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0章 世道不容!(2/2)
姜啟元下令上山,在山道上走了三個多鐘頭,炮聲響起來了。
張來福和李運生在山上等了很久了,就等姜啟元把腦袋伸過來。
窩窩縣新征來的士兵沒什麼作戰經驗,但好歹受過訓練,把他們安排在指定地點打伏擊,正好當練手了。
莊玄瑞帶領手下弟子兩邊拉起鐵絲,讓敵軍無從進退,張來福和李運生在山坡上打得正猛,黃招財又派出炮,沿著山道開始轟炸。
姜啟元絕望了,傳令兵就在他身邊站著,他現在都不知道該傳什麼令。
趙洛凡來到姜啟元近前,敬了個軍禮:「督軍,你帶人往山下密林里撤,我帶人往山坡上沖,把敵軍火力給牽制住。」
姜啟元盯著趙洛凡看了好一會:「洛凡,你不恨我?」
趙洛凡沒有絲毫猶豫:「督軍對我有知遇之恩,今天我把性命留在這裡,這份恩情也算還上了。」
姜啟元遲遲沒有下令,他怕趙洛凡反悔。
如果沒有趙洛凡牽制敵軍,現在他鑽林子,就等於把後背露給人家打。
趙洛凡沒再多說,帶著手下人都往山坡上沖。
姜啟元見狀,帶領殘部往山坡下沖,立刻鑽進了樹林。
霧峨山上霧大,只要鑽到密林深處,姜啟元基本就安全了。
只是他沒想到,巡防團三團的標統,已經帶人追進了樹林。
老茶根喝了口熱茶,把茶缸子交給了副官馬寒舟。
副官馬寒舟把茶缸子裡剩下的熱茶全喝了,把缸子裡的茶葉都給嚼了,帶著士兵跟著老茶根打起了衝鋒。
姜啟元實在想不明白,為什麼走到哪都有敵軍?
山坡上的炮聲越來越小,趙洛凡那邊應該支撐不住了。
姜啟元讓蘭協統阻擊敵軍,他帶領士兵繼續往山下沖。
蘭協統敬了個軍禮:「督軍,蘭某定不辱使命。」
等姜啟元帶領殘部走了,蘭協統立刻率軍投降。
投降的過程中,蘭協統一點都沒覺得慚愧。
他一投降,老茶根得收繳武器,還得看管俘虜。
蘭協統覺得自己已經完成了任務,這就等於在沒有傷亡的情況下,為姜督軍爭取了好幾分鐘的逃跑時間。
處理完了蘭協統,老茶根接著追擊姜啟元。
姜啟元身邊的士兵越來越少,照這麼打下去,連他自己在內,一個人都別想跑。
他從腰間摘下了鐵錘,突然抬起了一條腿。
身邊軍士一驚,他們知道姜啟元這是要用絕活了。
這個時候必須跟住督軍,跟慢了一點,督軍就不知道跑哪去了。
姜啟元搶起錘子往自己軍靴底子上狠狠砸了一下。
砰!
一聲悶響過後,錘子頭融化,化作兩個鐵掌,掛在了姜啟元的腳底下。
姜啟元撒腳如飛往山下跑,前方有棵大樹攔路,姜啟元一腳把大樹踹翻在地,接著猛衝。
有些軍士不了解姜啟元,他們覺得奇怪,繞個大樹不更省事嗎?為什麼督軍非得把大樹踹倒?
