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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45章 血染織水河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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深夜,祁老悶帶著一群拔絲匠來到了織水河。

這可不止秦治梁一家鋪子的匠人,城裡的拔絲匠來了一大半,每個人腦門上都插著一根頭髮。祁老悶一擺手,所有拔絲匠都下了河。

他們手裡拿著個簸籮,從河裡撈一簸籮泥沙,連搖帶晃,把水和泥沙全晃開,然後把泥沙扔到河岸上。祁老悶就在岸上等著,他不用多說,也不用檢查這些泥沙,給他幹活的拔絲匠知道自己要找什麼,如果真能找到他想要的東西,他們額頭上的頭髮絲會立刻報告給祁老悶。

一名拔絲匠在泥沙里找到一顆牙齒,這顆牙齒和人牙的形狀很像,但又比尋常人的牙齒大了很多。祁老悶把牙齒收進了衣兜,面帶讚許的看向了那名拔絲匠,吩咐他繼續幹活。

那名拔絲匠在祁老悶的操控下,走到了河中央,這兩天雨大,河水特別急,拔絲匠腳一滑,摔到了河水裡,轉眼沒了蹤影。

祁老悶懶得多看一眼,很快又有另一名拔絲匠走到了河中央。

那拔絲匠眼睛都哭腫了,他不會水,織水河水深的地方有一人多高,他去了水深的地方肯定沒命。可他兩腳不聽使喚,一直往水深的地方走,他回頭看了看身後的拔絲匠,小聲說了一句:「我是福記來的,要是跟著掌柜的走就好了,我們掌柜的人可好……」

話還沒說完,這人被河水沖走了,很快就沒了蹤影。

一群拔絲匠在水裡淘了兩個多鐘頭的泥沙,一無所獲。

一名女子坐到了祁老悶的身邊,笑嗬嗬問道:「你這麼糟蹋行門裡的弟子,不怕莫牽心過來收拾你?」「我怕呀!誰說我不怕了?」祁老悶看了看身邊的女人,這女人是紡紗行的梭子娘,和他一樣,都是天成巧聖。

梭子娘嘆口氣:「既然知道害怕,你做事還敢這麼狠?」

祁老悶冷笑一聲:「就是因為怕的太久了,我才狠得下心,到了綾羅城就是來找個翻身的機會,要是心不夠狠,就做不成事,那就活該怕他一輩子。」

女子看著河裡的拔絲匠,嘆了口氣:「你是挺有膽子,但是用錯了手段,拔絲匠不是做這營生的,你要找幾個淘金客,沒準早就把東西給你找到了。」

祁老悶想找淘金客,但淘金行里也來了狠人:「黃沙子早就把淘金客都帶走了,那是他行門的人,我還能去搶嗎?」

梭子娘白了祁老悶一眼:「你幹什麼來了?你剛才還說來這是為了找個翻身的機會,而今機會來了,你還跟我講起行門的規矩了。

你這麼在乎行門的規矩,還糟蹋你行門弟子幹什麼?趕緊跪著去找莫牽心請罪去吧。」

祁老悶皺起了眉頭:「有話你就直說,我聽不懂那些彎彎繞繞。」

梭子娘往河流上游一指:「黃沙子就在上游,帶著淘金客淘手藝精呢,殺豬匠的手藝精如果真在織水河裡,早就被他淘走了。

你在這淘沙子純屬白費力氣,你要真有膽子,現在就跟著我走,咱們倆聯手把黃沙子給制住。」祁老悶想了想,覺得這麼幹不值:「綾羅城裡沒幾個淘金客,就算真把黃沙子打趴下了,那幾個淘金客都不夠咱們分的。」

