是誰教你的?」趙隆君很生氣,「我不是說過了麼,手藝只能跟我學!」
「我還沒學,我就是想一想————」張來福很少見趙隆君發火,他也不知道這事兒怎麼這麼嚴重。
「想一想也不行,你是修傘匠,你就不該有這樣的念頭,修傘是咱們的本分,哪能把好傘往壞了弄?」
「之前你也教我往傘上撒石灰,還有咱們那招骨刃輪鋒,不也是故意讓敵人戳破傘面麼————」
趙隆君連連搖頭:「那是為了迎敵,雨傘明白,你也明白,這是迫不得已。
你要是為了修傘,故意把好傘弄壞,你讓雨傘怎麼想?你把雨傘當什麼了?
要這樣練下去,你的手藝和雨傘的靈性可就都往邪路上走了。
張來福小心問道:「什麼樣的邪路?」
趙隆君壓低聲音問張來福:「你會用燈下黑麼?」
「會用!」張來福點點頭,「我就是因為學會了燈下黑,才轉了行門。
趙隆君神情非常嚴肅:「你如果故意把好傘弄壞,尤其是把自己修好的傘給弄壞了,就會沾上咱行門的陰絕活!修傘這條路也就走到頭了。
來福,修傘匠不應該有把傘弄壞的心思,這是修傘匠的天性,這事兒肯定是有人教你的,你跟我說實話,這人到底是誰?」
張來福沉默片刻,眼神露出了寒意:「師父,有人要害我,這人是個前輩,他沒說要教我,只是在我眼前,弄壞了一把好傘。
我從第一天見他就沒什麼好印象,他號稱鐵面無私,可明知道小罐子拐白米,他還故意包庇,像他這樣的人,按理說他說什麼我都不該相信,可今天不知道為什麼,我就信了。」
趙隆君看張來福的神情有些反常:「來福,你沒事吧?」
張來福搖搖頭:「我有事兒,差點出了大事兒,師父,你說我為什麼會信了他?因為他今天和以往不一樣,看著像個同行的老大哥。
他跟我說了好多事兒,貌似很機密的事情,都掏心掏肺告訴我了,我就覺得他能跟我說出這些話來很不容易。
現在仔細想想,這有什麼不容易的?這些事兒算什麼機密嗎?在油紙坡,知道這些事兒的人有很多吧?就算他不告訴我,我遲早也能知道!」
「來福,你說的這人是尹鐵面嗎?」
「是他!這老小子真陰狠,他這事兒做得面子上還挑不出毛病,事後要是問起來,他也有話說,他平時就是這麼練手藝的,人家沒想教我,還躲著不讓我看,我學會了陰絕活也不關他的事兒。
可面子上說得過去,里子上過得去嗎?」張來福目光中的寒意漸漸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費解和疑惑,「他這麼做,就是為了讓我學陰絕活?就是為了斷送我修傘這條路?他沒考慮過後果嗎?
師父,要是我真因為這事兒學了陰絕活,你會怎麼辦?」
趙隆君仔細想了想:「你要是真因為這個學了陰絕活,我肯定會弄死他,尹鐵面肯定也會想到這一點,我也想不明白他到底要做什麼。」
張來福摸了摸手裡的油紙傘:「明天我和老尹都休息,我是不是該找個機會跟他聊聊?」
趙隆君趕緊勸阻:「來福,這事兒還是等我處置吧,尹鐵面可沒那麼好對付。」
「我沒說要對付他,就是想聽他說兩句真話,」張來福吃了口白薯,眼睛一亮,「這味道不錯呀,誰烤的?」
趙隆君一笑:「你猜是誰烤的?」
張來福一下就猜出來:「秦元寶。」
趙隆君點點頭:「那姑娘果真是你相好的,吃一口就能嘗出來滋味兒,年前的事情都過去了,我把那姑娘接回來了。」
「我得去看看她,這白薯真好吃,這姑娘的手藝見長了,」張來福又吃了一口白薯,「師父,你還沒告訴我,咱們行門的陰絕活叫什麼名字?」
趙隆君皺起眉頭:「你瘋了,你還真想練?」
張來福搖搖頭:「我練那個做什麼,我想好好做個修傘匠,可我得知道陰絕活長什麼樣子,才能做好防備。我懷疑尹鐵面已經練了陰絕活,我得提防他對我下黑手。」
趙隆君有些放心不下,可張來福想的沒錯,他確實得做防備。
「來福,看看可以,千萬不能練。」
「師父放心,我在紙燈這行吃過虧,陰絕活我肯定不練。」
「你現在回堂口去找老雲,讓他把陰絕活給你,就說這是我的吩咐。」
張來福回了堂口,把事情跟老雲說了。
老雲拿了本冊子給了張來福:「來福,堂主發話了,按理說我不該多嘴,可我真擔心你犯了糊塗,這陰絕活看看可以,千萬不能練,沒有後悔藥的。」
張來福拿過冊子看了封面,上邊寫著四個大字:骨斷筋折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