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7章 借你個膽子!(2/2)
張來福到底什麼身份?
除魔協統真管他叫師兄?
讓他在魔境當個看大門的,是不是有點屈才了?
他當初為什麼要租邱順發的房子?
他為什麼要住在錦繡胡同那破地方?
這裡邊肯定有內情,只是我現在還不知道。
孫光豪心裡正在犯嘀咕,張來福向顧書萍道明了來意:「今天來這,是因為有件事情想請師妹幫忙。」「師兄請講。」
「我想讓你派兵抄了榮修齊的家。」
顧書萍沒太驚訝,張來福是沈帥的人,這個做法很符合沈帥的行事風格。
但她也沒有立刻答應:「事情並不難辦,但咱們也不好落人口實,我想問一問,榮修齊犯了什麼案子?有實證嗎?」
張來福回答得很坦誠:「綢緞案已經查到了線索,這事是榮修齊自己做戲,他把之前打造給喬建明的軍械全賣給了袁魁龍,如今已經收到了貨款。
這些只是我打探到的消息,目前都沒實證,但只要抄了榮修齊的家,把這筆貨款找出來,就算人贓俱獲。」
顧書萍聞言,閃爍著眸子看著張來福,臉上稍微帶著點不悅:「如果沒有實證,這可就為難小妹了。」「你覺得我在為難你?」張來福一直盯著顧書萍。
被張來福這麼盯著,顧書萍壓力很大。
可不管壓力再怎麼大,顧書萍都不會輕易鬆口。
張來福這是在逼著她出兵,如果按照張來福的吩咐去做,不僅要承擔風險和責任,還等於降低了自己的身份。
她是沈大帥的心腹,她是除魔軍的協統,她憑什麼要聽張來福使喚?
如果這次從了張來福,以後是不是處處都要受張來福的轄制?
張來福瞪著眼,臉上沒有表情。
顧書萍低著頭,就是不肯言語。
孫光豪當了這麼多年巡捕,還在魔境做了這麼多年的差事,有些事情他看得明白。
張來福咄咄逼人,這個局面下,以顧書萍的身份,不可能輕易服軟。
孫光豪從袖子裡拿出了金牌,遞給了顧書萍:「顧協統,這不是我們兩個的主意,這是大帥的吩咐。」顧書萍以為又是那塊沈府經營的金牌:「這塊金牌保你們倆平安倒沒什麼問題,想要調動除魔軍,怕是不太夠用。」
孫光豪知道顧書萍誤會了:「你說的金牌可能和我這塊不是一回事,勞駕你仔細看看。」
「還能怎麼看?這塊金牌我也不是沒見過,看過了不也就 ...立刻出兵!」顧書萍看清楚了金牌上的文字,立刻把金牌還給了孫光豪。
沈府緝拿。
在顧書萍的印象之中,沈府緝拿的金牌,她一共就見過三塊,看到這塊金牌,別說讓她去抄榮老四的家,哪怕讓顧書萍去抓她親爹,她都不能猶豫。
顧書萍立刻集結了所有人手,眼下在綾羅城的,連警衛全都算上,一共有七十二人。
單看這人數,孫光豪實在放心不下,他以為還像當初殺喬建明的時候,除魔軍來了上千號人:「就這幾十號人去,可未必拿得下榮老四。」
顧書萍覺得這七十二人夠用了:「這是大半個連的兵力,對付榮修齊那種人,只要稍加部署,就能保證萬無一失。」
「顧協統,千萬不要低估了他,榮修齊家裡的能人干將不少,真要上去硬拚,吃虧的只怕是咱們。」「除魔軍二旅從來沒吃過虧。」顧書萍整理了一下手槍,準備出發。
「可如果讓榮修齊走了,咱們在沈大帥那邊也不好交代。」孫光豪就差把實話說出來了,如果不能把榮修齊給抓住,他這邊的功勞可就要大打折扣。
要不是因為孫光豪手裡有金牌,顧書萍早把他轟出去了。
但既然孫光豪手裡拿著金牌,顧書萍還是問了一句:「孫探長有何高見?」
「我手下信得過的巡捕還有幾十個,一會我把他們全都叫來,一百多人,我心裡還放心一些。」顧書萍點點頭:「你去找人我不反對,但千萬不要走漏風聲。」
孫光豪也擔心這事兒:「我最害怕的就是走漏風聲,我覺得咱們應該想個辦法先把榮修齊給牽制住,然後再動手,這才叫萬無一失。」
「你是說讓他顧頭不顧尾?」顧書萍微微點頭,這個想法她也贊同,「最好能把榮修齊從家裡引出來,就算知道家裡出事兒了,也讓他鞭長莫及,只是現在快八點鐘了,再想讓他出門,怕是有點麻煩。」張來福搖搖頭:「不算麻煩,今晚我本來就打算去找他,他也應該知道我會去找他,我約他出來喝個茶吧。」
顧書萍一下就聽明白了:「是你分號的事情吧,任星海過去鬧事,應該是受了榮修齊的指使,你現在去找榮老四服個軟,他或許真能出來見你。」
孫光豪覺得這事不妥,張來福一個人去會榮老四,處境實在太危險:「榮老四出門,身邊可絕對不止一個人,他身邊的護衛保鏢一般都有十來個。
來福把榮老四約出去了,咱們去抄榮老四的家,到時候逼得榮老四狗急跳牆,來福可怎麼脫身?」顧書萍面帶柔情看著張來福:「那是我家師兄,我也心疼,我肯定會派人暗中保護他。」
這話說得體貼,可孫光豪信不過:「顧協統,這明里暗裡的事情可說不準。」
榮老四真下狠手的時候,顧書萍派去的人要是就在旁邊看著,張來福叫天不應叫地不靈,那時候能求誰去?
