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3章 你怎麼敢騙我?(2/2)
睡覺之前,他特地找了塊布,把拔絲模子蒙上了,他想把拔鐵絲這事暫時先忘掉。
顧百相的例子在那擺著,對手藝上的事,真不能太上心。
第二天早上,嚴鼎九買回來了早點,張來福拿著油條又捋了半天。
「來福兄,你的手是不是落下病了?」嚴鼎九和黃招財都覺得狀況不對。
張來福自己也克制不住,他想去街上轉轉散散心,偏趕上下了一天大雨,他哪也沒去成。
白天在家閒著沒事,他又捋了一天鐵絲,要說有點進展也行,手指頭上捋了一堆水泡,張來福還是沒找出來鐵絲的紋路。
再這麼下去人就要瘋了。
張來福把所有的鐵坯子和鐵絲全收了,今天絕對不再練拔鐵絲的手藝。
怎麼才能把自己的注意力從拔鐵絲上轉移出去?
最好的方法,就是去練另一門手藝。
他拿出一堆竹條子,坐在屋裡開始扎燈籠骨架。
紙燈匠這行的手藝確實沒辦法精進了,但絕活還可以練得更熟練一些,在余長壽那買來的《黑白兩燈》還沒看完,這本書專門是講紙燈匠陰陽絕活的,張來福把燈籠點在身邊,當著媳婦兒的面,對照著書里的講解,一點點打磨絕活。
打磨絕活的第一步,其實還是加快做燈的速度,做燈的速度,關鍵還是要看骨架。
黃招財研究出了一套法術,想給張來福看看,一進門又看見張來福在捋竹條。
「來福兄,這拔絲匠的手藝真得放放了,你把這手都快捋壞了。」黃招財給張來福拿了些藥膏。
張來福搖搖頭:「這可不一樣,我這練的是紙燈匠的手藝,我這是在找竹子的筋勁兒。
黃招財沒覺得不一樣:「我看你捋竹條和你捋鐵絲兒差不太多。」
「差遠了,這都不是一個手法,」張來福低頭看向了竹條,「這手法其實不一樣的。」
他盯著竹條看了好一會兒,回頭又看向了燈籠:「媳婦兒,這兩個手法確實不一樣。」
黃招財見張來福自言自語,趕緊離開了東廂房。
張來福捋著竹子,又看向了桌上的油燈:「這兩個手法為什麼不一樣?為什麼不用捋竹子的方法去捋鐵絲兒?」
油燈的燈火閃爍,她在鼓勵張來福,讓張來福試一試。
「試一試?」張來福有些猶豫,「紋路?筋勁兒?這到底是不是一回事?」
試一試,或許就知道了!
從九點捋到凌晨一點半,張來福用力揉了揉額頭,回頭看向了身後的紙燈籠:「不全是一回事,但差不太多。」
紙燈籠在張來福背後一個勁兒地搖晃,她正在誇讚,她家爺們就是聰明!
假如能找到鐵絲的筋勁兒,是不是就能把絕活練出來?
張來福放下竹條,又把那條祖師爺給他的鐵絲拿了出來,捋了半個多鐘頭,他沒找出鐵絲筋勁兒。
鐵絲的性狀終究和竹條不一樣,張來福又把竹條拿了起來,重新找感覺。
竹條的感覺就非常好找,一節一段的筋勁兒都非常的清晰。
要是有鐵筋竹子就好了,鐵筋竹子那股筋勁兒和鐵絲可能有些相似。
張來福離開篾刀林的時候,曾經帶出來一些鐵筋竹子,可就跟柴大哥說的一樣,鐵筋竹子離開了篾刀林,那根鐵筋就廢了,張來福帶出來那一筐鐵筋竹子,還不如普通竹子有用。
竹子筋勁兒這麼好找,為什麼鐵絲就那麼難呢?
為什麼就這麼難呢?
煩躁之間,張來福雙手一發力,手裡那根五寸多長的竹條被他扯到了一尺多長。
張來福一愣,以為自己看花眼了。
耳畔突然傳來了那女子的聲音:「沒看錯,你練成了。」
「阿鍾,是你嗎?」張來福看向了鬧鐘,「我真的練成了?」
咔嚓!咔嚓!
鬧鐘的錶針發出了聲音。
這隻鐘不上發條不會走,錶針根本就不動,為什麼會發出聲音?
這聲音是什麼意思?