姜啟元沒得選了,現在只能走直線,前方有一塊石頭攔路,姜啟元抬起一腳,又把石頭踹碎,繼續往山下猛衝。
手下人拼命在身後追,追了幾里,實在追不上了。
姜啟元跑得太快,兩個蹄子咯噠作響,在雪地上走得跟平地一樣穩,前方不論有什麼樣的障礙,他一腳就能掀翻,一路直線,沖個不停。
沒過多一會,姜啟元跑沒影了。
士兵們回頭一看,老茶根也追上來了。
懂事的立刻投降,不懂事的只要稍慢一步,直接被爆了腦袋。
老茶根出手從來不猶豫,三團全都和老茶根一個作風。
別看現在局面占據絕對上風,可敵軍數量不少,還有幾千人,稍有不慎,就有可能在這翻船。
好在老茶根手狠,敵軍全被控制住了,可惜他從山上一直追到山下,還是沒追上姜啟元。
老茶根嘆了口氣,想喝口熱茶。
馬寒舟把空空的茶缸子交給了老茶根:「標統,要不咱們再燒一壺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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姜啟元跌跌撞撞來到了翠壟村,這是一座種茶的村子,住的都是茶農。
他來到一戶茶農家裡,想討點吃的,剛敲了兩下房門,他一頭栽在了地上。
姜啟元有人間匠神的手藝,可他這次真力竭了。
這家茶農姓劉,劉老漢有三個兒子,三個兒子都成了家,大過年的,一大家子人過得挺熱鬧。
看到門口倒著個人,還穿著軍服,老太太不想管:「這都不知道哪來的,咱可別惹這事了。」
劉老漢嘆了口氣:「你不惹事,他也在門口了,他要是有個三長兩短,咱說得清楚嗎?」
這老頭是個好人,讓兩個兒子把姜啟元架上,送到了家裡,騰出來一間小屋,先讓他躺著,又到村里找了個大夫,給姜啟元看了病。
這位大夫姓周,雖然不是手藝人,但多少懂點醫術,他檢查了姜啟元的狀況,發現這人是累倒的。
他開了藥,隨後把劉老漢叫到了屋子外邊:「你知道這人什麼來歷嗎?」
劉老漢搖了搖頭:「不知道啊,他就突然倒在我家門口了。」
周大夫一瞪眼:「不知道什麼來歷,你還敢往家裡領?你不要命了?」
姜啟元在劉老漢家裡睡了幾個鐘頭,到了晚上的時候,終於醒了過來。
他乾渴的厲害,想找水喝,剛一出門,正看見劉老漢在外屋忙活。
劉老漢一臉歡喜:「你醒了?餓了吧?吃點東西?」
姜啟元拿了一塊大洋,遞給了劉老漢:「老人家,添麻煩了,給我弄點吃的,我不虧待你。」
劉老漢不收:「家常便飯,我隨便給你弄點,哪還能要你錢呢?沒啥好吃的,你別嫌棄就行。」
老頭去廚房生火做飯,姜啟元回到屋裡,拿著錘把子,在自己鞋底上錘了兩下。
鞋底下厚厚的鐵掌熔化了,化成了鐵水,一團一團,回到了錘把子上。
錘子恢復如初,姜啟元把錘子掛回了腰上。
他坐在床邊,默默地等,等劉老漢把飯端上來。
飯菜很簡單,一碗冬筍炒臘肉,一碗米飯。
姜啟元吃得很香,他真的餓了。
吃飽了肚子,姜啟元來到了院子,笑呵呵地問劉老漢:「你們家人都去哪了?」
一聽他問這話,劉老漢有點害怕:「他們都去走親戚了。」
「這麼大一一家子人都去走親戚了?」姜啟元從褲兜里掏出個馬掌,掛在手指上轉了兩圈。
「是啊,都走親戚了,這不過年嗎?」劉老漢一路後退,眼看退到了院子門口。
其實他家裡人不是走親戚去了,是劉老漢把家裡人都支出去了。
這是周大夫給劉老漢出的主意。
劉老漢已經把這人領到家裡了,又不好往外送,周大夫先給老漢出了個主意,讓他報官。
劉老漢不敢報官,他是個老實人,這輩子最怕扯上官司。
見他不願意報官,周大夫又給出了個主意,讓他全家人先躲出去,等這人走了,也就沒事兒了。
大過年的,全家人為個外人搬出去了,劉老漢為這事兒落了不少埋怨。
可就算受了埋怨,劉老漢也沒記恨這人,他心腸還是軟,他怕這人出了閃失,自己又跑回家裡照看著。
他以為這人醒了,飯也吃飽了,就該走了。
可姜啟元現在還不想走:「老人家,你知道我什麼時候來的,還知道我什麼時候走的,你要是多看一眼,還能知道我往哪個方向走。」
