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3章 千齒齧塵(2/2)
這些東西什麼時候來的?
對方出手有點快,跌打丸祖師確實沒有察覺。
但張來福知道幫手來了,有一隻老鼠就在他袖子旁邊待著,借著張來福的掩護,正在看熱鬧。
「耍耗子的?這誰呀?」跌打丸祖師喊了一嗓子,「別跟我來這套啊!弄倆耗子就來算計我?把我當雛了?我殺你個斷子絕孫!」
話音未落,一道黑影從跌打丸祖師腳背上竄了過去。
這黑影走得太快,張來福都沒看見軌跡。
跌打丸祖師看清軌跡了,但是沒能躲開,他只覺得腳背一陣麻癢,低頭再看,鞋子已經破了,血把襪子給染紅了。
「喲嚯,出手還挺快!」跌打丸祖師看了看傷口,嘴上不當回事,心已經懸起來了。
他這行人皮糙肉厚,這耗子能一口把他皮給啃破了,足見這耍耗子的手藝相當了得。
院子裡有許多耗子,也不知哪只耗子被訓練過,哪只耗子是來湊熱鬧的。
跌打丸祖師高聲喊道:「到底是誰來了?出來見個面,破纏手,銜須客,還是米堆子?咱都老朋友了,能不能別在暗處藏著?
你們這行人能不能挺直一回腰杆?我人在這呢,也不躲也不藏,你們就不敢堂堂正正出來打一場?」
耍耗子,三百六十行中,樂字門下一行,這行人是靠訓練老鼠進行各種表演的藝人。
破纏手,銜須客,米堆子都是這行的高手,跌打丸祖師懷疑是其中一位高手來了,但現在還不確定對方的身份。
唰啦!
又一道黑影從腳邊走過,等跌打丸祖師低頭的時候,發現褲腿也被染紅了。
這是第二道傷了。
他又挨了一口,要說重傷肯定算不上,可也實實在在流血了。
關鍵這兩道傷都是被咬之後才看見的,耗子出手之前,跌打丸祖師沒做出任何防備。
「來的是破纏手吧?做事兒這麼糾纏,一看就是你!我告訴你,差不多行了啊,我讓你兩回了!」跌打丸祖師冒汗了,「剛才這耗子是你養出來的台柱子吧?這樣的尖兒可不好養,被我弄死了,你可別心疼。」
尖兒是耍耗子的手底下最優秀的老鼠,要真是被弄死了,耍耗子真得心疼。
可跌打丸祖師也只是猜測,他現在也不確定咬他的是不是尖兒,最關鍵的是,他現在不確定這院子裡到底有多少老鼠。
地上有耗子腳印,有一串足跡,應該就是剛才咬他那隻老鼠留下的。
追嗎?
最好別追!
如果真追到尖兒了,把尖兒打死,算他賺了。
如果追了個普通熟子,這就虧大了。熟子只是普通的成年老鼠,在耍耗子手底下,熟子多了去了,跌打丸祖師費這麼大勁去追個熟子,追上了也沒用,這一路上還不知道要被咬多少回。
如果遇到老油子,還不一定追得上。老油子是老耗子,別看體力不濟,但這東西老奸巨猾,會藏會躲,要是追它,弄不好就被它繞進局套里了。
跌打丸祖師抓起來一把藥丸,準備往地上撒,他要用跌打丸的陰絕活千丸落雨。
唰啦!
院子裡一陣躁動,星星點點的燈光突然亮了起來,密密麻麻在眼前來回晃動。
張來福看了黑妖一眼:「師姐,這是你的手藝?」
黑妖的臉上全是汗,頭髮飄到了張來福嘴邊:「這不是我的手藝,這好像不是燈籠。
「」
李運生也確定這不是燈籠,他衝著張來福眨了眨眼睛。
這看著確實不像燈籠,比燈籠小了太多,一點一點,米粒大小,都在院子裡晃悠。
唰啦!