張來福想好好問問鬧鐘,忽然覺得身上有東西哆嗦。
常姍的衣袖在不停抖動,身後的燈籠在不住地搖晃,床頭的油紙傘激動得差點把自己撐開。
她們看得非常清楚,張來福把竹條拉長了,一家人都在為張來福慶賀。
真的練成了?
不能吧?鐵絲我都拔不動,居然把竹條拔開了?
張來福的腦海里回想起了祖師爺的話:「無論金銀銅鐵,還是世間萬物,身上都有紋路。」
他找到了竹子的紋路,拔絲匠絕活,引鐵牽絲,他學會了!
張來福拿了一個新竹條又試了一次,先摸到筋勁兒,再往細微處摸,然後再用力一拔,竹子在他眼前被拔長了。
這次沒能拔到一尺,拔到了八寸多。
張來福又拿個竹子,還想再拔一次,這回他拔不動了。
不是絕活用的不對,是張來福手上沒力氣了,他十根手指頭哆嗦得厲害,手指肚上都快失去知覺了。
絕活的消耗非常大,不能再拔了,今天必須得歇一歇。
張來福躺在床上,心裡忍不住地激動。
我學會絕活了。
拔絲匠那麼難的絕活,被我學會了!
這個消息是不是要告訴祖師爺?
算了,今晚不要打擾祖師爺了,先讓他睡個好覺吧,沒準他懷裡正摟著小美人呢。
莫牽心躺在床上,突然睜開了雙眼。
他聽到了屋子外邊有動靜,他知道今天晚上會有客人。
「小美人,你終於來了。」
莫牽心悄無聲息下了床,把新買的長衫換上了。
這件長衫是莫牽心為赴佳人之約,專門定製的珍貴物件,料子選的是暗花軟緞,顏色是沉潤的胭脂醬紅,不艷不浮,在光下會盪開細密的織金纏枝蓮暗紋,隱在紅緞里,抬手轉身時才露出星點金芒,滿身的貴氣深藏不露。
領口是斜襟琵琶領,滾了兩圈極細的玄色真絲窄邊,領角綴著一枚極小的燒藍鑲珍珠領扣。袖口是闊幅直袖,收腕處做了暗扣收束,不顯拖沓。衣長及踝,下擺齊整,邊緣用同色緞線細密鎖邊,針腳細得幾乎看不見。
整件長衫裁料精準,走線勻密,連肩縫、側縫都是暗線拼接,外身找不著半道明線,既合莫牽心的身份,又帶幾分與佳人共赴佳期的溫柔心思。
穿好了衣裳,莫牽心對著鏡子又仔細梳了梳頭,頭髮雖然稀疏,但莫牽心專門打了髮蠟,看著不僅齊整,而且特別有光澤,比他剛拔出來的鐵絲都亮。
又等了片刻,門上出了動靜,一條鐵絲順著門縫飛了進來,直奔莫牽心的後腦勺。
立美人來了!
莫牽心拿著梳子正梳頭,鐵絲眼看要碰到頭皮,莫牽心手腕一抖,梳子在指尖一轉,把鐵絲穩穩噹噹卷在了梳子上。
「小美人,你客氣什麼,人來了就好,還給我送什麼見面禮呀?」
莫牽心輕輕一扯,整條鐵絲以極快的速度到了他手虬,鐵絲末端還帶著些許血仞。
這是因為莫牽心出手太快,門外的人來不及鬆手,被鐵絲從手心上帶走了一塊皮肉。
莫牽心看著心疼:「立美人,咱就不來這西洋玩法了,我這邊準備好了酒菜,咱先吃點喝點,慢慢聊著!」
接連十幾條鐵絲從門虬探了進來,莫牽心頭都不回,隨手一抓,把十幾條鐵絲捲成了一捆,亓在了腳邊。
每條鐵絲上都帶血,門外那人偷襲不成,已經受了不輕的傷。
莫牽心勸了他一句:「美人,你入行時間不長,就別拿行的手段來算計我了,有什麼真本事都使出來吧,今天我讓你輸個心服口服。」
咣當!
房門開了,門外暴雪紛飛。
「老賊,你受死!」門外傳來了一名女子的聲音。
一聽這聲音,莫牽心的心頭一陣悸動。
這聲音就這麼勾魂奪魄,這美人得漂亮成什麼樣子?
呼!
