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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07章 是不是要少了?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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顧百相在院子裡等著正急,之前和那少年約好了今晚過來學戲,都這個時間點了,他怎麼還沒來?

自從躲到了魔境,就沒有人和顧百相說過戲,好不容易遇到這麼一個人,難道要半途而廢了?

顧百相正盼著張來福來,張來福在門口現身了。

「嫂嫂,小弟來遲了。」張來福進了院子,顧百相先看了看張來福的身段和步法。

看過之後,顧百相滿臉讚許:「今日再看叔叔,確有幾分打虎英雄的樣子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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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嫂嫂,今天教我學新戲吧。」張來福朝著顧百相又施一禮。

「不忙,先把我之前交給你的戲,走一遍給我看看。」凡是涉及戲的事兒,顧百相都很認真,一招一式不能含糊。

張來福把武松打虎的戲碼,在顧百相面前走了一遍,又把戲叔的戲碼,跟顧百相重溫了一遍。

兩齣戲都表現得不錯,顧百相連連點頭:「你沒有童子功底,能做到這一步也相當不容易了,說吧,你今天想學什麼戲?」

張來福學戲是為了拔鐵絲,自然要學和拔鐵絲相關的戲:「我想學倒拔垂楊柳。」

「好啊!」顧百相回到房間裡取來一件棉襖遞給了張來福,「先把這胖襖穿上。」

張來福有些為難:「這麼熱的天氣穿這個?」

「這又不是保暖用的棉襖,這是撐起身量用的,你身形不夠魁梧,肯定要穿上胖襖,要是吃不了苦,可學不來正經手藝。」

張來福綁上了胖襖,顧百相又給張來福戴上了僧箍和髯口。

「洒家放開滄海量,且把狂懷對酒揚。」顧百相試了試嗓子,開始教張來福學花臉的唱腔。

張來福在顧百相的院子裡學了一夜的戲,大踏步回了院子,震腳有聲,顯得特別有力氣。

他這一折騰,吵醒了嚴鼎九,嚴鼎九出去買了早點,準備找活干去了。

張來福在家裡補了一覺,剛到中午,嚴鼎九火急火燎跑了回來。

「來福兄,招財兄,這回出了大事了,榮老四的船隊遭搶了,跟著出去押運的人死了好多,他們家人們都跑到榮老四門前要說法去了。」

黃招財一驚:「哪裡來的賊人這麼大膽子,敢搶榮老四的船隊?」

嚴鼎九嘆口氣:「這回真是遇到江洋大盜了,別說是他的船隊,就連巡捕房派去的副督察長梁素生都沒了,巡捕也死了好多。那麼多綢緞全被搶光了,一匹都沒剩下,錦坊那些綢緞莊的老闆都嚇壞了,也去榮家討說法了。」

黃招財覺得這些人很可憐,尤其是隨船押運的手藝人,本來都想在兵工署謀個官職,沒想到就這麼丟了性命:「巡捕是吃官糧的,應該還有筆撫恤金能拿,榮老四雇來的那些手藝人也不知道能拿多少錢。」

嚴鼎九搖搖頭:「怕是一分錢也拿不到呀,押運這行本來就很兇險,臨走之前都是簽了生死狀子的。」

說到這裡,嚴鼎九也覺得後怕:「當初多虧聽了來福兄的話,我有兩個同行跑到船上說書去了,這次也沒回來。」

嚴鼎九想向張來福道謝,卻見張來福把手一揮,爽朗一笑:「自從來到這大綾羅城,這裡的拔絲匠不管洒家飲酒吃肉,倒也逍遙自在,咱們都是自家兄弟,就不計較這些了。」

嚴鼎九眨眨眼睛,看向了黃招財:「來福兄說的又是戲文吧?」

黃招財直接問張來福:「你這又是學了哪一段?」

張來福爽朗一笑,也不搭話,只顧著大碗喝酒,大口吃肉。

嚴鼎九讚嘆道:「來福兄的酒量見長呀。」

正說話間,吹來一陣涼風,把院子裡的柳樹葉吹下來幾片,落在了桌上。

張來福眉頭一皺,放下了酒碗:「這棵枯柳,也敢聒噪洒家!待洒家將它拔了,看它還敢吵鬧不成!」

嚴鼎九這回聽明白了:「原來是魯智深倒拔垂楊柳。」

他剛想起來故事,張來福走到柳樹前面,已經準備開拔了。

黃招財趕緊上前攔住了張來福:「你這是要幹什麼?撒酒瘋嗎?」

張來福推開了黃招財,抱住樹幹,用力往上一扯。

樹枝刷啦啦搖晃,樹上鳥兒四下紛飛。

張來福拼上一身力氣,拔了許久,沒能把這棵柳樹拔起來,倒是把樹幹拔長了三尺多。

黃招財驚嘆一聲:「好手藝!」

嚴鼎九也很驚訝:「來福兄,你是不是已經成了當家師傅了?」

嚴鼎九懷疑張來福已經有了當家師傅的手藝,張來福感覺自己還沒晉升。

黃招財和嚴鼎九晉升的時候,那場面張來福是見識過的,又燒熱水又吃藥,折騰了張來福整整一個晚上。

而今張來福好模好樣,不見乏力,也不見難受,哪有一點晉升的樣子?