顧書萍嘆口氣:「孫探長既然信不過我,那就用你手底下的巡捕去暗中保護我師兄吧。」
孫光豪沒吭聲,手底下的巡捕有幾斤幾兩,他非常清楚,但凡有點本事的巡捕也不願意在雜坊幹活,讓這群人上門抄家還能添點氣勢,讓他們跟著張來福走,反倒可能壞事。
顧書萍不耐煩了:「孫探長,你做事好彆扭,這樣也不行,那樣也不行,到底怎麼樣才行?」張來福站起身:「你們不用爭了,我自己的事情我自己想辦法,你們把抄家的事情做好就行。」晚上八點半,榮修齊剛泡完澡,在臥房裡趴著,兩個小妾給他拔火罐。
臥房裡沒有引火的東西,也沒有罐子,這個火罐是怎麼拔的?
別人不知道,但手底下人能聽見,這火罐拔得挺響。
這邊正拔得暢快,管家過來通報:「四爺,督辦府來人了,說謝督辦明天約您去盛和戲園看戲。」榮老四微微點頭:「你給督辦府的人回話,明天一早我就把盛和戲園最好的雅間訂下來。」這話里藏著玄機,謝督辦說去看戲,不是真要去看戲,他是讓榮老四把賣軍械的錢交給他,交易地點就在盛和戲園。
榮老四肯定不能全交,他得把自己的本錢留下,軍械這行有暴利,榮老四隻需要留下兩成就夠本。這次他準備留三成,把江上那幾艘大船的損失都找補回來,等找個機會再把手裡的綢緞都賣了,這場生意就大賺了。
至於剩下的那七成的錢,他交給謝秉謙,謝秉謙拿出多少孝敬沈大帥,這就不歸他管了。
按照榮老四的推測,謝秉謙至少得留下一半,剩下一半能不能到沈大帥手裡還不好說,畢競還有顧書萍這樣的人物等著打點。
榮老四也很想和沈大帥直接建立聯繫,這麼大一個立功的機會,他也不想錯過。
可沈大帥這條門路他攀不上,就算讓他攀上了,這個事情也不能由他做主,謝秉謙還替他兜著不少事,想繞開謝秉謙,直接找沈大帥,眼下肯定行不通。
這事不能著急,先把謝秉謙餵飽了再說,如果軍械的生意還能繼續做下去,賺錢的日子還在後邊,只要賺夠了錢,遲早有為沈大帥效力的機會。
叭!
這一罐子拔得狠,榮老四渾身都哆嗦。
他照著小妾的腰下拍了一巴掌:「使這麼大勁幹什麼?」
管家剛走沒多一會,又回來了:「四爺,福記拔絲作的掌柜想見您一面。」
張來福來了?
