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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15章 老宋,你得聽話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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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說書的,你平時只在繡坊開書,還是各家場子都去?」宋永昌又叫了一碗陽春麵,他很想跟這個說書的好好聊聊。

說書的也很愛聊:「各家場子肯定不能都去,行門有規矩,同行不爭食,別人家的地盤我要是硬闖,那就是挖人牆腳,砸自己飯碗。」

宋永昌點點頭:「所以你一直都在繡坊待著。」

說書的擺擺手:「那倒也不是,錦坊和染坊那邊有活,我該去也去,但事先得跟地界上同行打招呼。」宋永昌又問:「你不去絲坊嗎?」

每句話里都帶著試探,換成別人就被問煩了。

但嚴鼎九不煩,他今天來這個麵攤兒,就是來和宋永昌聊天的:「您是外地人吧?絲坊那地方怎麼說書啊?人家養蠶的最喜歡個清靜,我一去了不把人家買賣給攪和了?」

宋永昌豎起了大拇指:「你這個人可真厲害,連我是外地人都能看出來,可我聽你這口音,也不像是本地的。」

嚴鼎九沒有隱瞞:「我是刨花溝來的,不是土生土長的本地人,但在綾羅城也待了些日子,在我們這行里,我也算有點名氣的。」

宋永昌好像很感興趣:「有名氣的?你跟我說說,你叫什麼名字?有什麼綽號?」

「咱們萍水相逢,這個就不說了,說了好像是我賣弄似的。」嚴鼎九接著低頭吃麵。

「賣藝賣藝,可不就是賣弄手藝?遮遮掩掩怎麼能賺得到錢呢?」宋永昌用筷子戳了戳桌面。嚴鼎九四下看了看:「這要是在茶樓,該賣手藝的時候我肯定不含糊,在個麵條攤子上,我跟您說這個,也掙不著錢呀!」

「能掙著,」宋永昌掏了一塊大洋,放在了桌上,「你給我說一段,要是說得好,我還有賞錢。」嚴鼎九看看桌上大洋錢,琢磨了好一會,他沒收:「先生,錢確實是好東西,可我要是在這把錢收了,可就丟了我們同行的臉了。」

「這有什麼丟臉的?街邊多少撂地賣藝的,哪個不是靠手藝吃飯,我覺得他們哪個都不丟臉!」宋永昌料定這人不是說書的,他是衝著自己來的,他有可能是巡捕,也有可能是仇家,還有可能是沈帥派來的人。總之今天不能讓這個人活著走出麵攤兒。

嚴鼎九看了看宋永昌手上的筷子,又看了看宋永昌臉上意味不明的笑容。

他知道自己和宋永昌有多大差距,心裡難免有些發怵,可心裡的事情不會輕易寫在臉上,這是嚴鼎九異於常人的手段。

他依舊和宋永昌聊行門的規矩:「街邊有街邊的規矩,人家占住了那塊地方,就在那塊地方做生意,我這塊地方是人家麵攤的,我在這說書,名不正言不順。」

宋永昌覺得這不叫事情:「沒事,我一會多買兩碗麵條,就當照顧了麵攤的生意,咱就在這說上一段,我估計這掌柜的也不會挑理。」

嚴鼎九擺擺手:「算了,我還是不說了,您要聽書去茶館。」

「你就在這說一段,我聽個樂嗬就走人。」宋永昌準備動手了。

「還是不說了,我面也吃完了,該走了。」嚴鼎九假裝沒察覺。

「你先別急著走。」宋永昌突然把臉沉了下來,「你到底是幹什麼的?」

嚴鼎九看著宋永昌,臉上依舊帶著笑:「我真是說書的,你要是真那麼想聽,我就給你說一段。」話音落地,嚴鼎九一拍醒木。

啪!

一聲脆響,原本熱熱鬧鬧的麵攤突然安靜了下來。

不光是麵攤,旁邊的餛飩挑子,燒餅攤子,豆腐挑子全都沒了動靜,一併看向了嚴鼎九。

說書人絕活,醒木定場!