「淘金客不夠分,咱們還可以分黃沙子。」梭子娘衝著祁老悶笑了笑。

祁老悶不想猜謎語:「你這話到底什麼意思?」

梭子娘帶著祁老悶來到了河堤上,幾百名紡紗女工在河堤上哆哆嗦嗦地站著。

祁老悶看了看這些女工:「你這不也是糟蹋自己行門的弟子嗎?」

梭子娘轉了轉手裡的梭子,所有女工都跟著梭子原地打轉:「老悶,我這有人手,咱們可以用黃沙子的本事,帶著她們一起淘沙。

要是能淘到那殺豬的手藝精,就算咱們倆賺了,要是淘不到,至少還有黃沙子的手藝精,咱們倆也不虧祁老悶想了一想:「那就別等著了,咱們去上游看一看。」

第二天上午,織水河裡不時有死屍往下飄,跑船的不停打撈屍首,岸邊上有不少人在屍首堆里認親。一個老太太抱著一個年輕女子,哭得撕心裂肺:「閨女啊,你怎麼了?你跟娘說句話呀!」一名年輕女子,從死人堆里拽出來一個小伙子,把他緊緊摟在懷裡。

「走,咱們回家了,我給你做了好吃的,還給你燙了壺酒,咱們回家了。」

旁邊一名中年男子過來勸道:「老姐姐,大妹子,別在這哭了,綾羅城出事了,城裡都不知道死了多少人了,你們趕緊找條出路吧。」

一名中年女子含著眼淚問:「這些人是怎麼死的?」

男子嘆了口氣:「河上游有不少人在挖沙,我也不知道他們到底要挖什麼,這些人有繅絲的,有打鐵的,有紡紗的,他們也不是在河道上幹活的人,我估計有不少人都是這麼淹死的。」

一個小姑娘含著眼淚道:「我一會去上邊看看,我哥一宿沒回家了,他肯定也在挖沙,我這就去叫他回家。」

旁邊一個大嫂扯住了小姑娘:「丫頭,你可千萬不能去,一旦去了,你也得跟著下河,我看見不少人在那淹死了,凡是去那地方找人的,我就沒見有活著回來的。」

一個老頭抱著一具屍首,擦了擦眼淚:「到底出了什麼事?」

老太太哭得泣不成聲:「誰知道出了什麼事?咱們小老百姓什麼都不知道。」

一名年輕男子嘆了口氣:「人家沈大帥知道,人家說災禍將至,官府都貼了告示讓你們走,誰讓你們不聽呢?」

中年男子搖了搖頭:「故土難離,誰能想到真會出事?你倒是聽了大帥的話,你不也沒走嗎?」年輕男子指了指城門的方向:「我也想走呀,城門關上了,現在根本出不去。」

中年男子嚇了一跳:「誰把城門給關上了?」

年輕男子指了指督辦府的方向:「你們還不知道吧?綾羅城姓叢了,叢督軍都占上督辦府了!」眾人看到了些希望。

中年男子衝著眾人說道:「叢督軍原本是喬老帥的人,喬老帥是咱們綾羅城的主心骨,他肯定不會放著咱們的事情不管,咱們報官去吧,咱們把事情都說給叢督軍。」

一群人都去了督辦府。

督辦府門前架著機槍,根本不讓他們靠近。

叢孝恭一直占著車船坊,本來日子過得不錯,聽說沈大帥從綾羅城撤兵了,他趕緊帶著兵馬過來撿了個便宜。

坐在督辦府里,叢孝恭拍了拍椅子:「這地方不錯呀,手裡有這麼一座大城,才有個督軍的樣子。」副官呂左安趕緊上前奉承:「督軍,這南地第一大城現在就是咱們的了。」

叢孝恭搖了搖頭:「這可不是咱們的,老沈是到北邊和西邊支應戰事去了,等戰事過去了,他還得把綾羅城拿回來,就憑咱們手上那點兵,肯定鬥不過他。」

副官不明白了:「那咱來綾羅城,難道是為了幫沈大帥看家?」

叢孝恭冷笑一聲:「我怎麼那麼閒得慌?我想當督軍,給他送了多少回信了?他回過嗎?他都看不起我,我憑什麼給他做事?

