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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22章 鼠道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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嚴鼎九和黃招財看到門口站著一個絕世美人,兩人全都驚呆了。

他們倆合不上嘴,說不出話,挪不動眼睛,也挪不動腳步。

只有張來福還在和這位絕世美人講道理:「我們家雖然有酒味,但是我們家不賣酒,就像對面家裡有胭脂味,但她們家也不賣脂,人家姐倆兒買點脂,是給自己上妝用的。」

「上妝?」女子摸了摸自己的臉,才想起來自己連妝都沒化,她問張來福,「你們家是賣胭脂嗎?」「我們家不賣胭脂。」

「那你們家賣什麼的?」

張來福義正詞嚴:「我們家什麼都不賣。」

女子一臉驚訝:「什麼都不賣,你這算什麼家?」

張來福生氣了,這人怎麼一點道理都不講?

一股惡火湧上了腦門,張來福瞪起眼睛,怒喝一聲:「你是來消遣我的?」

女子放聲大笑:「原來你是個唱戲的,我也懂戲,洒家今天就來消遣你!」

笑過之後,女子一回身,抱起門前一棵碗口粗細的柳樹,一扭一轉,把這棵柳樹給拔下來了。黃招財和嚴鼎九嚇了一跳,他倆光顧著看美人了,還沒想過這美人到底什麼來歷。

現在來歷還不知道,但他們看見了這美人的神力。

黃招財抽出了寶劍,嚴鼎九拿出了醒木,兩人準備和這女子開打,女子全然不懼:「來呀,你們三個一起上來打,看老娘怕不怕你們!」

張來福先把兩個兄弟攔住,回頭問那女子:「姑娘,這棵樹是你拔下來的?」

那女子抱著柳樹,怒喝一聲:「是,就是我拔的,我就不賠,你能怎麼樣?」

張來福很大度:「一棵樹值什麼,不用你賠,你能不能教我怎麼把樹給拔下來?」

「你又想幹什麼?」女子一臉警惕的看著張來福。

張來福這是真心請教,他跟顧百相學過好幾次倒拔垂楊柳,顧百相總說他拔出來那一下的時候差點意思。

「我是想跟你學手藝,你拔大樹那一下的功夫,太厲害了。」

張來福以前試過拔大樹,他從來沒成功拔出來過,只能把大樹拔長,今天看到這女子的手藝,張來福是真心想學。

那女子上下打量著張來福,突然問了一句:「拿過鏃刀嗎?」

張來福搖搖頭,他都不知道什麼是鏃刀。

女子覺得奇怪:「連鏃刀都不知道,你是我這行人嗎?我憑什麼就教你?」

「我給錢!」這話說得非常硬氣,張來福現在是有錢的。

女子撩起了滿是污泥的頭髮:「你看我是缺錢的人嗎?」

張來福又想了想:「我請你喝酒!」

「你這人挺大方的,」女子爽朗地笑了笑,轉而神情又變得嚴肅了起來,「我是很喜歡喝酒,但我不喜歡騙人,這棵樹不是我拔下來的,是我扭下來的,你還想學嗎?」

張來福不懂:「扭下來是什麼意思?」

女子把大樹往地上一戳,順手再一推,大樹在地上飛快地轉了起來:「看清楚了嗎?就是這麼扭下來的張來福沒太看清楚,但他更喜歡這手藝了,一棵柳樹戳在地上,像陀螺一樣打轉,看得張來福眼睛發直。