榮老四笑了:「他見我幹什麼?這都什麼時間點了?」
管家回話:「他說他在太平春飯店擺了一桌酒,請您吃頓飯。」
榮老四啐了口唾沫:「他娘的,這王八羔子總算服軟了,告訴他,今晚我沒空,明天再說吧。」管家勸了一句:「老爺,我聽說連左總巡都給這人面子,要不您還是.. .」
「左正雄算特麼什麼東西?他給面子,我就一定得給嗎?」榮老四一想起這人就生氣,「那個張來福是自己來的?讓他到院子來見我。」
「老爺,他本人沒來,他在太平春飯店等著您呢,過來給您送請帖的也是太平春飯店的人。」一聽張來福本人沒來,榮老四不高興了:「到了這時候,還他娘跟我擺架子?真是不見棺材不落淚!你讓他在飯店等著,今晚我去見他。」
榮老四說等著,可不是就等一會,他先讓人把鍾德偉找來,再讓人把任星海叫來,鐵匠行里幾個有頭有臉的都叫來,兵工署裡邊大小人物也都叫來。
榮老四又點著綾羅城有頭有臉的人物,請來了十幾個,加上他身邊一大群護衛保鏢,算下來,一共有五桌人,管家告訴太平春飯店的人,讓他們去準備宴會廳。
太平春大飯店三樓有三間宴會廳,每一間宴會廳都極盡奢華,榮老四特地吩咐了,他要規格最高的萬春廳。
萬春廳夠大,能擺十來桌酒席,大廳里還有一座戲台子。
張來福摸了摸牆上的西洋壁畫,看了看屋頂垂下來的水晶吊燈,再看看在舞台上的西洋樂隊和戲班子,覺得有點心疼。
要是讓他請自己的朋友吃飯,他覺得這地方相當不錯,讓他請榮老四,他覺得這錢花得不值當。他問孫光豪:「這飯錢誰給?」
孫光豪哪有心思想這個:「兄弟,你還擔心這飯錢,我覺得這事要鬧大了,他當眾和你翻臉,你可怎麼應付?」
張來福看了看來人的名單:「翻臉都是小事兒,你先找人把飯錢給了。」
孫光豪把飯錢掏了,到了晚上十一點,一群人陸陸續續來到了太平春大飯店,侍者在門前迎賓,把眾人帶到了萬春廳。
營造署的署長夏業權來了,他還不知道這裡怎麼回事:「榮老四爺為什麼這個點請客?我這都睡下了。」
商務署的署長楊俊才知道些內情:「有個不懂事的後生,仗著自己有點後台,敢和榮四爺叫板,被榮四爺給收拾了,今晚特地來找榮四爺認錯。」
夏業權大吃一驚:「哪個人敢和榮四爺叫板?他不要命了?」
「聽說是福記拔絲作的掌柜,據說和沈大帥有點淵源。」
夏業權又吃一驚:「榮四爺這麼狠嗎?沈大帥的人也敢得罪?」
楊俊才笑了笑:「要不說榮老四這人霸道,今晚這事不一般,怕是有好戲看了。」
周圍人聽著他們倆這麼一議論,倦意漸漸消散了,他們想看看榮四爺怎麼收拾這後生,也想看看這後生能不能接得住。
張來福早早在宴廳里等著,別人怎麼議論,他也沒太在意。
馬標統打扮成侍者,站在了張來福身邊,他是顧書萍派來暗中保護張來福的,手下還有十來人在二樓待按照馬念忠的估算,飯局進行到一半左右,差不多凌晨一點前後,顧書萍會帶著孫光豪上門抄家。當然,顧書萍也有可能多磨蹭一會兒,她是打仗的行家,什麼時候出手,都得聽她的,孫光豪肯定不能干預。
等顧書萍這邊一出手,榮老四肯定會跟張來福開打,馬標統也要出手保護張來福。
但顧書萍有叮囑,適當干預就行,不用出全力。
在這個局面下,無論生擒榮修齊,還是擊斃榮修齊,對顧書萍來說,都沒有什麼太大功勞。功勞是孫光豪和張來福的,她只能算陪襯。
但如果把榮修齊放走了,再把他抓回來,顧書萍能問出很多事情,比如說錢的事情,軍械的事情,還有和袁魁龍勾結的事情。
這些事情背後都有真金白銀,在榮老四身上下點功夫,就能榨出來不少。
如果不想要錢,把這些事情直接告訴沈大帥,這也是很大一份功勞。至於要錢還是要功勞,這都是後話,顧書萍暫時也沒想好。
至於張來福的性命,顧書萍讓馬念忠見機行事,能護住固然是好,護不住也實屬無奈。
把榮修齊從家裡引出來,這事兒本來就很危險,張來福主動承擔了這麼危險的任務,一旦出了意外,也在情理之中,就算張來福是沈大帥的心腹愛將,這也只能怪他過於魯莽,肯定怪不到顧書萍身上。到了十一點半,榮修齊終於到場了。
他看都沒看張來福一眼,直接往主座上一坐,沉著臉,一語不發。
周圍五桌人全都看著榮修齊,他們知道榮四爺這是問罪來了,叫他們過來,是讓他們做個見證,也讓他們看看得罪了榮四爺的下場。
人到齊了,立刻開席,張來福還挺自覺,率先端著酒杯,站了起來:「四爺,我敬你一杯。」榮修齊還是不擡頭,只哼了一聲:「我喝不著。」
張來福一愣:「為什么喝不著?」
「我懶得站起來,你離我太遠了,我夠不著。」榮修齊衝著張來福招了招手,「離我近點,到我身邊敬酒來。」
一聽這話,眾人都知道這後生要遭殃了。
有些場面他們見過,他們知道榮修齊怎麼教訓晚輩。
只要張來福走到榮修齊身邊,榮修齊會先踹他一頓,扇他幾巴掌,然後讓他跪著敬酒。
別以為只是打一頓,榮修齊是四層手藝人,下手很重,這一頓能打出半條人命。
而且這一杯酒還不算完,整個一個晚上,這後生都得跪著敬酒,在座的每個人他都得敬一圈,什麼時候榮修齊氣消了,什麼時候才能讓這後生站起來。
鍾德偉摸著酒杯在旁邊等著,他一直盼著這一天。
在綾羅城,拔絲鋪子不算多,可哪家鋪子的掌柜見了鍾德偉不得恭恭敬敬?鍾德偉無論去哪家鋪子,只要他坐下來,掌柜的就得上茶,只要他招招手,掌柜的就得送禮,哪有一個像張來福這麼不懂規矩的?自從張來福入了拔絲匠這一行,就沒給過堂口面子,鍾德偉上門請他去堂口,他都不去,而今他開了鋪子,連功德錢都不交,鍾德偉的面子都讓他掃乾淨了。
一會兒等他過來敬酒,鍾德偉非得抽他幾巴掌不可,讓他知道知道堂主的手有多重!