我帶你們來綾羅城是為了發財來的,綾羅城好呀,好人很多,好東西就更多了。」

叢孝恭沒時間管什麼挖沙的,也沒時間管城裡死了多少人。

他有要緊事兒要做,他要安排人設立捐稅名目。

占據綾羅城第一天,過路稅、戶商稅、車捐、船捐、馱捐、店鋪捐、廁所捐、門牌捐、柴草捐、新婚捐、喪葬捐,全都開收了。

聚源布行掌柜楊聚源,一直守著家裡的鋪子不肯走,一天時間,當兵的來了十幾遍,把他柜上一千多大洋全收走了,一文沒給他剩。

到了第二天,收的就不只是錢了,連鋪子的綢緞都沒給他留下,全搬走了。

楊聚源咽不下這口氣,跑到街上和當兵的理論,還找到這些士兵的營官,帶著周圍幾家鋪子的掌柜,向營官告狀。

營管帶聞聽此事勃然大怒,他手下的士兵怎麼可能做出這種事。

為了證明士兵的清白,營管帶把楊聚源掛在樹上,打了整整一個鐘頭,打到只剩一口氣。

楊聚源當眾承認,都是他造謠惑眾,他願意出錢,賠償營管帶的名譽損失。

有營管帶做表率在前,手下人爭相效仿,偌大一個綾羅城,各類店鋪數不勝數,短短兩天時間,被颳了個空空蕩蕩。

店鋪都刮乾淨了,錢也收得差不多了,這位營管帶得干點正事了。

他去了西洋街。

昔日繁華的西洋街,而今鋪子所剩無幾,大部分商人都提前離開了綾羅城,少部分不肯走的,也被刮到分文不剩,全都關門歇業了。

但有一家店沒歇業,拉夫沙狂野風情一直都開門營業。

營管帶也是聽了手下人的介紹,才找到這麼個好地方,來綾羅城一趟,沒打仗,掙了錢,還能開一次洋葷,這事光想一想都覺得痛快。

進了鋪子,店裡的老闆娘提著裙擺,先來行禮,然後用濃重的口音送上了問候:「長官,我們願意為您服務,我們不收長官的錢。」

營管帶摸了摸老闆娘白皙的臉蛋:「瞧你這話說的,你們收錢我也不給呀。」

老闆娘立刻叫出十幾個姑娘,讓營管帶挑選,營管帶挑了一個身形圓潤的姑娘,去了樓上。樓上有十幾個房間,姑娘帶著營管帶進了其中一間。

房間不大,裡邊有一股濃郁的西洋香水味。

地上鋪著羊毛地毯,營管帶一腳踩上去,覺得自己平時睡覺的褥子都沒這麼厚。

正對門有一張銅床,床架鋰亮,上面放著彈簧床墊,床上鋪著亞麻床單,放著兩個又鼓又大的鵝毛枕頭營管帶感嘆一聲:「難怪我手下那幫王八羔子天天往這跑,這可真他娘的是個好地方。」