黃招財認識這門手藝:「來福兄,小心,這是鏃床子匠。」

張來福不知道什麼是銣床子,那女子倒也沒否認:「說的沒錯,我就是銣床子匠,三百六十行,工字門下一行,請我喝兩斤好酒,行個拜師禮,我教你手藝。」

「好說,我現在就請你喝酒去。」張來福帶著那女子走了。

嚴鼎九盯著兩人的背影看了好一會,回頭又看向了黃招財:「其實我也可以請她喝酒的。」黃招財冷笑了一聲:「你都醉成那樣了,還怎麼請她喝酒?要請也是我請。」

嚴鼎九不甘心:「我還是能再喝一些的。」

兩人對視了片刻,黃招財嘆了口氣:「現在說什麼都沒用了,已經被來福兄請走了。」

他倆朝遠處一起張望了片刻,各自回房歇息去了。

不講理趴在院子裡曬太陽,用後蹄子在肚子上撓了撓痒痒。

張來福帶著那女子去了綺羅香綢緞莊,女子站在綢緞莊大堂里,四下看了好半天:「酒保在哪呢?我怎麼連個酒罈子都沒看著?」

柳綺雲聽說張來福來了,趕緊出來相迎:「哎呦,貴客登門了。」

那女子衝著柳綺雲一招手:「小二,上酒!」

「你叫誰小二?」柳綺雲盯著女子打量了好一番,轉臉問張來福,「這什麼人?是你妹妹嗎?」張來福搖了搖頭:「這不是我妹妹,這是我師父。」

柳綺雲一皺眉:「你師父不是我妹妹嗎?你這是從哪認來個野師父?」

那女子不高興了:「你說誰是野師父?」

柳綺雲一瞪眼:「說你怎麼了?」

做生意講究和氣生財,柳綺雲平時很少跟人紅臉。

但今天情況有點特殊,柳綺雲一看到這女人,就莫名覺得生氣。

眼看她們倆打起來,張來福勸柳綺云:「這真是我師父,她昨天晚上喝醉了,才弄得這麼狼狽。我想給她買件衣裳,又不會挑,你給她選一件差不多的就行。」

柳綺雲上下打量著那女子,終於明白自己為什麼生氣了。

這女子身段太好,比柳綺雲還要好,腰上又翹又挺,腰下又翹又圓,腰枝還那麼細,腿還那麼長,看得柳綺雲心裡特不舒服。

她臉一直被頭髮遮著,也看不清什麼模樣,按照柳綺雲的經驗,身條這麼好的人,長得應該不會太好。張來福這小子說話挺實在的,這女人估計真是他師父,年紀也不會太小,自己實屬多心了。柳綺雲故作嫌棄看著那女人:「先找個地方把臉洗洗,把頭梳梳,女人家弄成這德行,像什麼樣子?」那女人還不甘示弱:「我這樣子怎麼了?嫌棄我啊?我又不給你當媳婦,你嫌棄我幹什麼?」張來福也勸了那女人一句:「咱們收拾乾乾淨淨的再去喝酒。」

夥計拿來了洗臉盆和香胰子,這女子洗了臉,把頭髮簡單梳一梳,一看她這張臉,柳綺雲又一哆嗦。怎麼生得這麼好看?

看著年紀也就二十多歲,倒和張來福正般配。

「來福,這女子到底是你什麼人?」

「不都說了嗎?是我師父,快給她挑件衣裳吧。」

這女子穿不慣旗袍,依舊選的小衫長褲,從換衣間裡出來,把自己的髒衣服簡單打個包袱,往身後一背,衝著張來福道:「喝酒去吧!」

張來福給了衣裳錢,帶著女子離開了。

柳綺雲出了鋪子,在門口張望了許久,喃喃低語道:「哪來的賤人,長得這麼俊?顧姐姐比她俊麼?難道連顧姐姐都比不過她?」

張來福帶著女子到了他常去的小飯館,叫了雅間,把菜譜交給女子,讓她點菜。

女子沒心思點菜,先要了一斤白酒,張來福琢磨著不能幹喝,必須得有好菜下酒。

第一次見面,張來福不能怠慢了師父,他點了四葷四素八道菜,看到那女子拿著酒碗獨自喝酒,張來福也想陪一杯。

他拿起酒罈子倒了半天,一滴酒都沒倒出來,這可把張來福氣壞了。

「掌柜的,我總來你館子吃飯,你不能這麼坑我,剛才點了一斤白酒,怎麼倒一碗就沒了?」掌柜的也慌神了:「客爺,這哪是一碗吶?整整一罈子酒全被她喝了。」

張來福看向了女子。

趁著張來福點菜的時候,女子把一罈子酒都喝了,現在就剩下一碗,還在她手裡攥著。

她把碗裡的酒喝了,用袖子擦了擦嘴唇:「還行,這酒挺有滋味。」

一斤酒就這麼下去了?

