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章 肝腦塗地(2/2)
「當家的,你又說笑……」
「誰和你說笑了,你不說肝腦塗地麼?我問你肝和腦在哪呢?」袁魁龍依舊笑呵呵的看著宋永昌。
宋永昌剛剛放下的心,又懸起來了。
渾龍寨上所有人都知道袁魁龍愛開玩笑,可誰也不知道哪句玩笑是真的。
別看袁魁龍現在滿臉笑容,可宋永昌覺得他已經認真了。
他要肝和腦,宋永昌拿什麼給他?
要是給不出來,又是什麼後果?
「我問你肝和腦呢!」袁魁龍的笑容一點點消失了。
咔吧!
趙應德從後腦上摘下了一串葡萄,遞給了袁魁龍:「當家的,腦在這呢!」
袁魁龍拿著葡萄,摘下來一顆,嘗了嘗,對味道十分滿意:「還是你小子機靈!」
「我肝上還有橘子,甜著呢!」趙應德拿了刀子要給自己開膛。
袁魁龍攔住了趙應德:「兄弟,葡萄還沒吃完,咱先不吃橘子,咱先看看外州來的傻子。」
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張來福和韓玉成身上。
看到後腦勺上摘葡萄,又聽說要剖開肚皮拿肝,韓玉成臉頰煞白。
但害怕歸害怕,韓玉成腦袋很清醒。
自從進了秧子房,他一直在觀察,觀察這幾個人的身份、地位和目的,當前的局面被他理的一清二楚。
那個大鬍子叫大當家的,這人是他們的首領。
老宋的身份比大鬍子低,其他人的身份比老宋低。
他們要抓傻子,雖然不知道開碗是什麼意思,但估計不是什麼好事。
現在唯一的出路就是證明自己不是傻子。
只要能跟這位大當家的自己不是傻子,就能活下來!
袁魁龍看向了韓玉成:「你叫什麼名字?」
韓玉成趕緊回答道:「我叫韓玉成,您叫我小韓就行,大當家的,能見到您,我三生有幸,今後我就在鞍前馬後伺候您,您只要吩咐一句,我赴湯蹈火,萬死不辭!」
袁魁龍一愣:「說話文縐縐的?你不是傻子?」
韓玉成趕緊搖頭:「我不傻,我識字,我念過書,我受過高等教育,我在國外留過學,我背包里有學位證,我不敢騙您,大當家的。」
袁魁龍吃了顆葡萄,沉著臉,看向了宋永昌:「老宋,你幹得這叫什麼事兒?
人家明明不傻,你非得把人家當傻子抓回來,你這不是殘害忠良麼?」
殘害忠良是這麼用的?
傻子就不是忠良了麼?
老宋還得順著話頭往下說:「大當家的,我覺得這人挺傻的,你別看他說的像模像樣……」
「人家本來就像模像樣!人家都在外國讀過書,這還能是傻子麼?」袁魁龍訓斥了老宋一頓,又安慰了韓玉成兩句,「小兄弟,你嚇壞了吧?」
韓玉成點頭道:「我是挺害怕的。」
「你別害怕,也別生氣,這都是誤會,我們不想抓你的,要不,我賠你點錢吧。」袁魁龍伸手要去拿錢袋。
韓玉成連連擺手:「不用!大當家的,您客氣了,就這麼一點小事兒,我哪敢讓您賠錢。」
「也是,賠錢就生分了,」袁魁龍想了想,又看了看手裡的葡萄,他摘了一顆,塞到了韓玉成的嘴裡,「我請你吃個葡萄,這事兒就過去了,你看行不?」
韓玉成含著葡萄連連點頭。
「別含著,你吃呀!」袁魁龍一拍韓玉成的後背,韓玉成連皮帶肉全吞下去了。
「好吃麼?」
「好!」韓玉成用力的點頭。
「那咱們這事兒過去了?」
「過去了!」
「你認得下山的路麼?」
「不認識。」
袁魁龍一皺眉:「這就有點麻煩了,我還得找人送你下山。」
韓玉成趕緊改口:「認識,下山的路我認識,我自己走回去就行。」
袁魁龍笑了:「天黑路滑,你多加小心。」
「謝大當家的,那我就走了。」韓玉成趕緊走出了囚室,原本發麻的雙腿也漸漸有了力氣。
這條命居然真的撿回來了,韓玉成眼淚都快下來了。
幸虧自己早有準備,幸虧自己反應機敏,剛才哪怕說錯一句,今天也不可能活著走出秧子房的大門。
他很想回頭看看張來福的狀況,可又擔心一旦回頭會有別的變數。
算了,看他做什麼,那傻子就該死!