吃飽喝足,張來福回東廂房接著練手藝。

因為學了倒拔垂楊柳的戲碼,張來福這次專門找大東西練絕活,他先拔扁擔,再拔鐵錘,看著東廂房的木頭柱子不錯,他也想拔一下。

常珊兩隻衣袖緊緊纏在一起,把張來福兩手鎖住,好不容易才把他攔下了。

這木頭柱子要是被他拔長了,東廂房非塌了不可。

張來福砰砰敲了木頭盒,把木頭盒子變成了水車,看著水車尺寸合適,張來福衝上去就要拔。

咣當!

水車掀開蓋子,把張來福撞翻在地。

張來福勃然大怒,從地上爬起來,兩步趕上前去,衝著水車子喝道:「洒家拳頭上立得人,胳膊上走得馬,豈懼你等鼠輩!」

他衝上去又要拔水車,被常珊撼在了原處。

過了十來分鐘,張來福恢復了正常,想把水車子收回來,水車子看他靠近,不停往遠處躲。

張來福手裡捋著鐵坯子,心裡犯愁。

之前他想著把手藝放一放,不讓自己步了顧百相的後塵。

現在為了當上坐堂樑柱,從早到晚想的都是手藝,也不知道自己哪天會失心發瘋。

到了晚上,張來福又練倒拔垂楊柳,感覺自己在氣場上和魯智深總有些差距。

他去了正房地窖,到了顧百相家門口,看到顧百相沒練身段,也沒吊嗓子,獨自一人蹲在院子角落裡,一動不動。

張來福跑到身邊,跟她一起蹲著,蹲了好幾分鐘,張來福問顧百相:「你在這做什麼?」

顧百相壓低聲音道:「不要吵,這磚縫裡有個蛐蛐,我在等它出來。」

「要不要拿個網子?這東西挺奸詐的,不太好抓。」

「抓它做什麼?我只是想看看它長什麼樣子,每天晚上我都聽它叫,我只知道它住在磚縫裡,估計這模樣也挺可愛的。」

「也好,那就看看吧。」

兩人蹲著又看了片刻,顧百相忽然驚呼一聲:「你什麼時候來的?」

「來了有一會了。」張來福回答的堂堂正正!

顧百相推了張來福一把:「你怎麼不知會一聲?」

張來福毫無愧色:「知會過了,我剛才還問你要不要拿個網子。」

顧百相趕緊起身,仔細看了看自己的衣衫。

今天她身上穿的是女靠,錦繡織就,五色斑斕,靠身繡著纏枝蓮、瑞草紋樣,背後扎著四面靠旗,青藍紅綠,迎風而立,襯得身姿挺拔。腰間束著軟帶,下襯戰裙,裙擺繡著滾邊,行動時裙擺翻飛,利落又好看。

這是刀馬旦的扮相,顧百相趕緊挺胸收腹,沉肩立頸,站了個丁字步,威風凜凜地問張來福:「之前教你的倒拔垂楊柳學會了嗎?」

張來福也站了個丁字步,理直氣壯道:「就是因為學不會,今天才來找你。」

「哪裡不會,我慢慢教你。」顧百相又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扮相,正準備用絕活把自己變成魯智深。