姑娘又往身上噴了些香水,往臉上抹了些香粉,上前抱住了營管帶,柔聲細語說道:「還有更好的,馬上就要來了。」

營管帶笑了笑:「來吧,快點來吧,我早就忍不住了。」

十分鐘過後,營管帶從臥房裡沖了出來,他一把拽住了一樓的老闆娘,喊道:「沒了,沒了!」「尊敬的長官,不要這麼驚慌。」老闆娘摸了摸營管帶的臉,示意他鎮定下來。

營管帶這時候可鎮定不下來:「我東西沒了,最要緊的東西……」

「不要害怕,東西還在我這呢。」老闆娘拎著一串「鈴鐺」在營管帶面前晃了晃。

營管帶認識這串「鈴鐺」,這是他的「鈴鐺」。

他衝上去想搶回來,老闆娘攔住了他:「你拿回去還有什麼用呢?你又接不上。」

「那我怎麼辦?」營管帶跪在了地上,一臉哀求地看著老闆娘。

老闆娘捏了捏營管帶的臉頰:「你覺得我這裡是不是個好地方?」

營管帶不知道該怎麼回答。

老闆娘捏住了鈴鐺:「你說話呀,這裡到底是不是好地方?」

「是好地方,最好的地方。」營管帶很害怕,他真擔心老闆娘把鈴鐺給捏碎了。

老闆娘又露出了嫵媚的笑容:「這麼好的地方,是不是該叫你手下的弟兄一起來?」

「一起來嗎?」營管帶哆嗦了一下。

「你覺得不該一起來?」老闆娘不笑了,又捏了捏鈴鐺。

營管帶趕緊點頭:「是該一起來,我馬上叫他們來。」

「去吧,叫他們來吧,叫夠了一百個人,我就把這個東西給你裝回去。」老闆娘拿著「鈴鐺」在營管帶面前不停地搖晃,管帶真是擔心,「鈴鐺」里有東西會被晃出來。

「真能裝回來嗎?」

老闆娘笑了笑:「你要是不信,就在這等著,看著,我可能會把這個鈴鐺,裝在其他人的身上,這麼好的東西,有不少人都想要。」

營管哪裡肯等,他立刻離開了拉夫沙狂野風情,到城裡四處找他手下的弟兄。

手下的弟兄都去哪兒了?

估計是錢掙夠了,不知跑哪耍去了。

河裡有個人,好像是他手下隊官,營管帶站在橋頭往下一看,他手下的隊官正在河裡挖沙子。「你個狗東西,跑河裡幹什麼去?給我上來!」營管帶衝著隊官招呼了兩聲,隊官沒有回應。營管帶急忙下了河,拽住隊官,吩咐道:「趕緊把你手下人都給我叫來,一個鐘頭之內在這給我集合,我帶你們去個好地方。」

隊官擡頭看了看營管帶,接著低頭挖沙,好像不認識似的。

「兔崽子,我跟你說話,你聽見沒?」營管帶生氣了,他踹了隊官一腳,隊官沒有反應。

「你小子還跟我耍橫!」營管帶更生氣了,他一拽隊官,把隊官的胳膊從肩膀頭上拽下來了。胳膊沒流血,隊官的肩膀也沒流血。

營管帶驚呼一聲,把胳膊扔在了地上。

隊官低頭把胳膊撿了起來,裝在了肩膀頭上,拿著手裡的水盆,接著淘沙子。

一名男子走到營管帶近前,先衝著營管帶眨眨眼睛,又衝著營管帶笑了笑。

「你們是朋友嗎?」這名男子說話的時候,嘴角有兩條縫隙,一直延伸到了下巴。

「不是朋友,我不認識他。」營管帶撒腿就往河岸上跑。

男子沒有跑,他的腿沒有動,可他一直跟在營管帶的身邊,認真地勸說著營管帶:「剛才那個人,很寂寞,他一直沒有朋友,你來做他的朋友吧。」

營管帶漸漸停下了腳步,他不跑了。

不是因為跑不動,也不是因為想通了,是因為他的腰剛剛轉了半圈,兩個膝蓋轉到身後,現在要是撒腿跑,他只能倒著跑。

男子給了營管帶一個木盆子:「去跟你的朋友挖沙吧。」

「好!」營管帶拿著木盆子,一路倒著走到了隊官身邊,兩個人一起淘沙。

營管帶還剩下一點意識,他端著盆子往遠處看了看,河裡還有很多穿著軍服的人,肯定超過了一個營,或許有一個團那麼多。

叢孝恭坐在督辦府,正琢磨著退兵的事情,城裡各家商鋪的油水都颳得差不多了,叢孝恭原本也沒打算常駐綾羅城,現在也確實到了該撤退的時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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