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八十二章 影華錦(1/2)
第187章 影華錦
五月初九,原本是喬建明就職大帥的日子。
段大師一早就預見到了喬建明活不到這天,可真到了這天,段大師還是收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消息。
「捷報,大師!」參謀程知秋送來了戰報:「林少銘棄城而逃,帶著一家老小上了放排山了。」
「他上放排山了?」段帥瞪圓了眼睛看著參謀程知秋。
「千真萬確!」程知秋把戰報拿給了段業昌,「這是袁魁龍發來的戰報,葉協統也證實了,黑沙口已經被咱們拿下了!」
程知秋很興奮,他興奮了好一會,發現段業昌並不興奮。
段業昌拿著戰報看了十幾分鐘,一句話都沒有說。
程知秋不知道什麼狀況,也不敢輕易開口,忽聽咔吧一聲脆響,段業昌把手裡的茶杯捏碎了。
什麼情況?大帥怎麼發火了?
段業昌把戰報放在一邊,問道:「袁魁龍怎麼會讓林少銘上了放排山?」
程知秋趕緊解釋:「戰報里有說明,林少銘一開始就在放排山部署了兵力,我估計這是他事先留給自己的退路。」
段業昌看向了程知秋:「我看過戰報了,我知道林少銘在放排山上有部署,可最熟悉放排山的人就是袁魁龍,他怎麼會沒有防備?他為什麼沒有切斷林少銘上山的路?」
「這個......」程知秋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。
「這條路是他留出來的,他故意留給林少銘的,」段業昌咬了咬牙,隨即笑了,「好個袁魁龍,你把戰局給拖下來了。」
程知秋多少明白了一些,戰局一旦拖下來了,情況就複雜了,黑沙口是誰的就不一定了。
「我立刻起草文書,讓袁魁龍上山剿匪,並且命令他速戰速決。」
「速戰速決?那麼容易?土匪要是那麼好剿,萬生州哪來那麼多土匪?」段業昌站在了窗邊,把菸斗咬在嘴裡,點了半天沒點著。
程知秋覺得還能補救:「咱們多給袁魁龍一些武器糧餉,命令他在十天之內必須攻下放排山。」
「是,他能攻得下,」段業昌點點頭,「十天之後,他把放排山攻下來了,他把山寨水寨全都能給占了。
等他走了之後,林少銘很快又會鑽出來,你能知道林少銘從哪鑽出來的嗎?
你不知道,我也不知道,我們都對放排山不熟悉。
你讓袁魁龍剿匪,他能剿很多次,他會天天跟我們要糧餉軍械,剿個十年八年都不在話下。」
程知秋這才明白背後的緣由:「袁魁龍和林少銘之間有串通,這是通敵之罪,應該軍法處置。」
段業昌來回踱步,邊走邊搖頭:「現在還不能懲治袁魁龍,否則就是等著吳敬堯撿便宜。」
程知秋還就不信了,難道拿袁魁龍一點辦法都沒有?
「我們可以派人攻打油紙坡,給袁魁龍一個教訓。」
段帥擺了擺手:「派兵威脅油紙坡只是為了讓袁魁龍速戰速決,現在已經沒有了速戰速決的可能,還威脅他做什麼?
