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8章 我們是好人呀!(2/2)
一杯茶還沒喝完,門外傳來了腳步聲。
這麼快就把活幹完了?
他們還真出息了,沒對那騷蹄子下手嗎?
老太太拄著拐杖去開門,嘴裡還稱讚了一句:「今天回來的快,活乾的挺好呀。」
推門一看,門外沒人。
老太太心裡一緊,又聽屋子裡邊有動靜。
她回過頭一看,張來福正在她屋子裡翻柜子。
大通婆嚇得一哆嗦,拿著拐棍指著張來福,正要開口,忽聽張來福怒喝一聲:「你怎麼進來了?」老太太想了想,小聲回話:「這是我屋子。」
張來福又問:「你進來幹什麼?」
老太太知道壞事了,趕緊裝可憐:「客爺,這麼晚了,你到我屋子裡幹什麼呀?」
張來福是個實在人,有話就直說:「你把房契和地契都藏在什麼地方了?」
大通婆一臉驚愕:「你說什麼房契地契?你這到底要幹什麼呀?」
張來福目露凶光:「我說的是這家鋪子的房契地契,你藏什麼地方了,趕緊拿出來!」
大通婆這回聽明白了,這是遇上搶劫的了:「客爺,您到底是什麼人吶?」
「這你都看不出來?」張來福瞪著眼睛,猙獰一笑,「我是開黑店的!」
「客爺,您這是. . . 」老太太實在不知道該說什麼了,「您看我這麼大歲數了,您就饒我一命吧,您是英雄,您是好漢,您不能對我一個老太太下手吧?」
咣當!
房門被推開了。
李運生衝著老太太笑了:「老人家,這話就是你說的不對了,你把我們當成什麼人了?」
黃招財緊隨其後,也衝著老太太笑:「我們在綾羅城打老頭的時候都下死手,打個老太太還在話下嗎?」
話說到這份上,老太太也不裝了,她往腰間一摸索,突然拿出一個硬紙板糊成的小方盒,衝著三人喝道:「我看出來了,你們也算有本事的人,身上都帶著手藝是吧。」
黃招財點點頭:「我們多少會一點。」
大通婆冷冷一笑:「既然只會一點,就別出來獻醜,年紀輕輕,得知道什麼叫天高地厚,看你們歲數都不大,充其量也就是個掛號夥計!
手藝人將來有的是好日子,別因為一時置氣白白丟了性命,我這間鋪子開了幾十年,今晚你們命硬,沒死在這裡,應該偷著樂去,誰給你們的膽量,還敢在我頭上撒野?」
張來福一聽這話,立刻緊張了起來:「老前輩,不知您是什麼層次?」
老太太一笑:「你們可能覺得窩窩鎮這沒什麼手藝人,以為自己會個三拳兩腳,就想來這稱王稱霸,你們打錯算盤了,窩窩鎮藏龍臥虎,老太太我在這有些名號,自然也有些本錢,妙局行家什麼手藝,你們應該知道吧?」
「您是妙局行家?」黃招財大驚失色,「既然是妙局行家,這屋裡為什麼沒有局套啊?好像連個迷局都沒有。」
大通婆冷笑一聲:「這屋子裡有幾重局套,對付你們這些雜魚爛蝦,我實在捨不得用-……」呼!
一盞燈籠在大通婆身後亮了起來,張來福拎著燈籠找了許久:「沒有局套啊,一個套眼都沒有。」老太太嚇一跳,一桿亮出得這麼快,這後生的手藝不一般。
另外那兩個和他手藝差不多麼?
這可就不好辦了。
大通婆把手裡的紙盒子舉了起來,她還沒透露自己行門,如果能打個措手不及,這仗還有挺大的勝算:「我今天說累了,也不想和你們多說了,我這大門現在敞著,要滾你們現在趁早,要是還不滾,你們後悔可就晚了。」
李運生和黃招財都沒有走的意思,張來福還在打著燈籠找局套:「到底在哪呢?你會不會做局套。」燈光打在大通婆身上,大通婆不能再等了,再等就要被燒熟了。
她把手裡的紙盒扔在了半空,尋常人還真不知道這是個什麼兵刃。
張來福還以為這是塊磚頭,估計這老太太應該是個燒磚的。
可沒想到紙盒子突然裂開,裡邊裝著一個黑方塊。
張來福一看這黑方塊,還是不太明白,難道這老太太是燒炭的?