掌柜的問道:「你們還要酒麼?」

張來福覺得不能再要了:「師父,咱多吃菜,酒不能再喝了,再喝怕誤事。」

女子很有底氣:「誤不了事,我昨晚一直喝到天亮,現在腦袋有點暈乎乎的,你等我喝點還魂酒,再教你手藝。」

她又喝了半斤,還真就清醒了不少:「你為什麼非得找我學手藝呀?你那麼喜歡拔大樹嗎?」張來福也正想問問這女子:「那你為什麼非得上我家門口買酒去?真是聞著酒味來的?」

女子搖了搖頭:「倒也不是專程去上你那買酒,我是去找一個朋友,這朋友一天一夜沒回來,我也不知道他出什麼事了。」

張來福感覺她說的這位朋友應該是個熟人:「你這朋友是什麼樣的人?沒準我認識他呢,我可以幫你找找。」

女子搖搖頭:「你不認識,我們都是外鄉人,剛來綾羅城沒幾天。」

張來福笑了:「這可就奇怪了,我不認識這人,你還能找到我門上去,你到底是專程找他,還是找我?」

一聽這話,女子不高興了:「你是想學手藝,還是來審案子?遇到了就是緣分,問那麼多幹什麼?」「我想學手藝,真心想學。」

「那就好好叫我一聲師父。」

「師父!」張來福這聲師父叫得非常響亮。

女子挺滿意,拿著筷子往桌上一戳:「鏃床子匠手藝很多,你想從哪學起呢?」

「我就想從你轉大樹那招學起。」

女子一笑:「這個簡單,不用鏃刀的都簡單,轉大樹看的是寸勁,樹有紋,木有理,紋理交疊看力氣,力氣只要用對了地方,稍微使點勁就能讓大樹轉起來。」

說完,這女子用指甲在筷子上撥了一下,筷子立在桌面上,飛速轉了起來。

女子用食指在筷子頭上輕輕一碰,上半截筷子停了,下半截筷子還在桌子上轉。

哢吧!

筷子斷了,上半截飛了出去,下半截還在桌子上轉。

女子看向了張來福:「大樹也是這麼擰斷的,我先從分紋理來教你。」

女子拿著筷子把木頭上的紋理變化講給了張來福。

分析木頭紋理,主要是木匠活的手藝,和拔鐵絲好像沒什麼太大聯繫,但張來福聽得非常認真。講了一個多鐘頭,酒喝得差不多了,這女子吃得不怎麼多,張來福問她是不是飯菜不合口味?女子覺得浪費了有些可惜:「東西都挺好吃,我實在吃不下,咱們兩個人不用點這麼大一桌子菜,一會兒叫夥計都給我包上,我拿回去給朋友們吃。」