嚴鼎九這一聲醒木,把周圍幾家攤子的目光全都吸引過來了。

宋永昌嚇了一跳,他並不驚訝於這說書人的手藝,在他看來,對方這絕活用的有點粗糙。

讓他吃驚的是對方的舉動,他一直覺得這說書先生是假的,就算真是說書先生,這人既然是衝著他來的,行事也應該低調謹慎。

可嚴鼎九一點都不低調,一聲醒木過後,整個人一下張揚了起來,倒讓宋永昌的處境有些不妙。拍過了醒木,嚴鼎九先向眾人行了一禮:「打攪諸位,在下是個說書的,就來這地方吃碗麵,同桌有位先生說我不是這行人,非要讓我在麵攤這露個手藝。

人家先生說的也有道理,咱是賣藝的,不敢把手藝賣出來,那還怎麼吃這碗飯?諸位客爺要是願意聽,我就在這說一段玲瓏塔吧。」

有吃早點的客人還真就愛聽評書,一聽有人在這打擂叫板,他還跟著起鬨:「說什麼玲瓏塔呀?那是說書的練嘴皮子用的墊場小段,你拿這糊弄人就沒意思了。」

嚴鼎九一愣:「客爺,那依著你該說哪一段?」

客人笑道:「來都來了,你說一個長的,不管袍帶還是短打,我們都愛聽。」

嚴鼎九擺擺手:「這是人家麵攤的生意,我在這說個長篇,這不攪合人家買賣嗎?」

還真就來巧了,這個麵攤的攤主特別喜歡聽書:「這可不算攪和,這算幫我招了生意,你要是說得好,面錢我不收了,我還給賞錢!」

嚴鼎九看向了宋永昌:「這位朋友,我說段長篇的,你覺得行嗎?」

眾人的視線隨著嚴鼎九一併看向了宋永昌。

宋永昌最擔心的事情發生了。

他這次出來,不想引人注意,現在這麼多人都盯著他看。

「諸位,我就是說個笑話,沒別的意思。」

麵攤兒老闆還當真了:「你別說笑話呀,我剛才都聽見了,人家就是說書的,你非說人家不是,現在人家要說了,你又扯什麼笑話,你剛還要給賞錢嗎?錢呢?拿出來給我們看看!」

「是呀,拿出來給我們看看。」

「你別光在這耍嘴難為人,拿點真金白銀出來看看!」

「行,真金白銀!」宋永昌用手指按住了桌上大洋錢,輕輕敲了幾聲。

砰!叮叮叮!

敲過之後,宋永昌的身形突然消失不見,周圍所有人都沒看清他去哪了。

嚴鼎九揉了揉眼睛:「這位朋友什麼意思,他非讓我說書,我現在開說了,他又跑了。」

麵攤老闆走到桌子近前,撿起了一枚大洋錢:「這錢是他留下的,估計是覺得臊得慌了,自己跑了,你接著說吧,我們還等著聽呢。」

嚴鼎九揉了好一會眼睛,揉下來一小團棉絮,就是這小團棉絮遮了他的眼睛,讓他沒看清宋永昌去了什麼地方。

不只他一個人沒看清,麵攤兒上的人和周圍幾個攤子的人都沒看清,他們都中了宋永昌的手藝。沒看清也不要緊,嚴鼎九一點都不著急:「今天先給大家說一段姜子牙賣面,話說姜子牙三十二歲上山跟元始天尊學法術,一學學了四十年,七十二歲才學成。本以為得道成仙,了此一生,哪成想,師父一句話:你無緣仙道,只可人間享富貴,下山去吧. . 」

嚴鼎九嗓子特別洪亮,宋永昌走出去半條街,還聽得非常清楚。

他先聽到姜子牙投奔了昔日舊友宋異人,又聽到了姜太公賣面,恰好遇到了黃飛虎練兵。

奇怪了,這說書人的聲音為什麼一直跟在後腦勺?走出這麼遠了,聲音居然一點沒變小?

這說書人用了特殊手藝,好像是有這麼一門手藝能讓說書人的聲音一直跟在耳邊,可現在自己已經走出去這麼遠,這手藝居然還能管用?