黑方塊突然融化,變成了一團漆黑的汁液,汁液四散而下。
這老太太是個墨工。
墨工是三百六十行中育字門下的一行,專門製作墨錠,又叫制墨匠。
制墨這個行當很複雜,包括點菸、熬膠、和料、制錠、翻晾、描金,一系列工序。
在李運生的印象中,育字門下的手藝人,多少會帶點書卷氣,他真沒想到,眼前這個黑店老闆,居然會是個墨工。
可別小瞧了墨工,剛才她把墨塊融成了墨汁,這是用了墨工絕活,墨香入髓。
墨汁如果落在身上,會滲入皮膚,進而侵入到骨髓,一旦墨汁進了骨髓,那就要任人擺布了。眼看墨汁落下,大通婆已經有了十成十的勝算,接下來她要用絕活,讓這三個人生不如死。墨汁落到了張來福頭上,被張來福用雨傘擋住了。
大通婆嚇得一哆嗦,這人手也太快了。
墨汁落到了黃招財頭上,被黃招財用八卦鏡收走了。
大通婆臉色慘白,這人的手段好高明。
墨汁落在了李運生頭上李運生用符紙擋,沒擋乾淨,手上被濺了好幾個墨點。
大通婆終於鬆了一口氣,這個人肯定完蛋了,別看就這幾個墨點,足以要了他的命………
李運生手上突然脫皮,墨點隨著脫下來的皮膚,掉在了地上。
他還點評了一下老太太的絕活:「這墨汁滲得這麼慢,估計你也就是坐堂樑柱吧?」
黃招財不這麼覺得:「我看連個坐堂樑柱都沒有,應該也就是個當家師傅。」
張來福不糾結這個:「老人家,我們不欺負你,你把房契和地契都拿出來,我們給你兩塊大洋,這事兒就算過去了。」
老太太真是個狠人,江湖上跌爬一輩子,哪能輕易服軟,她從身上拿出來十幾個墨塊,衝著三人喝道:「好路不走走絕路,敬酒不吃吃罰酒,今天我看你們哪個能活著出去!」
第二天清早,丁喜旺找了棵樹,釘了幾個釘子,把大通婆掛在了樹上。
李運生覺得這地方不錯:「這裡風很猛,光線很足,也算風光大葬了。」
張來福拿了鋪子的房契地契,仔細檢查了一下這座客棧。
老太太手裡房契不少,一共有八座院子。
張來福把這些院子逐一檢查了一遍,跟孫光豪商量:「我看這地方風水挺好,咱們就把縣公署設在這吧。」
孫光豪想了想:「來福,要不咱再考慮一下?把縣公署設在黑店上,你覺得合適嗎?」
張來福站在門口,高聲喊道:「黑店的事情已經過去了,孫知事來了,窩窩鎮以後再也沒有黑店了!」路邊有不少看熱鬧的,看到大通婆的屍體,大部分人非常驚訝,也有人神情淡然,還有人幸災樂禍。張來福一直喊孫知事的名號,孫光豪臉上發燙,趕緊把張來福拽了回來:「兄弟,咱們還是把鎮公所修一修,我上那辦公去吧。」
張來福不答應:「那不行!鎮公所是鎮長辦公的地方,你是縣知事,哪能去鎮公所?必須得有咱自己的縣公署。」
柳綺雲在旁道:「我覺得來福說得有道理,那鎮公所都成鎮上的公共廁所了,你再怎麼修,也沒法辦公。」
孫光豪還是接受不了:「廁所也比這強,這是黑店!窩窩鎮名聲本來就不好,縣公署還是個黑店,這傳出去能像話嗎?」
張來福想了想:「要不這樣,縣公署先臨時設在這,以後再另選好地方。」
孫光豪只能答應下來,張來福立刻回到船上,把李金貴叫了過來,準備開工。
這次不僅要蓋縣公署,還要建造一批民宅,把一大家子人全都安頓下來。
蓋房子這事對李金貴來說不難,關鍵是地方不好找。
張來福叫來了丁喜旺:「你給李局長帶個路,挑幾塊合適的地方。」
丁喜旺看了看李金貴:「李掌柜,你也升官了?你是哪個局的?」
李金貴認得丁喜旺,知道這人是榮修齊身邊的護衛,只是沒想到他和張來福之間還有交情。「我也不知道我是哪個局的局長,福爺剛才說笑呢,這話可不能當真。」
丁喜旺當真了:「不是說笑,福爺說讓我當帶路局局長。」
孫光豪也很嚴肅:「這都不是說笑,阿貴,來福讓你當營造局局長,你今天就上任吧。」
張來福覺得口頭任命不夠正式:「孫哥,這事得下文件。」
孫光豪壓低了聲音:「兄弟,我也想下文件,可我沒官印,這文件怎麼下?」
沈大帥當時讓孫光豪立刻上任,官印還沒來得及給他送來。
張來福問李運生:「咱們帶來的朋友里有沒有會刻印的?」
李運生仔細想了想:「還真有一位朋友會刻印,這人叫石一刀,是我一個病人,我給他治好病後,彼此算有了些交情。
這次綾羅城出了事,他非要跟著我走,我就帶著他一塊來了。他是制印師,有當家師傅的手藝,活幹得不錯,只是私鑄官印這事,傳出去怕是不太好聽。」
