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0章 一個蛤蟆幾條腿?(1/2)
雨絹河流經窩窩鎮時,會經過一座湖,名叫花山湖。
這座湖不小,面積比窩窩鎮還略大一些,花湖寨就建在花山湖的水口附近。
所謂水口,就是河水與湖水的交界地,河水進湖,湖水出河,進出往復,泥沙沉澱,花山湖在水口內灣的位置上,形成了一塊沙洲。
沙洲三面臨水,在邊上打一圈木樁子,掛上漁網,填上泥土、石塊、破船板子,就圍成了花湖寨的寨牆。水寨東西兩側有兩個閘口,這是東西寨門。
進了寨子裡邊,有埠頭、船塢、望樓,還有幾十排木屋。
這些木屋是營房和庫房,其中最大一間木屋,是寨主的住所,也是花湖寨的正廳大堂。
寨主花水虎,此刻正在大堂坐著。
這位寨主才三十出頭,可看面相有五十多歲,他留著一頭長髮和一臉鬍子,鬚髮半黃半白,不修、不剪、不梳,就這麼亂蓬蓬地在臉上散著。
這可不是因為嫌麻煩,而是為了彰顯威勢,就靠著半黃半白的一臉鬚髮,這位寨主才得了花水虎這個綽號。
老虎,自然得有老虎的樣子!花湖寨是這一區域最大的水寨,身為寨主,必須得有一地之主的派頭!
花水虎以前從來沒想過,窩窩鎮這破地方還能撈到油水,而今有了這麼好的機會,他肯定不能錯過。
但他也知道不能把張來福逼得太急,張來福人多槍多,一旦拼到魚死網破,他也擔心會吃大虧。
他知道刮地刀未必能說得動張來福,也知道張來福不會輕易拿出十萬大洋,想要從張來福身上刮到油水,必須得在窩窩鎮動點真格的。
但是使多大的力氣,下多大的功夫,這事還得仔細斟酌,得讓張來福把錢拿出來,還不能和張來福硬碰硬,這裡有花水虎的生存之道。
當年喬老帥派人來剿匪的時候,一怒之下想把他這水寨給掀了,可花水虎知道進退,他先縮著不動,而後帶人投降。
投降之後被喬老帥收編,在喬老帥手下待一段時間,他再把人馬拉回水寨,接著做他的寨主。
喬老帥帶兵來打,花水虎舍了寨子立刻跑路,等喬老帥的人馬走了,花水虎再回來把水寨占上,依然是雨絹河上的一霸。
一方大帥,沒心思和一群水匪較勁,等剿匪的心氣兒過去了,花湖寨接著開張做生意,繼續劫掠過往船隻。
雨絹河畔這麼多水寨,被打散了一批又來了新的,唯獨花湖寨在這堅持了十來年,花水虎確實有他的手段。
在大廳里等了半宿,手下人來通報:「花舌子刮地刀,把張來福給帶來了。」
花水虎一愣:「張來福親自來了?」
手下人回話:「刀爺說了,張來福想親自跟您商量價錢,見不見他,都聽您的。」
花水虎思量片刻,微微笑了笑。
手下人揣度著寨主的意思:「當家的,您要是不想見他,我這就把他打發了。」
「見見他怕什麼?」花水虎笑了笑,「到了我的水寨,都是我的客人,就是喬老帥活過來了,我也得好好接著。
一萬個張來福擺在這,能比得上一個喬老帥嗎?讓他來吧,我看看他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。
手下人正要通傳,花水虎又囑咐了一聲:「多叫些兄弟在門口等著,他要是懂規矩,老老實實把錢拿出來,什麼都好商量,他要是不懂規矩,還敢來我水寨撒野,那就算他自投羅網。」
過不多時,手下人準備妥當,讓刮地刀帶人進大堂。
刮地刀一一拐,帶著張來福等人來到了花水虎面前。
花水虎沒理會張來福,先問刮地刀:「刀子,你腿怎麼了?」
「下船的時候沒留神,扭了一下,」刮地刀趕緊跟花水虎介紹,「這位就是張來福張標統。」
花水虎沒起身,也沒正眼看張來福,他伸手往旁邊指了指:「那有椅子,你自己坐吧,跟你來這幾個都是誰呀?」
張來福回身介紹丁喜旺:「這位是縣公署的丁局長。」
「縣公署?窩窩鎮還有縣公署?還有局長?」花水虎笑了,一邊笑,一邊搖頭,「衙門不大,規矩不少,螺螄殼裡你還做起道場了?」
一聽這話,刮地刀直哆嗦。
像張來福這種惡人,哪能受得了這樣的挖苦?