那說書的什麼層次?

看他絕活用得那麼粗糙,應該至多是個坐堂樑柱,可這手藝怎麼用出這麼遠?

這人應該是藏拙了!他一路糾纏到這裡,估計一場惡戰在所難免。

宋永昌真不怕打,但他害怕暴露身份,綾羅城是沈大帥的地界,一旦被沈大帥的人給盯上了,他這條性命說沒就沒了。

要交手,肯定不能在這條街上,繡坊的長街深巷有的是,這些地方住的都是繡娘,她們平時不出門,一旦遇到外邊有打鬥、廝殺的動靜,她們就更不敢出門了。

宋永昌跑進了一條胡同,一撚手裡的棉絮,周圍慢慢落下了雪花。

開打之前,先布置戰場,把地利上的便宜占盡,這是宋永昌的習慣。

「朋友,賞錢我都給了,你就當我面出來說書吧,總在暗處藏著,多沒意思。」

布置好了棉絮,他看向了胡同里一間平房的院牆。

通過棉絮,他感知到院牆裡邊藏著一個人。

宋永昌衝著院牆笑道:「怎麼了?不是出來賣藝的嗎?這怎麼還怯場了?這是拿架子還想管我要賞錢嗎?要賞錢好說!我給!」

老宋從袖子裡甩出來一團棉花,他操控著這團棉花正要飛向牆角,忽見胡同口有人吆喝:「修傘嘞,收舊傘!」

一名修傘匠挑著擔子從胡同口經過,看著老宋在胡同里站著,還特地盯著他看了一會。

老宋擺擺手,示意他不想修傘,修傘匠挑著擔子趕緊走了。

可人離開了胡同口,吆喝聲還在附近徘徊。

這吆喝聲好像在哪聽過。

好像剛出了客棧,在街上就聽見了。

宋永昌皺起了眉頭。

這修傘的也是沖我來的。

我得罪過修傘的嗎?

得罪過,得罪的還挺深!

「來福,是你嗎?」宋永昌衝著胡同口招呼了一嗓子。

胡同口沒人回應,修傘的依舊還在吆喝叫賣。

老宋又看了看院牆,那邊還蹲著一個說書的。

兩個打一個,這倆人還都不在明處。那個說書的很可能在準備什麼東西,張來福來回在胡同口轉悠,估計也有別的手段。

在這地方交手,老宋覺得自己不占便宜。

他轉身要離開胡同,剛走兩步,天上飛來一把雨傘,掛著一盞燈籠,正好懸在了老宋頭頂。老宋擡頭往上看,燈光晃得他睜不開眼睛。

一桿亮!

雨傘下邊掛著一桿亮,而且還在天上飛!

老宋在江湖上走了這麼多年,修傘匠他見過,紙燈匠他見過,這兩行的陰陽絕活他都見過,但這一招他確實沒見過。

雖說沒見過,但他必須得支應住,一桿亮在頭上照著,任憑有多少棉花護體都沒用,這東西能燒了內臟他做了一團棉絮,擋著燈光往前跑,剛跑兩步,腳下被一團鐵絲給纏住了。

鐵絲很細,不好分辨,還十分鋒利,多虧宋永昌腳上有棉花護著,要不然這下非得受了重傷。這鐵絲哪來的?

這地方居然還有高人?

張來福到底找了多少人來?