張來福先讓她停下來:「你是不是經常忘了自己是什麼樣子?」

顧百相不承認:「那怎麼能忘了?生旦淨末丑,不管是哪個行當,做什麼戲,扮什麼樣,有什麼規矩,我心裡都記得非常清楚。」

張來福低下了頭:「可我有時候記不清楚了,我都快忘了自己是什麼模樣了。

「這個,這個————」顧百相不知道該怎麼回答,這個問題問在她痛處上了。

兩人相顧無語,忽聽外邊傳來了一陣叫賣聲。

「白米嘞,乾淨的好白米嘞,沒有沙嘞!」

一聽這吆喝聲,顧百相趕緊找了個小布袋子,跑到了胡同里。

張來福追在身後問道:「你幹什麼去?」

「買米呀,不買米吃什麼?」顧百相一路跑到胡同口,看到一個賣米的小伙子,把擔子放在路邊,正在吆喝。

看到顧百相來了,小伙子拎起擔子就跑。

顧百相上前喊了一聲:「你等一下,不是搶,我來買米的。」

跟張來福說話的時候,顧百相嘴皮子還算利索。

跟別人說話,顧百相想唱不知從哪起韻,想念白又找不到板眼,一字一句都說得非常吃力。

賣米的不懂顧百相的意思,但他在顧百相這裡吃過虧,只想逃快些。

可他帶著這麼多米,終究跑不快,被張來福兩步追上了:「都跟你說不是搶了,你還跑什麼?米多少錢一斤?」

小伙子放心不下:「你們當真不搶嗎?」

「不搶,趕緊說價錢!」

小伙子放下了擔子,小心翼翼打開了蓋布:「白米十五文一升,糙米十文一升,足斗足升肯定不短秤。」

他說不短秤,但並不是真拿秤來稱,賣米是用木升來量。

顧百相猶豫了好一會,她想吃點好的,又捨不得花太多錢,斟酌了好一會才拿了主意:「就量兩升糙米吧。」

糙米就是只去殼不去糠的米,米粒外邊有一層糠皮。

白米要比糙米,多碾了一道,把糠皮都磨掉了,顏色雪白髮亮,這才是上等的米。

小伙子正要量糙米,被張來福給攔住了:「幹嘛買糙米啊?還就要兩升?」

顧百相端著刀馬旦的倔強,就要買糙米:「我愛吃糙米那股嚼勁。」

張來福搖搖頭:「我不愛吃,我咽不下去。」

顧百相哼了一聲:「誰買給你吃了?」

「我是你徒弟呀,師父哪有不管飯的道理?」

張來福買了一斗白米,賣米的小伙子沒有木斗,就拿著木升,一升一升地量。

每量出來一升,他都拿刮板把升子颳得平平的,這是賣米這行的規矩,把米刮平了,升子裡不留縫隙,這才叫給足了分量:「您看好了,平昇平斗,良心買賣!」

張來福還是不滿意:「別總平昇平斗啊,你倒是給堆個尖啊。」

堆尖就是在木升里多裝點米,讓米在升子裡冒出個尖來。

小伙子不答應:「老主顧才給堆尖。」

張來福指了指顧百相:「我師父不是老主顧嗎?一聽你吆喝,她就跑出來了。」

一聽這話,小伙子好生氣:「她以前都是來搶米的,我讓她搶過好幾次了。」

這一番話說的顧百相滿臉通紅。

一看這架勢,估計顧百相確實沒少搶米,張來福不想讓顧百相難堪,對那小伙子說道:「算了,我不和你計較,一斗米十五個大子,我給你二十個,就當把以前的米錢都結了吧。」

張來福這麼大方,弄得小伙子都有點不好意思了,看顧百相的米袋子那么小,裝不下一斗米,小伙子特地送了一個米袋子。

趁著裝米的時候,張來福問著小伙子:「你怎麼在這地方賣米?」

小伙子以為張來福笑話他,哼了一聲:「你還在這地方過日子呢,都是成魔的人,咱們誰也別看不起誰。」

「誰說看不起你了?我是問你為什麼來了這地方?」

小伙子低著頭抿了抿嘴唇:「我以前是種田的手藝人,後來看踩水車的掙得多,我又學了踩水車的手藝,就成這樣了。」

張來福一怔:「種田的還不讓踩水車嗎?」

「沒說不讓踩,但這是兩行人,平時幹個活倒沒什麼關係,可只要學了手藝,兩下就犯沖了。」說到這裡,小伙子有些後悔,當初他學手藝的時候沒想那麼多,等真成魔之後,想回頭也晚了。

裝好了米,收了錢,小伙子挑著擔子走了。

顧百相扛著米回家,張來福問她:「就吃米飯啊?平時不弄倆菜什麼的?」

顧百相一甩頭上的紅翎子:「賣菜的還沒來,我現在也不打算做飯,現在也不是飯口!」

「不是飯口也可以吃個夜宵呀,這附近哪有集市?」

「什麼集市?」顧百相哼了一聲,「這地方一共也沒有多少人,哪還用得著集市?有個賣菜的挑著擔子每天來走一趟,你要想吃,就等明天買點青菜吃吧。」

「只有青菜沒有肉嗎?」

「沒有!」顧百相往遠處挪了挪,其實有賣肉的,只是她捨不得買。

「那有沒有賣酒的?」張來福又往顧百相身邊湊了湊。

「你跟我學戲,就得愛惜嗓子,買酒做什麼?」一聽要買酒,顧百相更心疼了,魔境的酒挺貴的。

「我學的是魯智深,不喝酒不吃肉,那還叫魯智深嗎?」張來福用戲裡的事兒跟顧百相說理。

「做戲又不是來真的,你之前學的武松打虎,還真打死老虎了嗎?」顧百相不答應,收個徒弟,還得管喝酒吃肉,這得賠進去多少錢。

「你不做真的,為什麼變成趙子龍,把戲班子上下打了一頓?」張來福提起了顧百相的痛處。

顧百相咬咬嘴唇:「那是以前的事情,你總提那個做什麼?」

「我也想做真的,我也想有你這身好手藝。」

「你說什麼做真的?」顧百相離著張來福又遠了些,「你不說你是正經人嗎?」

「是呀,正經人!」張來福嘆了一口氣,「跟個戲子學拔鐵絲,我覺得這事可正經了。」

顧百相一直對這事挺好奇:「你總說你是拔絲匠,我還沒見過你拔過鐵絲。」

「這有什麼難的?我現在就拔給你看。」張來福從身上摸出個鐵坯子,先捋了兩下,隨即咳嗽兩聲,清清嗓子,「倒不如將這大樹連根拔去,豈不斬草除根?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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