攻打油紙坡對我們有什麼好處?這等於逼著袁魁龍投靠吳敬堯,還把一個好好的油紙坡打得稀爛,屆時又要給老沈留下話柄,我們最後能得到什麼?」
程知秋不說話了,他也不知道這個局面該怎麼做。
段業昌嘆了口氣:「不光是你們低估了袁魁龍,連我都低估了他,這一戰本該打得魚死網破,打到現在,他居然沒傷了元氣。
讓他回油紙坡吧,你去告知葉晏初,讓他替換袁魁龍,帶兵接管黑沙口。」
「段帥,那我們之前給袁魁龍的那些支援?」
段業昌笑了一聲:「你還想要回來?算了吧,讓葉晏初動作快一點,等老沈盯上了黑沙口,事情只會更麻煩。」
沈大帥正在大師府里對帳,美人秘書顧書婉在旁匯報:「這次在綾羅城一共抄沒喬家各類財產折合銀元六十餘萬。」
「六十餘萬?」沈大帥驚呆了,「那是喬家,那是南方大帥,我費這麼大勁,打一場仗,就抄出來六十餘萬?」
「可能喬建明事先把一些財產給轉移了。」
沈大帥笑了:「你說這事兒多奇怪,我出其不意把他打死了,他還能把財產事先給轉移了?他要是能事先轉移財產,他為什麼不把自己的腦袋先轉移了,省得被我給砍下來?」
顧書婉心尖哆嗦,但臉上還挺平靜:「我再讓人查一查......
,沈大帥盯著顧書婉,仿佛是在看一個陌生人:「你讓我查誰?查喬建明嗎?
他都死了我怎麼查?要不咱們換個人查查吧,你家裡最近是不是缺錢了?」
顧書婉一哆嗦,差點跪在地上:「沒有,大帥對我們顧家恩重如山,我們顧家絕對不會做對不起大帥的事情,我再去跟書萍說一下,看看她是不是疏忽了,可能喬家還有一些錢......」
當!當!當!
沈大帥敲了敲桌子,看著顧書婉:「那是我的錢!」
「是,」顧書婉抽泣一聲,「都是大帥的錢。」
沈大帥指了指桌上的帳單:「知道是我的錢還敢這麼拿?誰給你們的膽子,你們敢這麼拿?」
「大帥!」顧書婉哭得喘不過氣,「我真的不知道,我去跟書萍說..
」
「算了!」沈大帥擺了擺手,「告訴書萍一聲,這一戰她有功,有些事我不跟她計較,南地很大,在綾羅城拿點就夠了,別的地方不准再伸手了。」
「是!」
「讓她去黑沙口附近看看動靜。」
「是!」
「別光嘴上說是!」沈大帥皺眉道,「最近書萍做事兒有點懶,讓她自己看著點時間,她不是有個好鬧鐘嗎?把後續的時間都給我定下來。」
「大帥,書萍的鬧鐘前年就丟了。」
沈大帥氣笑了:「丟了就再買一個呀?她貪了那麼多錢,買個鬧鐘應該夠吧?要不我再給她添點?」
「是!」顧書婉擦擦眼淚,「我馬上讓她買新的。」
沈大帥把帳本扔到了一邊,不想再看這些煩心的事兒:「影華錦差不多該織好了吧?」
「每年都是五月十八織好,還有九天時間。
」
一想起影華錦,沈大帥的心情好了不少:「我特別喜歡影華錦,這綢布特別合我心意,做什麼衣裳都好看。
以前都是喬家先挑,挑剩了再送給我,今天讓綾羅城那邊好好挑,把最好的都給我送過來。」
顧書婉嚇得半死,她本子上記了很多事情,一時間不知道該先辦哪一件。
最當緊的應該還是戰事,顧書婉趕緊聯絡顧書萍,讓她去黑沙口打探消息。
邱順發在黑沙口等了好幾天了,他就等著林家被徹底打沒了,然後趁機做一筆生意。
可他怎麼也沒想到,最後一戰,兩邊沒真打,林家逃到放排山上去了。
這樣一來,這場生意就要打不小折扣。
林家上山屬於全身而退,有很多好東西肯定都得帶走,能放出來的東西必然沒那麼多。
但柳綺雲覺得賺錢的機會還是很大:「林家畢竟是撤退,還有很多東西帶不走,你說這些土匪能不搶嗎?」
邱順發可不太樂觀:「他們可未必敢搶,袁魁龍下了命令,不准手下人取不義之財,投靠段帥之後,他向來軍紀嚴明,萬一手下人真不敢動林家的東西,這生意可就沒得做了。」
柳綺雲可不這麼覺得:「軍紀再怎麼嚴明,也得給手下人留口吃的,除魔軍的軍法夠狠了,下邊的軍士難道不偷腥嗎?