想抽張來福的不止鍾德偉一個,大爐鐵匠堂主任星海也挽起了袖子。
他時不時看張來福一眼,一會等敬酒的時候,他想看看跪在地上的張來福還敢不敢和他對視。這小子要還敢直勾勾的盯著看,就把眼睛摳出來!只要榮四爺不攔著,摳瞎了他也沒人管。兵工署署長鄭琪森颳了刮蓋碗兒,朝著張來福笑了笑,這後生太猖狂,活該是這個下場。
營造署的署長夏業權和商業署署長楊俊才都往遠處坐了坐,他們身上的長衫都挺貴重,可不想沾了血。眾人都等著看熱鬧,榮修齊又衝著張來福招了招手:「等什麼呢?過來敬酒呀。」
張來福也有點為難:「你坐的有點遠,我懶得走。」
五桌人全都驚呆了,這話什麼意思?
這後生不是來賠罪的嗎?他怎麼敢和榮四爺這麼說話?
夏業權低聲說道:「沈大帥手下的人,就是有膽識。」
這句話被榮修齊聽見了,他衝著張來福一瞪眼:「你有個狗屁膽識?你剛說什麼?我跟你說我夠不著,你還懶得走?那你說這杯酒怎么喝?」
嘩啦!
「這么喝行嗎?」張來福一甩杯子,把一杯酒潑在了榮修齊臉上。
這也不知道是什麼酒,榮修齊只覺得臉上劇痛,眼珠子跟著了火似的,有些細細碎碎的東西,正從眼眶裡邊往外長。
「怎麼了?酒太辣了?」張來福還挺體貼,「要不你再喝杯茶?」
嘩啦!
張來福從茶爐上拎起茶壺,一壺滾開的茶水潑在榮老四的臉上。
榮修齊是四層的翻砂匠,憑他的手藝,這壺開水本來能躲開,可今天的這個狀況不在他預料之內,再加上之前被酒傷了眼睛,這一壺開水一點沒浪費,全都被他用臉給接下來了。
來飯店之前,榮修齊做好了準備,他想過張來福有可能會爭執兩句,甚至有可能借沈大帥的名頭來壓人,但榮老四有的是手段,他有把握把張來福治得服服帖帖。
可他沒想到張來福一開席就敢和他動手,不僅把他的臉給丟盡了,還差點把他的臉給燙熟了。四層的手藝人倒也扛得住這壺開水,榮修齊怒喝一聲:「把這小子給我弄死!」
身邊的保鏢護衛全衝上來了,周圍都往旁邊躲。
鍾德偉冷冷一笑,他想看看張來福怎麼死。
任星海覺得這是在榮四爺面前立功的機會,他想衝上去搭把手,要是能搶先一步要了張來福的命,榮四爺肯定對他刮目相看。
夏業權還在那誇讚:「這後生確實是不一般,要不怎麼說他是沈大帥的人。」
楊俊才拉著夏業權往遠處躲:「誰的人也沒用,好漢不吃眼前虧,他也不看看榮四爺帶了多少人。」馬念忠傻眼了,他等著顧書萍那邊開始抄家,這邊再翻臉。
誰能想到張來福這邊直接翻臉了!
現在可怎麼辦?打還是不打?
張來福回頭衝著馬念忠喊了一聲:「愣著幹什麼?上呀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