張來福覺得李運生理解的不對:「這怎麼能叫私鑄官印?孫哥是沈大帥親自任命的縣知事,有個官印,這叫名正言順,讓這兄弟幫個忙,今天就把官印鑄出來。」
李運生回船上去找石一刀,把事情說了之後,石一刀沒有多問,立刻開工。
這邊的事交代下去了,李運生又拿了一盒大洋,下了船去找滑纜頭交今天的停泊費。
碼頭上的纜工都嚇傻了,誰都不敢收李運生的錢。
李運生還非得要給:「弟兄們辛苦了,今天還是昨天的價錢,一共二百一十個大洋。」
纜工們都不敢離李運生太近:「之前跟您收了那麼多錢,都是我們纜頭的主意,我們就幫您拴個纜繩,哪敢要您那麼多?」
李運生把錢盒塞到了工人手裡:「該多少是多少,咱們按照規矩來。」
工人們都嚇壞了,大通店裡一個活口都沒留下,大通店老太太的屍首在樹上掛著,這事就是他們這夥人乾的。
還有更嚇人的事情,滑纜頭病了,眼看快沒命了,肯定也是這夥人乾的。
李運生這邊還要給錢,幾名工人擡著滑纜頭,來到了碼頭。
滑纜頭臉色青黑,嘴唇發綠,滿身潰爛流膿,躺在擔架上,衝著李運生作揖。
在江湖上跌爬這麼多年,滑纜頭也是個明事理的人。
昨天回到家裡,他就病倒了,今早上又收到消息,大通店的老太太死了,夥計全都沒了,這麼明顯的事情,他肯定能看得出來。
他讓手下人把昨天李運生給他的二百個大洋全都還了回來。
李運生還不太明白滑纜頭的意思:「你把錢還給我,是不想讓我們在這停船了?」
滑纜頭連連擺手,嘴一直張著,但說不出話。
李運生拿了個藥丸,讓工人餵給滑纜頭吃了。
滑纜頭吞了藥丸,病情立刻好轉,很快能說話了。
李運生有這樣的手段,滑纜頭哪敢不服:「在下有眼不識泰山,冒犯了高人,您大人不計小人過,就饒過我這一回吧。
以後這個碼頭就是您的,您想什麼時候來停船,就什麼時候來停船,您想停多長時間,我們分文不取。李運生一個勁搖頭:「哪能壞了規矩呢?弟兄們風吹日曬,也都不容易,該給的錢必須給。」滑纜頭心裡明鏡,這明顯是為昨天的事報復,他今天要不把事說明白了,這條命肯定得交代在這。可現在退錢,人家不收,這事該怎麼辦?
滑纜頭還是有經驗,他立刻改口了:「我聽說您是神醫,我病成這樣,找您看個病,您按規矩收診金,這就合情合理了。」
李運生一看,還真是這麼回事:「雖說醫者父母心,但治病也確實得收錢,你到底病在哪了?」滑纜頭神情苦澀:「神醫,我身上哪都是病。」
李運生面露難色:「哪都是病就沒法治了,你最先從哪開始病的?」
滑纜頭把右手伸了出來,從掌根到指甲蓋,這隻手青黑一片,掌心正在往外滲血,五個手指尖都在往外流膿,手背上坑坑點點,一塊完整的皮肉都沒有。
李運生對著這隻右手端詳了片刻,點了點頭:「沒錯,病根就在這隻右手上,你用這右手幹什麼了?怎麼就染上病了?」
滑纜頭知道自己怎麼病的,但這事兒不好開口:「神醫,您就別問了我真知道錯了。」
李運生就事論事:「你別說錯的事,望聞問切,我這診病呢,你到底用這隻手幹什麼了?」滑纜頭拗不過,只能說了實話:「我拿這隻手數錢了,數您給我的大洋了。」
李運生恍然大悟:「原來是數錢數的,那你這個病可不好治了,你中了貪得無厭之毒,這毒已經從指頭尖一直流到你心竅里了,現在想治這病,可得有不小的花費。」
他提錢了。
提到錢就好辦了,滑纜頭心裡踏實了一些:「神醫,您開個價。」
李運生是個敞亮人:「你這手還想要不?你要不想要,我一刀下去,直接把你手剁了,根也就除掉了,只收你五百大洋。」
滑纜頭趕緊把手收了回來:「神醫,這手我還想要您再給想想辦法。」
李運生皺起眉頭:「想要留著手,可就麻煩了,這得內外用藥,得下不少功夫,五百大洋怕是不行了,怎麼著也得八百。」
「八百?」滑纜頭狠狠咬牙覺得李運生要多了。
勒索他們二百大洋,現在要賠上八百。
滑纜頭不甘心,可不甘心也沒用,他咬牙答應了:「神醫,你說八百就八百!我不還價,我給了,我這條性命就拜託給你了。」
李運生仔細檢查了一下滑纜頭的右手,又問了一句:「你想治哪根手指頭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