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 萬生影視(1/2)
張來福被錄用了。
對方把合同都拿過來了!
張來福翻開了合同,直接找薪酬條款:「一天一百六,沒錯吧?」
「那是出勤工資,」老宋把合同翻到了十九頁,「你每個月的工資還包括基礎工資和績效工資,因為你第一天入職,這月基礎工資全發,績效工資發一半,扣掉五險一金,還剩兩萬多點。」
「每個月都發工資?」張來福沒遇到過這樣的劇組,群演這行都是日結。
「我們是正規單位,當然每個月都發工資!」老宋開始收拾東西,桌上的文件全都收拾到了包里。
「兩萬?還有五險一金?」張來福還沒反應過來,他在計算兩萬塊能買多少只雞。
兩萬這個數字太大了,還是一百六這個數字看著更親切!
老宋拿著報名表,問張來福:「這上面的卡號是真實的吧?」
「是真的,」張來福仔細核對了一遍,「那什麼,一百六十塊錢就不用打卡上了,你直接……」
「老鄭,把錢打到他帳上。」
「好嘞。」老鄭答應一聲,打了個電話給財務,不一會,張來福的手機響了。
工資收入,兩萬一千八百三十二元,到帳了。
真給?
張來福看看手機,又抬頭看了看老宋。
這事兒不對吧?
張來福不是學表演的,他沒演過任何一個有台詞的角色。
就算真要給一份正式工作,至少也得等畢業吧?
就算不用實習期,也不可能一個月兩萬吧?
「你們公司在什麼地方?」
老鄭回了一句:「離這兒不遠。」
「不遠麼?」張來福深表懷疑,「是在國內吧?」
「不用擔心,我們帶車來的,一會就到。」老鄭把條幅摘了,電源也斷了,貌似這個臨時辦公室要被遺棄了。
張來福咳嗽了兩聲:「我有點激動,我下樓買瓶水去。」
老宋遞給了張來福一瓶水:「先平復一下心情,沒什麼問題,就把合同簽了。」
張來福擰開了瓶蓋,沒有喝,把水瓶放在了桌子上,他仔細翻閱著手裡的合同。
老宋看了看手錶:「細節上的內容等到路上再看,現在你要做的是儘快進入工作狀態,跟我去片場吧。」
張來福道:「現在就去片場?」
老宋點點頭:「不都說了麼,片場缺人。」
張來福把合同收進了懷裡,隨即抬起頭,神情莊重的對老宋和老鄭說道:「合同我看了,沒什麼大問題,老宋、老鄭,這兩天你們辛苦了,回去收拾一下東西,咱們片場缺人,今晚就準備開工。」
「呃……」老鄭一臉霧水看著張來福,「你剛才這是什麼意思?」
張來福皺起眉頭,上下打量著老鄭:「你哪句話沒聽懂?我剛說了,今晚就準備開工,你有什麼意見麼?」
說完,張來福怒氣沖沖走了。
老鄭愣在原地,轉臉問老宋:「二爺,這人說話有點大當家的派頭,他能不能是大當家派來的……」
老宋還在忙著收拾東西,他不耐煩的指了指門口:「什麼大當家派來的!他要跑路了,趕緊追回來!」
老鄭這人不算聰明,但老宋也不喜歡太聰明的人。
張來福在樓梯里一路小跑往下沖,忽聽耳畔傳來一陣歌聲:「嘶~冷!酷夏進風~」
老鄭一邊唱,一邊走到了張來福身邊。
他唱歌?
這好像不是歌。
好像在哪聽過。
他唱的太好聽了。
張來福感覺這輩子沒聽過這麼好聽的曲子,這曲子仿佛鑽進了他的耳朵,牽住了他的耳蝸。
現在哪還有時間聽歌,得趕緊離開這地方。
不行啊,走不動!
被牽住的不只是耳蝸,還有兩條腿,老鄭快,張來福就跟著快,老鄭停,張來福就跟著停。
這是什麼技術?心理暗示麼?
張來福拼命控制著自己的雙腿,老宋走到身邊,笑呵呵的看著張來福:「好聽吧?想聽吧?以前沒聽過吧?」
恐懼之下的人最真誠,老宋很想看到張來福的恐懼。
張來福很平靜,至少臉上很平靜:「我在網上聽過幾段,這個好像是叫評彈。」
老宋驚訝於張來福的沉著:「你知識儲備不錯,能聽得懂麼?」
張來福搖頭道:「聽不懂歌詞。」
老宋叮囑道:「聽不懂沒關係,但作為一名優秀的演員,聽不懂也得表現出能聽得懂,你得入戲!」
「是,我很快就入戲了。」
張來福必須得面對現實,他眼下被老鄭控制住了。
剛才和老宋說話的時候,張來福的雙腿還在跟著老鄭走。
這個人有特殊的能力,在他面前想要脫身,不是件容易的事。
他們的能力到底從哪來的?是某種高科技工具麼?