袁魁龍是什麼出身?他手下人才從良了幾天?我在這跟你打個賭,三天之內,袁魁龍的手下必定開搶,到時候只管等著生意上門。」
還真讓柳綺雲猜對了,沒等上三天,當天晚上,袁魁龍的手下就開搶了。
林家確實有不少帶不走的家業,好東西一車接一車裝,裝都裝不完。
柳綺雲激動地直搓手,她把鋪子都賣了,本錢最足,這次肯定能做票大的。
可她就這麼一直等著,生意沒有上門,急得她眼睛發藍,也不知道這其中是什麼緣故。
後來邱順發打聽到了消息,六十六團確實搶了很多好東西,但他們不急著出手。
柳綺雲納悶了:「袁魁龍不是下了命令不准取不義之財嗎?搶了那麼多東西不出手,他們要留到什麼時候?等著被袁魁龍發現之後,再收拾他們嗎?」
邱順發也不知道現在到底什麼狀況,但他能有預感,這次生意可能做不成了。
督辦府正院裡,大小木箱堆積如山。
這些箱子裡有的裝的銀元,有的裝的金銀首飾,有的裝的古玩字畫。宋永昌負責過帳,湯占麟負責指揮裝車,袁魁龍負責訓話。
「咱們現在是段帥手下的正規軍,要把身上的草寇習氣全都改掉,不義之財,分文不取。
這些不義之財都是壞人搜刮來的,這些不義之財不能再落在壞人手裡,咱們要把這些不義之財全都送到油紙坡封存起來,讓這些壞人死心斷念,再不敢有非分之想!」
說完這番話,袁魁龍低聲問宋永昌:「非分之想用在這裡對不?」
宋永昌豎起大拇指道:「大當家用得對,大當家的用得好!」
夸完這一句,宋永昌還得趕緊記帳,袁魁龍事先有命令,所有繳獲不義之財的軍官和士兵,都可以按市價獲得兩成的賞金。六十六團的將士們對這一套流程都很熟悉,這和當年搶完東西分贓是一樣的。
這就是邱順發和柳綺雲等不到生意的原因,因為沒人願意賣給他們。
把東西賣給商人,真作價的時候未必能賣上兩成,還得提心弔膽瞞著大當家的,這何苦來的?還不如名正言順直接搬到大當家面前換賞金來的實惠。
但一直沒有生意,就得另想辦法了,柳綺雲把鋪子都賣了,不能白跑一趟,她決定鋌而走險。
袁魁龍正忙著運貨,偵查連隊官尚曉禾來到袁魁龍近前,小聲說道:「有幾個商人來了,說想和您做生意。」
袁魁龍點點頭:「行啊,把他們叫來吧,今天就把生意做了,到了明天就做不成了,讓他們把錢都準備好,咱們不能勉強人家,只要給錢,咱們儘量不要打出人命。」
柳綺雲在茶樓收到了消息,袁標統願意和他們做生意,這下可把她給高興壞了。
「諸位,看見了沒有,咱們不用偷偷摸摸做小買賣了!標統來信了,咱們光明正大去做大生意去!」
幾個跟柳綺雲相熟的商人也都沾了光,從黃沙窯來的周掌柜不停向柳綺雲道謝:「妹子,姐姐我跟著你,這回可是撿了大便宜了!」
從白雪嶺來的胡掌柜也特別激動:「大妹子,以後你到北邊,有啥事你就找你哥我,別人誰都不好使,你在我這說啥是啥!不管多大的事,你一句話,你哥我必須給你辦了!」
邱順發也高興,他不喜歡在眾人面前說話,可這場合不說點什麼又不合適,正為難的時候,旁邊有人開口了。
「我說諸位,做生意,三思後行,這麼大一筆買賣你們吃得下嗎?先掂量掂量自己斤兩,再琢磨能不能掙錢的事情。」
這人誰呀,這時候說這種敗興的話?