可沒想到張來福還挺有涵養,一點都不生氣:「我們的衙門不小,你抽空可以過去看看。」
花水虎斜著眼睛看著張來福:「我去你衙門幹什麼?窩窩鎮那破地方有什麼好的?我在寨子裡待著多快活,我這寨子不比你那窩窩鎮強多了?」
張來福也搖了搖頭:「說實話,你這寨子真不怎麼樣,人家渾龍寨也是土匪寨,你看看人家的寨子是什麼層次?你再看你這破地方,連個像樣的房子都沒有,我都替你覺得寒磣。」
「你嘴還挺厲害!」花水虎白了張來福一眼,「渾龍寨我沒去過,我還真不知道他那山寨長什麼樣,我聽說你在他那當過秧子,他那秧子房修的應該挺好吧?」
張來福不覺得難堪:「他們秧子房修的不錯,可像樣了,住著挺舒服的。」
花水虎笑道:「我這的秧子房也挺像樣的,你想不想住兩天試試?」
「你這還有秧子房?」張來福大吃一驚,「廟小妖風大,水淺王八多,你這個小破寨子居然還弄了個秧子房,哪有那麼笨的秧子,能讓你給抓了?」
花水虎一皺眉,火氣上來了。
柳綺雲趕緊開口勸道:「寨主,你消消火,我們標統就這點不好,嘴上不饒人。」
花水虎仔細盯著柳綺雲看了片刻,柳綺雲穿著一件淡青色的長袍,戴著一頂圓帽,把頭髮都束在帽子裡,一副男裝打扮。
剛進大堂的時候,花水虎還沒留意到柳綺雲,一聽這聲音,再仔細看看,才發現這是個大美人。
「這位姑娘是?」
柳綺雲一笑:「我是張標統的夫人。」
說完,柳綺雲挽住了張來福的胳膊。
花水虎捋了捋臉上的花鬍子:「張標統,你出來談生意,還帶著夫人?」
張來福十分的嚴肅地說道:「於正事的時候,不能叫夫人,要叫參謀,咱們趕緊說正事吧,是你想找我借十萬大洋?」
花水虎點點頭:「是我借的,你給是不給?」
張來福反問:「你覺得十萬大洋是不是少了點?」
「你還嫌少?」花水虎愣了好一會兒,他聽出來張來福話裡有話,「那你覺得多少合適?」
張來福看了看刮地刀:「我來之前跟你們花舌子商量了一下,覺得十萬這個數太看不起人。」
花水虎也看向了刮地刀:「他怎麼跟你商量的?」
刮地刀不敢直說,他抱著酒罈子來到了花水虎身邊,趁著倒酒的機會,小聲說道:「當家的,他管咱們要八十萬。」
「你管我要八十萬?」花水虎上下打量著張來福,「你見過八十萬長什麼樣麼?」
一提起這件事,張來福還覺得心酸:「我見過,一堆手藝精,那都是我的錢。」
「我跟你說八十萬大洋,你又跟我說手藝精,張來福,你到底是傻還是瘋?」花水虎摩掌著桌子,已經做好了和張來福動手的準備,只要他一聲令下,門外埋伏的匪兵會立刻衝進來。
刮地刀趕緊勸道:「當家的,張來福可不好招惹。」
花水虎指了指張來福,衝著刮地刀說道:「你是被這傻子給嚇著了,橫的怕愣的,愣的怕不要命的。
你算是個橫的,他是個愣的,你那套手段在他那不靈,他那股傻勁在我這也沒用。」
刮地刀低下頭:「冤家宜解不宜結,當家的,這事兒還得從長計議。」
花水虎的眼睛始終盯著張來福,鬥嘴也好,鬥氣也罷,他可沒放下戒備:「我把你留在水寨上多住兩天,再慢慢和你計議,要是還計議不清楚,你就乾脆在這留一輩子!」
張來福聞言猛然起身。
花水虎掄起拳頭,要捶桌子。
噗嗤!