張來福總帶著柳綺萱來這兒,習慣多點一些菜。

這女子習慣打包,這點和張來福一樣。

閒聊片刻,她又教了張來福摸索紋理的一些技巧。

張來福學得特別快,女子覺得有些驚訝:「你是木匠行的嗎?」

張來福搖搖頭:「沒做過木匠,但經常擺弄竹子。」

女子恍然大悟:「原來做過篾匠,這就難怪了,木匠和篾匠在手藝上還是有些相通的地方,紋理的基礎就教到這了,該說的我都說了,能不能學得會,看你自己本事。」

張來福覺得自己還可以多學一點:「我還沒學會拔大樹的本事呢。」

女子笑了笑:「你想一天就學會?憑什麼讓你一天就學會?你也太看不起我這行門了,今後有緣見面我再教你,要是緣分沒到,那也沒辦法。」

夥計把剩下的酒菜包好了,女子拎著酒菜要走:「我還得找人去,今天就到這了,咱們後會有期!」張來福起身相送:「要是找到了宋二爺,替我跟他問聲好。」

「行!」女子走到了包廂外邊,到了樓梯口,又走回了包廂,坐在了椅子上。

「你剛說什麼宋二爺?」

張來福道:「放排山,渾龍寨的宋二爺,你認識他嗎?」

女子微微搖頭:「我不認識他,可你為什麼問起他呢?」

「就是隨便一問,問錯了,就當我沒問過。」張來福再次朝著女子抱了抱拳。

「好,那我走了。」女子起身走到門口,又回來了,「你是不是知道我是誰?」

「知道呀,你是我師父。」張來福很真誠地看著女子。

「是啊,我是你師父,咱們師徒一場,彼此還沒說過姓名。」

張來福抱拳行禮:「我叫張來福,享福的福。」

女子抱拳回禮:「我叫趙應德,德行的德。」

張來福沉默了好一會,提醒了女子一句:「趙應德是糧台。」

女子挺起胸膛:「我不能是糧台嗎?」

張來福再提醒一句:「趙應德是男的。」

女子依舊挺著胸膛:「我不能是男的嗎?」

「趙應德是手巾把兒。」

「我也是手巾把兒。」

「那勞煩你給我條手巾,我擦擦臉。」

「你等一會,我出去拿。」女子去找夥計要手巾。

張來福把女子勸了回來:「不用出去拿,趙應德都是從胸腔子裡往外掏。」

女子毫不相讓:「我也能掏。」

「你掏給我看看。」張來福認真地看著女子的胸膛。

女子解開盤扣,正要把衣襟解開,猶豫了片刻,又把扣子繫上了:「你很熟悉我性情,咱們是不是見過面?」

張來福搖搖頭:「你沒見過我,但我聽過你聲音。」

這話是實話,張來福在魚筋碼頭差點落在了袁魁鳳和宋永昌手裡,當時他和林少聰躲在票房子裡,確實聽到了外面的聲音。

「既然認出來了,那就不藏著了,」女子也報上了姓名,「我叫袁魁鳳,油紙坡的女標統,這次來綾羅城是為了辦些要緊事,但我們二標統宋永昌不知去向,所以我才出來打探一下狀況。」

說話間,袁魁鳳看向了張來福:「既然你是老宋的朋友,你應該知道他去哪了吧?」

「你說我和他是朋友?」張來福神情呆滯,盯著袁魁鳳看了好一會。

「我覺得你們交情應該不淺。」袁魁鳳毫無懼色,眨著水靈靈的大眼睛回望著張來福。

自從張來福來到萬生州,能被他一直盯著心還不慌的人,袁魁鳳是第一個。

在袁魁鳳喝醉酒的情況下,敢盯著她一直看的,張來福也是第一個。

兩人對視了好一會,張來福問袁魁鳳:「眼睛是不是挺累的?」

袁魁鳳點點頭:「眼淚都快掉下來了,咱們一起揉揉吧。」

兩人一起揉了揉眼睛,接著說事。

張來福對袁魁鳳道:「師徒一場也是情誼,為師可以多提醒你兩句,我確實在綾羅城見過宋永昌,還和他交過手,但我不知道他現在的去向,他被一位高人帶走了。」

「你說什麼為師?什麼時候你成師父了?」袁魁鳳問道:「你剛說什麼樣的高人?有沒有我這麼高?有沒有你這麼高?」

張來福想了想:「高人什麼樣,這我可說不好,我不是高人,他手藝肯定比我高得多,你要覺得自己也是高人,等見了面之後,可以跟他比比。」

「你在油紙坡名氣那麼大,都打不過這個高人,估計我也打不過他,關鍵是我上哪找他去?這高人能住在什麼地方?」袁魁鳳有點發愁。

張來福給了建議:「你還是別找高人了,趕緊回油紙坡吧。」

袁魁鳳搖頭道:「那不行,我把二標統弄丟了,怎麼和大標統交代。」

張來福低聲說道:「你們來綾羅城,是為了給榮老四送錢吧?」

袁魁鳳一怔:「這你都知道?是老宋跟你說的?」

「別管誰跟我說的,事情辦完了就趕緊走,有些事情最好不要牽連到你們。」

「什麼事情能牽連到我們?」袁魁鳳覺得錢送完了,就沒事兒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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