眾人轉臉一看,茶樓包間裡來了個陌生人。
這人生得一副白淨面皮,四十來歲模樣,一件月白長衫,頭上戴著一頂瓜皮小帽,左邊眉弓貼著一張膏藥,剛好遮住半隻眼睛。腰間掛著一隻菸袋鍋子,後脖領子插著一把摺扇,左手拎著一隻紫竹鳥籠,把桌上的茶壺拿起來,倒了杯茶,自己喝上了。
周掌柜問柳綺云:「妹子,你認識這人嗎?」
柳綺雲搖了搖頭。
胡掌柜生氣了,衝著那膏藥男道:「你誰呀?這我們的包廂,你來這扯啥呀?誰讓你來的?」
「別這麼大火氣!」膏藥男笑了一聲,「我就是來看個熱鬧!」
「走!」胡掌柜脾氣大,「這沒熱鬧給你看,出去!」
他連推帶搡把膏藥男送出去了,膏藥男回頭還喊了兩聲:「我可提醒你們了,等你們哭那天的時候,可得念著我的好!」
周掌柜白了一眼:「遇到這麼個鳥人,晦氣!」
柳綺雲沒太在意那膏藥男,她在意的是生意的事情:「我可跟諸位說好了,一會兒見了標統,誰也不准抬價,就按之前定下的價錢上貨,咱們可別為了這事兒傷了和氣。」
「哪能呢!」胡掌柜一拍胸脯,「你這扯啥呢?我們都聽你的不就完了麼!
「」
邱順發覺得狀況不對,剛才來的那位好像不是一般人。
他追出了茶館,四下看了看,沒看到那膏藥男的身影。
那膏藥男已經走出了這條街,在蓮花橋下邊和一個要飯的聊天。
「我這有酒,把你那鍋子拿出來吃兩口。」
要飯的抱緊了鍋子:「我這剛下的羊肉,你就來了,你真會趕時候!」
膏藥男一瞪眼:「趕緊拿出來啊,別討打,上次是不是打你打輕了?」
要飯的沒轍,把鍋子拿出來了:「酒呢?」
膏藥男拿出了酒罈子,給要飯的倒上了一盅,要飯的抿了一口:「酒不錯呀。」
「肉也挺新鮮!」膏藥男從鍋子裡撈出來一塊羊肉,蘸著小料吃了,「你這小料弄得也不錯,手藝見長!」
要飯的端著酒杯,越喝越有滋味:「我說六爺,你還有心思來我這吃鍋子?
那伐冰的瘋了,你肯定聽說了吧?」
「哪個伐冰的?」賀六爺有點不耐煩,「伐冰的多了去了,我管得著嗎?」
「還能哪個伐冰的,那個伐冰又賣炭的瘋了,你還在這裝糊塗?」叫花子拿著酒壺又給自己倒了一杯,「我聽說他把魔境都給拆了,這事兒你到底管不管?」
「不管!我管他幹什麼?他發了多少回瘋了,我管得起嗎?」賀六爺又吃了塊羊肉,覺得沒那麼香了,「這羊肉切得不好,刀工不行,你這還有別的嗎。」
「有,什麼都有!」叫花子又下了一盤牛肚:「六爺,那是兩面魔王,他瘋起來可不講理,你真不管?」
賀六爺笑了一聲:「哪個魔王瘋起來講理?從入魔那天的時候,他就忘了這理該怎麼講了。」
叫花子給賀雲喜夾了塊牛肚:「都說六爺仗義,可現在連你都不願意管這事兒,別人更得看笑話了。」
賀六爺生氣了:「你最近是不是吃太飽了,把你給撐著了?好酒好菜堵不上你的嘴,你哪來那麼多話?」
「我這不是琢磨著你愛管個閒事兒,才跟你提起這茬,你不愛聽我也不說了。」叫花子哼了一聲,低著頭喝酒吃肉,沒敢頂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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