刮地刀從懷裡掏出一把餛飩,連皮帶餡拍在了花水虎的臉上。
這一下,可打了花水虎一個措手不及。
腥風血雨這麼多年,花水虎在江湖上也算號人物,他一直防備著張來福,也防備著柳綺雲、丁喜旺和老茶根。
但他萬萬沒想到,平時對他忠心耿耿的刮地刀,這個時候會出手害他。
滾燙的餛飩帶著湯汁掛在臉上,不僅燙傷了花水虎,還把他眼睛給封上了。
花水虎想把臉上的餛飩摘下來,刮地刀掏出手槍,對著花水虎的胸口連開了好幾槍。
不能怪刮地刀手狠,這是張來福逼的。
刮地刀的脊梁骨上還插著釘子,張來福隨時能要了他的命。
重傷的花水虎一捶桌子,一張漁網飛了出來。
漁夫絕活,收網收命。
漁夫是三百六十行之一,屬於農字門下一行,這行人身上都帶一張漁網,而且漁網只要不張開,別人輕易發現不了。
漁網一旦張開,尋常人肯定躲避不及,只要進了網中,這條命就算被漁夫給攥住了。
在漁夫的網裡,層次和漁夫相當的手藝人用不出絕活,層次比漁夫低的手藝人連動都動不了。
漁夫想抓他就抓他,如果漁夫不想留活口,只要把網收緊,就能把網中人勒成肉塊。
他這一手絕活極難防備,張來福第一次和他見面,真有可能被他網住。
可來時的路上,刮地刀把花水虎的手藝都跟張來福說清楚了。
張來福知道他行門,知道他層次,知道他絕活,連他在什麼地方藏網,張來福都知道得一清二楚。
花水虎是三層的漁夫,在山寨外邊,他習慣把漁網藏在袖子裡。在山寨裡邊,他習慣把漁網藏在桌子底下。撒網之前,花水虎習慣拍桌子。
每個細節,刮地刀都跟張來福說得清清楚楚,張來福甩出鐵絲,鉤住漁網,把漁網甩在了一旁。
花水虎是坐堂樑柱,身上可不止一張漁網,按照刮地刀的描述,花水虎褲腿里有可能還藏著一張漁網。
張來福沒有貿然近身,先操控金絲去扎他喉嚨。
花水虎眼睛被糊上了,耳朵還靈,他聽到風聲,靠著經驗,躲過了金絲。
柳綺雲衝著牆壁甩出蠶絲,蠶絲在牆上一彈,繞了一個圈,去扎花水虎的後腦勺。
花水虎這下躲不開了,蠶絲軌跡太特殊,單靠耳朵分辨不出來。
蠶絲正中後腦,花水虎身子一陣抽搐,後腦勺被戳了個窟窿。
張來福一甩袖子,砰砰連聲作響,常珊又朝著花水虎連開了好幾槍。
花水虎拼上最後一口氣,使勁地砸桌子,這是在告訴外邊的匪兵,趕緊進來幫忙。
外邊匪兵進不來,他們已經和刮地刀的手下廝殺在了一起。
大堂裡邊一開打,刮地刀的手下聽見了動靜,搶先一步守住了大堂門口。
水寨上的匪兵急著救寨主,下手都挺狠,可他們狠不過刮地刀的手下。
刮地刀的手下命懸一線,脊梁骨上都插著釘子,釘子上邊都帶著鐵絲,寨主的命雖然重要,但終究比不過自己的性命。
外邊兩伙人打了十來分鐘,各有死傷,張來福拎著花水虎的腦袋來到了大堂門口。
柳綺雲衝著眾人喊了一聲:「都別打了,大當家的換人了!」
張來福衝著眾人喊道:「花湖寨,以后姓張了!」
一群匪兵神色茫然,有驚慌的,有害怕的,有咬牙的,有不服氣的。
可看著大當家的腦袋,眾人思索了片刻,還是把兵刃放下了。
等不多時,花湖寨的大炮頭帶著幾十人沖了過來。
看到寨主死了,大炮頭怒喝一聲:「誰是張來福?我要了你的命!弟兄們,跟我沖,給寨主報仇!」
說話間,大炮頭拎著槍,朝著張來福沖了過來。
剛沖了幾步,大炮頭回頭看了一眼。
他沖了,身後的人沒沖。
匪兵們不傻。
大當家的已經死了,現在衝上去算是給誰賣命?
給大炮頭賣命?值嗎?
大炮頭舉著槍,指著張來福,手有點哆嗦:「張來福,你要是算條漢子,就和我一對一拼一場,你敢不敢?」
張來福把自己的手槍拔了出來,指向了大炮頭的腦門:「來,數三個數,一塊開槍,咱們看誰快!」
大炮頭還真不含糊:「好,張來福,你帶種,咱們見個高下!」
嘴上這麼說,大炮頭可真沒想跟張來福拼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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