劉老漢一個勁搖頭:「我沒看,我啥都沒看,我不知道你是什麼人,也不知道你要往哪走。」
「我是真想信你,」姜啟元嘆了口氣,「可這世道呀,容不得我信你。
劉老漢腸子悔青了,眼淚也下來了:「我什麼也不知道,你為啥不信我呀?我救了你一命,你為啥恩將仇報呀?」
姜啟元在劉老漢面前晃了晃馬掌,這馬掌在他手裡,就跟活物似的,一會兒伸伸脖子,一會兒蹬蹬腿,一會兒又在老漢的臉上敲打幾下。
「老人家,不是我恩將仇報,是這世道容不得我報恩,你跟我實話實說,你家裡人是不是報官去了?」
劉老漢嚇得往門外跑:「沒人報官,他們真是找親戚去了。」
「老人家,你要這麼說話可就得受點罪了。」姜啟元拿起馬掌,卡在了劉老漢的肩膀上。
馬掌一收緊,勒進了劉老漢的骨頭,劇痛之下,劉老漢差點昏過去。
他想喊,姜啟元從他肩上摘下了馬掌,回手又卡在了老漢的脖子上。
馬掌一收緊,老漢面色青紫,眼看要斷氣了。
姜啟元收回了馬掌,問老漢:「滋味不好受吧?跟我說實話,是不是報官去了?」
老漢還是搖頭。
姜啟元捏著馬掌一開一合,眼神之中略帶遺憾:「我還得趕路,也懶得跟你磨牙了,看你救我一命的份上,我給你個痛快吧。」
他拿著馬掌,又來掐老漢的脖子,眼前忽然閃了一道強光,馬掌走偏了,老漢也不見了。
姜啟元一愣,站在院子中四下張望:「誰呀?剛才誰動的手?是好漢,出來露個面,別躲躲藏藏的,有本事暗中出手,沒膽子光明正大過兩招嗎?」
叮鈴鈴!
一陣弦音響起,聽得姜啟元毛骨悚然。
這人彈的什麼東西?
像琵琶不是琵琶,像古箏也不是古箏。
知道對方彈什麼樂器,對姜啟元來說很重要,他得知道這人是什麼行門。
「玩樂器的是吧?那肯定是樂字門的!」姜啟元左手轉著錘子,右手拎著馬掌,「再彈兩聲給爺聽聽,大過年的,爺正好缺個樂子。」
琴聲真就響起來了,不僅有琴聲,還有人唱小曲:「昔日昏倒府門階,凍餓纏身氣欲絕。惻隱開門將你接,攙扶入室避霜雪。
溫湯暖飯填飢腸,尋醫調藥祛病邪。朝夕照料費心血,施恩從不望酬謝。
誰知奸賊心腸狠,驚魂初愈起殺劫。唯恐行蹤遭泄露,暗藏歹念要斬絕。
救命之恩全拋撇,磨刀蓄意把人滅。蛇蠍秉性終難改,喪心悖理犯天戒。
舉頭自有蒼天鑒,惡貫滿盈必遭劫!今朝仗義除妖孽,替天行道斬奸邪!」
這小曲唱得姜啟元骨寒毛豎,整個身子從里往外冒寒氣。
一方督軍,終究見多識廣,姜啟元斷出了對方的行門:「這手藝應該是彈魂唱魄,你是唱評彈的。
剛才閃那一下,應該是燈籠,會用燈籠還會唱評彈,你是張來福吧?」
「嘿嘿嘿!」院子裡迴蕩著張來福的笑聲,「姜督軍居然還認識我?福某受寵若驚啊i
「」
福某?
哪有這麼稱呼自己的?
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,姜啟元高聲喊道:「張協統,咱們終於見面了。
咱們往日無怨,近日無讎,打到這個份上,都是為了爭這一畝三分地。
成王敗寇,我沒爭過你,這一仗我輸的心服口服。」
「服了好呀,嘿嘿!」張來福很欣賞姜啟元的態度,「既然服了,你就跪地上受死吧i
「」
姜啟元循著聲音,想找張來福的位置,可琴聲一直在耳畔干擾,姜啟元找了幾次,都沒成功:「張協統,剛才這話是你說得不對了,我是二十八路督軍之一,這個身份有多大的分量,你心裡應該清楚。
我認輸了,你就該放我走,身份到了這一步,就該講這一步的規矩。
我在西邊的地盤可以讓給你一塊。至於讓給你多大,咱倆慢慢商量,你看怎麼樣?」
「你想跟我商量?嘿嘿嘿!」張來福又笑了,「怕是不行啊!」
叮鈴鈴!
琴聲又響了起來,滿地的鐵絲四下游移。
姜啟元晃著錘頭,準備用絕活:「你跟我說說,為什麼不行?」
張來福笑道:「為浩然天地,為朗朗乾坤,這麼好的世道,容不下你這爛人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