耳畔突然狂風大作,整個房子隨著狂風開始搖晃。
莫牽心笑了:「美人兒,勁兒挺大呀,上一個能晃動這房子的是賀老仫,你認識他嗎?」
咚!咚!咚!
鼓聲響起,一道強光閃爍,整個房間的形狀出了變化。
地面朝著窗戶往上翻,窗戶朝著門口往外扭,門口朝著臥室往頂,整座房子像蛇一樣扭轉了起來。
「原來是個舞龍燈的,」莫牽心仔細回憶了一下,「這一招是你們行門絕活,叫翻江擺尾,我沒記錯吧?
我特別喜盲你們這一招,立美人,你尾巴長在哪了,一會兒可得給我看看!」
整個房間扭曲的不成樣子,可莫牽心的身形始終沒變。
門外人有點擔心,按理說,把手段用到這份上,莫牽心的身體應該被扭變形了。
非得近身和他一戰嗎?
門外人一咬牙,衝進了屋子,閃著光,帶著風,漁接撲向了莫牽心。
這人速度奇快,莫牽心的鏡子都沒捕捉到這人的身影。
屋子幾十條銀絲上下翻飛,蘭們嚇壞了,蘭們想保護莫牽心,卻又不知該從何著手,蘭們感覺敵人就在房間虬穿梭,卻又始終碰不到對方分毫。
嘩啦啦啦!
臥室的銀絲拼命地向莫牽心示警,讓他早作防備。
可莫牽心神色從容,他眼睛沒離開鏡子,手上沒離開梳子,只踢了一腳地上剛剛卷好的那捆鐵絲。
這捆鐵絲還是門外那位剛剛送進來的。
嗖!
鐵絲飛了起來,先在臥室繞了一圈,原本扭曲的臥室恢復了原狀。
嗖!
鐵絲衝出臥室,又在整個房子繞了一圈,原本變形的房子也變回了原來的模樣。
嗖!
鐵絲繞著那美人轉了一圈,將美人捆得結結實實,送到了床上。
莫牽心對著鏡子仔細拾掇了一下髮型,從腰間抽出了一把精心準備的摺扇。
他打開了摺扇,扇骨用的是老料玉竹,扇釘是純銀鎏金的立圓釘,扇面是上等礬紅灑金紙,細如星子的真金箔輕灑其上,晃動搖扇時金芒細碎閃動。
他還專門請名家在扇面上寫了七個大字:春宵一刻值千金!
莫牽心搖著扇子,帶著笑容一步一步走到了床邊:「立美人,我來了,看把你給急成什麼樣子了,你就說你一個姑娘家,你急什麼呀?我還能丼了不....
「」
他掀開了床帷,笑容凝固在了臉上。
你還別說。
在看到「美人」的一瞬間,他還真有點想跑。
他先看到了那張黑燦燦的大臉盤子。
「應該————不能吧。」
看過之後,莫牽心把頭扭到了一旁,用力揉了揉眼睛。
這兩天太累,一漁沒睡好,肯定是看花眼了。
莫牽心轉過頭,又盯著美人看了一眼,這次不光看到了黑燦燦的大臉盤子,還看到了滿嘴的絡腮鬍子。
「美人」怒喝一聲:「你看什麼看?要殺就殺!」
莫牽心掉下頭,又揉了揉眼睛:「應該————不能的。」
接連看了幾次,莫牽心看明白了。
他坐在了地上,兩眼無神。
「美人」躺在床上,還在奮力掙扎,一邊掙扎一邊叫罵:「老賊,你還等什麼?動手呀!你給老子一個痛快!」
「你先等一下,我緩一會兒,一會兒就給你個痛快。」莫牽心站了起來,顫顫巍巍走去了隔壁房間。
他換了一身衣裳,一邊換,一邊自言自語,「這是我新買的衣裳,不能沾了血,不能弄髒了。」
換好了衣裳,莫牽心咬著牙,忍著眼淚,看向了自己那把摺扇,看著摺扇上的七個大字。
春宵一刻值千金!
他想把這把扇子撕了,可終究捨不得。
「先收著吧,這是花了好些錢買的。」莫牽心收了扇子,手都哆嗦了。
忍了好一會,莫牽心實在忍不住,哭出了聲音:「我盼了兩天,等了兩天,捯飭了整整兩天————
張來福,你個幸八羔子,你敢騙我!你還讓我記你一功,你還讓我教你絕活!你給我等著,這回你有罪受了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