其實張來福一直在看著他的背影,並非羨慕,也並非不舍,而是因為韓玉成的後腦勺上長出了兩片葉子。
韓玉成也覺得後腦勺有點不對勁,有點癢,似乎還有點疼。
他顧不上後腦勺,他只想儘快離開秧子房,可無論雙腳怎麼使勁,步子總是邁不開。
第三片葉子從後腦勺里鑽了出來,帶著不少血。
第四片葉子從後腦勺鑽了出來,帶著不少腦漿子。
第五片葉子出來了,帶出了一片頭蓋骨。
看著掉在地上的頭蓋骨,韓玉成想喊,沒能喊出聲音。
腦部嚴重受損,他失去了行動能力,也失去了語言功能。
韓玉成腳一軟,摔倒在了秧子房門口。
袁魁龍有些不滿:「你看你這個人,再走兩步,不就到門外了麼?你在屋裡也不見陽光,這葡萄也長不好呀!」
趙應德聞言,趕緊吩咐匪兵:「把這人抬出去,送到陽光好的地方。」
袁魁龍還是不滿意:「這就完了?」
趙應德想了想,又吩咐手下人:「記得在他身上多插幾根竹竿子,葡萄得爬架。」
袁魁龍點點頭道:「這還像點樣。」
幾個匪兵把韓玉成抬出去了,袁魁龍低頭看向了張來福。
「老宋,要是這個人也不是傻子,就得勞煩你先給他收個屍,然後再往外州跑一趟了。」
老宋連連點頭:「全聽大當家的吩咐。」
袁魁龍問張來福:「你叫什麼名字?」
眾人都等著張來福回話,可張來福沒說話。
袁魁龍一皺眉頭:「你是啞巴麼?」
張來福抬起無神的雙眼,還是不說話。
旁邊有個房叉子,走到近前,踹了張來福一腳:「問你話呢,聽不見?」
房叉子是一類特殊的匪兵,專門負責看管秧子房,這類人身手不算太好,膽子也不算太大,真上了戰場,完全不中用。
可這類人一般長相兇惡,心狠手辣,很擅長威嚇和折磨人質,所以匪兵里專門有這一行。
這一腳踹的真狠,正好踹在了心口,張來福咳嗽半晌,看向了宋永昌:「他問我叫什麼。」
宋永昌皺眉道:「你看我做什麼?」
張來福一臉茫然道:「我不是沒台詞麼?」
宋永昌道:「龍爺問你話,你不會想想詞?」
張來福想了好一會,回答道:「我叫秧子。」
眾人安靜了一小會,隨即鬨笑一團。
他自稱秧子。
袁魁龍沒笑,他半天才說出話來:「我是問你叫什麼名字?」
張來福搖頭道:「我不知道。」
袁魁龍一臉錯愕道:「你不知道自己叫什麼名字?」
張來福十分嚴肅:「劇本都沒給我,我哪知道我叫什麼?」
袁魁龍瞪著眼睛道:「名字要什麼劇本?」
張來福也瞪著眼睛:「沒劇本哪來的名字?」
袁魁龍一拍胸脯:「我叫袁魁龍,不管有沒有劇本,我都叫袁魁龍!」
張來福挺直身子道:「我叫秧子,劇本里讓我叫秧子,要是沒有劇本,你說我還能叫什麼?」
袁魁龍怒道:「我哪知道你叫什麼?」
張來福也生氣了:「你都不知道,我上哪知道去?」
袁魁沉默了片刻,慢慢回過頭,看著身後眾人:「這傻子傳染,別跟他說話,都離他遠些。」
PS:《戰金山》是京劇傳統曲目,以南宋抗金名將梁紅玉為主角,展現其大破金兵的英雄事跡,是梅派(梅蘭芳)和尚派(尚小雲)的代表曲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