他們控制我想要做什麼?這麼高級的工具有必要用在我身上麼?
肯定不是謀財,謀財不應該找一個窮學生。
或許是為了害命?可我跟他們無冤無仇。
難道是要賣器官?
三人離開了板房,來到了一輛商務車近前。
司機老於開了車門,張來福邁開腿,似乎要上車,忽然回過身道:「我證件放桌上忘拿了。」
他想借著取證件的機會跑路,轉頭一看,萬生影視的板房沒了。
那麼大個兩層板房,怎麼突然就沒了?
他想回板房的位置再去看一看,卻聽老鄭又開唱了。
「儀琳美~翠盈盈!」
張來福確實聽不懂評彈,一個字都聽不懂。
但老鄭唱的太好,一聲一韻,就像從琵琶弦上流淌出來的,聽得張來福邁不開腳步,心頭的戒備也在慢慢消失。
哪來的琵琶?
老鄭也沒彈琵琶,歌聲之中卻隱約有琵琶伴奏!
不能放下戒備,不能被老鄭分散了注意力,那座板房到底去哪了?
「在這呢!」老宋從他包里把證件拿了出來,遞給了張來福,那是個布包,灰白的顏色和板房的外皮有點相似。
「我剛才就看見你把證件落在桌上了,你這丟三落四的毛病,以後必須得改,咱們片場很大,你要是把證件落在了片場,那可就不好找了。」
嘩啦~
老宋低下頭仔細檢查了一下車子:「什麼地方漏水了?」
司機老於看了看老宋:「包!你的包漏水了!」
老宋提起來一看,灰白色的布包嘩嘩淌水。
他從包里拿出來一瓶水,發現瓶子沒有蓋子。
「來福,這水是我給你的吧?你這丟三落四的毛病將來要弄出大問題的,你看你把我包給弄得。」
張來福知道現在已經出大問題了。
這瓶水確實是老宋給張來福的,張來福當時沒喝,擰開了蓋子,放在了桌上。
他記得非常清楚,老宋沒把這瓶水放進包里,正常人也不應該把一瓶沒有蓋子的水放進包里。
那現在這瓶水從哪來的?
老宋拿出來一個蘋果,邊吃邊數落:「你現在不是臨時演員了,你是萬生影視的正式員工,得時刻保持一名優秀演員的基本素養。
知道什麼是優秀演員的基本素養麼?」
張來福想了想,素養這個問題,群演公會裡說過:「按時到片場,保證不遲到!」
老宋連連搖頭:「那是勞動紀律,還談不上素養,要想做一名優秀的演員,最基本的要求是入戲,從現在開始,你心裡得時刻想著戲。」
張來福先看了看和藹可親的老宋,又看了看慈眉善目的老鄭,再看看表情嚴肅的司機老於,又四下看了看周圍的荒郊野嶺。
他把手機拿了出來。
「我真沒想到,我一個群眾演員,居然能有機會成為萬生影視公司的正式員工,我實在太激動了,咱們能一塊合個影麼?」
老宋搖頭道:「現在合什麼影?等影片殺青再說。」
「那我拍個自拍行麼?」
「這地方有什麼好拍的,趕緊走吧。」
老宋不讓拍,但張來福執意要拍。
他點亮了手機屏幕,先看了一眼。
手機沒信號。
剛才收工資的時候還信號滿滿,怎麼到這就沒了?