宋永昌滿心驚訝,但方寸未亂。

他從懷裡取出個巴掌大小的口袋,從口袋裡拽出來一個五尺長的棉花弓子,拉開弓弦彈了兩聲,用了彈花匠的絕活,花花世界。

用了絕活後,棉花不用宋永昌費心控制,自己就能行動,一團棉花在頭頂匯成一片,幫他擋住了頭上的燈光。

另一團棉花飛向了牆角,準備控制住牆後邊埋伏的說書人。

剩下的棉絮四下翻飛,查修傘匠的去處。

宋永昌自己蹲在地上,一條一條從腳踝周圍往下摘鐵絲。

無論手藝還是戰術都無可挑剔,這東西一般人學不會,是靠無數次生死鏖戰跌爬出來的。

飛舞的棉絮已經鎖定了藏在牆角的說書人,徘徊片刻,準備去堵說書人的嘴。

跟說書人交手,必須堵嘴,這是宋永昌在惡戰之中積累下來的經驗。

說書的手藝人說一百句話,其中有九十九句沒什麼殺傷力,就那一句有殺傷力的話,卻很有可能就要了對手的命。

棉絮往說書人身上飛,飛過去的棉絮全都著了火,沒能碰到說書人的嘴。

這說書人居然會用火,看來他身上還帶著厲器。

宋永昌正在思索對策,卻見頭頂上有黑灰不停往下落。

一桿亮是燈籠發出來的,燈籠裡邊有火,火舌鑽出來,快把宋永昌頭頂上的棉花燒光了。

換成別人,肯定得另想辦法應對,宋永昌身經百戰,知道這時候不用想別的辦法,直接往頭上補棉花就行了。

一桿亮消耗非常大,他知道張來福維持不了太久,他身上有一類特殊的棉花能防火,他分出一半,將自己頭頂牢牢遮住,再分出另一半去對付牆角的說書人。

現在最難對付的是腳下鐵絲,只要掙脫了鐵絲,想走就走,想打就打,其他什麼事情都好說。張來福操控著雨傘,繞過棉花往下照。

宋永昌操控著棉花,一片一片往頭上堆疊,就不讓這燈光照下來。

眼看棉花堆滿了半條胡同,棉花上透過來的燈光也漸漸暗淡了。

宋永昌的戰術成功了,一桿亮維持時間太短,被宋永昌硬給拖過去了。

沒了一桿亮,頭頂上的威脅解除了,宋永昌把棉花聚成一個團,他要集中力量先收了牆角的說書人。棉花剛剛聚攏,宋永昌突然留意到一件事,天色變暗了。

他剛吃完早點,天怎麼就黑了。

擡頭一看,宋永昌發現天空中多了好多烏雲。

這是什麼情況?

哢嚓!

一道驚雷過後,暴雨傾盆而至。

宋永昌心裡一哆嗦,這回真害怕了。

下雨天作戰,對他最為不利。

天上什麼時候來了這麼多烏雲?他怎麼沒注意?

剛才他自己用棉花把頭頂給遮上了,遮了那麼大一片,還真就沒留意到天上的變化。

之前還晴空萬里,現在突然來了這麼多烏雲,這裡邊肯定有別的原因。

現在留意到了也晚了,身上的棉花全都打濕了。

宋永昌身形變得沉重,還有更可怕的事情等著他。

哢嚓!

一個炸雷從烏雲之中落下,正落在宋永昌頭上。

宋永昌調集身上的棉花去招架,可這次沒用,身上全是濕棉花,腳邊全是鐵絲,炸雷過後,宋永昌渾身麻木,焦煙四起,險些當場斃命。

幸虧他有鎮場大能的體魄,踉踉蹌蹌往胡同口逃命。

這回他明白了,躲在牆角的不是說書人,是個天師。

他一直能聽見嚴鼎九說書的聲音,並不是因為嚴鼎九追了過來,而是因為黃招財的銅鈴鐺。這個鈴鐺是張來福買給黃招財的,因為層次很高,可以自行使用一些法術,鈴鐺配合聆音咒使用,能復現嚴鼎九的說書聲。

宋永昌聽說過聆音咒,也知道這是天師迷惑人的手段。

上一次,宋永昌和張來福在油紙坡交手,張來福就找了一個天師過來幫忙,讓宋永昌吃了大虧。可宋永昌無論如何都沒想到,他會在綾羅城再次遇到張來福,更沒想到的是,這個天師還跟在張來福身邊幫忙。

綾羅城不是沒有天師了嗎?天師不都被沈大帥殺完了嗎?張來福是怎麼把這天師保下來的?那個說書先生哪去了?

那個說書先生還在說書呢。

嚴鼎九正在陽春麵攤說姜子牙賣面,因為書說得好,周圍叫好聲一浪高過一浪,把麵攤兒老闆給高興壞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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