他們有屏蔽信號的工具。
張來福打開相機,拍了幾張照片。
要拍下車牌號,還要把這幾個人也拍進去,這是重要的營救線索。
老宋和老鄭都上車了,只有司機老於還在車旁邊等著,但他主動躲開了張來福的鏡頭,沒有一張照片能拍到老於的臉。
張來福拍完了照片,突然喊了一聲:「你這排氣管不對勁,是不是有人往裡塞東西了?」
「誰幹的!」老於立刻關了發動機,去查排氣管。
張來福發現老於警惕性很高,他很擔心遭到暗算。
查過排氣管,沒什麼異常,老於抬眼再看,張來福已經跑到遠處了。
「這個小兔崽子!」老於起身要追,發現老宋已經追上去了。
老於轉臉問老鄭:「這人到底是不是傻子?」
老鄭也不好判斷:「我覺得是,可有時候又覺得不是。」
老於實在想不通為什麼要找這麼個人:「這麼大的外州,傻子不有的是麼?二爺就非得來這地方找?」
老鄭搖頭道:「一般的傻子不行,得看著不像傻子的傻子,二爺說了,影視城有不少這樣的傻子。」
「這話不是為了糊弄大當家的麼?」
老鄭連連擺手:「這可不是糊弄,這是真的,必須得有一個不像傻子的傻子,才能給大當家的開碗。」
老於皺眉道:「這人知道跑路,他肯定不是傻子!」
老鄭不這麼覺得:「你殺豬的時候,豬也知道跑路,難道豬不傻麼?得看他傻到什麼程度。」
老於捏了捏手指頭,活動了一下手腕:「你殺過豬麼?殺豬之前得先把豬捆好了才能動手,咱們把這小子捆住了扛回去,不就完事了麼?」
「別急呀,等上了火車再說。」
不一會兒,老宋帶著張來福走了回來,嘴裡還不住的稱讚:「來福,剛才的表演非常的流暢,非常的自然,能體現出專業演員的素養。」
張來福憨厚的笑道:「我挺緊張的,在幾位前輩面前,我壓力很大,我剛才那段表演主要都是為了體現突發情況下的緊迫感和危機感!」
這下壓力確實不小,他是真沒想到,老宋一個中年人,跑的比他快得多。
不光跑得快,老宋只碰了張來福一下,張來福好像踩上了棉花,當時就跑不動了。
有老宋在場的情況下,想要脫身的難度也很大。
「兩位前輩都挺入戲的。」張來福朝著老於和老鄭笑了笑。
老於沒說話。
老鄭打開了車門:「是,都入戲了,趕緊上車吧。」
到了車上,老鄭和司機坐在了前排,張來福和老宋坐在了後排。
等車開了,張來福拿出手機,還是沒信號。
老宋敲了敲張來福的手機:「來福,現在是上班時間,別玩手機,要注意勞動紀律。
咱們現在要去趕場,到了片場立即開工,你先把服裝換上。」
老宋拿出來一件青藍色的斜襟長衫和一頂白色氈帽遞給了張來福。
張來福脫了外套,穿上了長衫,當了一年多的群演,換服裝十分熟練,不管什麼場合什麼地點,說換就換。
不換也不行,老宋和老鄭一直盯著張來福。
換上長衫,帶上了氈帽,再配上一副圓框墨鏡,張來福打扮,看著像個一百年前的商人。
老宋讚嘆一句:「人靠衣裳馬靠鞍,服裝一換上去,立刻化腐朽為神奇!」
張來福看向了老宋:「化腐朽為神奇,用的不恰當吧?」
「怎麼能不恰當?」老於覺得用得好,「我們二爺是讀過書的人!」
張來福左右看了看:「誰是二爺?」
老宋向張來福解釋:「到了開拍的時候,就得用角色代替本人,我在這部劇里的角色就是二爺,角色的設定是讀過書的人。」
張來福問:「我在劇組裡是幾爺?」
老於覺得都到這了,就沒必要瞞著張來福了:「你是秧子。」
張來福還是沒聽懂:「什麼是秧子?」
老宋覺得這戲還得往下演:「秧子是角色的綽號,就像老於的綽號叫於掐算,老鄭的綽號叫鄭琵琶,一會你還能見到老梁,他的綽號是梁一心,你要是聽到有人互相稱呼綽號,千萬不要大驚小怪,這都是劇本上的要求。」
老於的手在方向盤上摩挲了一下:「於掐算真是我綽號,我這人能掐會算。」
老鄭笑呵呵道:「他們叫我鄭琵琶,就是因為我喜歡唱評彈,評彈得有琵琶伴奏。」
張來福也笑了:「他們喜歡叫我秧子,是因為我會插秧麼?」
老宋連連點頭:「說的沒錯,你就是用來插秧的,開拍的時候,我們會叫你秧子,停機的時候還叫你來福。」
老宋和老鄭也換了衣服,就連開車的老於都趁著紅燈把衣服換了,三人都穿上了長衫戴上了氈帽,款式上略有差異,老宋的衣服用料和做工都更講究些。
換好了衣服,老宋對張來福的髮型不太滿意:「你這個頭髮得好好收拾收拾,得符合劇本的時代特點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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