一對紅點兒穿過了院子,速度極快,張來福看不清那對紅點兒的軌跡,只看到院子裡留下了兩條紅線。
跌打丸的祖師爺腿上又見血了,這是第三道傷。
剛才的兩個紅點兒,是耗子的眼睛。
院子裡還有成千上萬的紅點兒,正盯著他看。
這位祖師爺要是把這些藥丸撒出去了,或許能把這些耗子趕盡殺絕。
可如果殺不絕該怎麼辦?
如果別處還有耗子,又該怎麼辦?
他手裡有多少藥丸?能不能耗得過這群耗子?
跌打丸的祖師爺終究是江湖上跌爬出來的,到了關鍵時刻,他不置氣。
他看向張來福,笑了笑:「小伙子,你根基挺硬的,這些耍耗子的高人多少年都不出來了,今天還能在你這搭把手。
你之前說的那樁生意,我覺得也不錯,我把我弟子帶走,給你一顆跌打丸,一命換一丸,這買賣就算做了,你覺得行嗎?」
張來福看了看袖子邊的老鼠,老鼠沖他微微點了點頭,這是告訴張來福,這生意挺划算的。
老鼠覺得這生意不虧,張來福也覺得不錯:「行,那就按前輩說的辦,藥可得給我顆好的。」
「你放心,貨真價實。」跌打丸祖師把原來那枚藥丸放回了袋子,他在藥袋子裡摸索了半天,精挑細選之後,摸出了一個手指肚大小的藥丸,「這顆藥的成色不用我多說,你可以找個高人看看,這買賣絕對不讓你吃虧。」
張來福收了藥丸。
跌打丸祖師看了看藥鐵攤:「這名弟子我先帶走了,說實話,我把他帶走了,也是為你們好,這人養不熟,留在你們身邊也是禍害。
小伙子,這世上有養不熟的人,也有占不住的地,你還年輕,將來攻城拔寨的機會有的是,藥山府你占不住,另外尋個好地方吧。」
跌打丸祖師收了地上的油布,身形消失不見。
藥鐵攤還沒等抬頭,身形也不見了。
張來福看了看手裡的藥丸,遞給了袖子旁邊的老鼠。
仗是耗子打贏的,東西理應歸人家。
老鼠甩了甩腦袋,轉身走了。
張來福把藥丸收了起來,扶起了地上的黑妖。
黑妖看了看張來福:「剛才那堆耗子是誰弄過來的?」
「我認識的一位前輩。」張來福沒敢多說。
剛才那位跌打丸祖師猜了那麼多人,都沒猜到沈程鈞頭上。
沈程鈞會用耗子這事,貌似知道人並不多。
既然知道的人不多,那最好就不要讓人知道。
黑妖還在琢磨耗子的事:「破纏手,銜須客,米堆子,這三位都是耍耗子的高人,你認識的到底是哪一個?」
「你知道是高人就行,這事就別問了,」張來福趕緊把話題岔開,「剛才那個跌打丸祖師叫什麼名字?」
想起跌打丸祖師,黑妖還心有餘悸:「他叫程千丸,這事我覺得還沒完,只怕他以後還會再找過來。
我就不明白了,他為什麼非得把你從藥山府給撐出去?王進興在這當了這麼長時間督辦,也沒見他來挑過事。」
真沒來挑過事嗎?
張來福覺得王進興這人,可能不是那麼簡單。
「運生,咱們一塊去看看王協統。」
兩個人去了督辦府,想找王進興問些事情,等到了地方才知道,王進興一大清早已經啟程,奔赴西線戰場了。
督辦府只留下了一個秘書,跟張來福做了交接,秘書收拾東西,立刻走人。
督辦府里的家具陳設都留著,可人都走光了。
李運生檢查著交接單子,張來福看著空蕩蕩的院子,獨自進了主樓。
督辦府的三層洋樓很漂亮,視野非常開闊,站在三樓,推開窗子,張來福能清楚地看到西邊的苦苓山。
苦苓山上的霧還是那麼濃,哪怕拿著望遠鏡看,也只能看到些許輪廓。
下了樓,張來福把跌打丸交給了李運生:「這顆藥是用一個立派宗師換來的,千萬要好好研究。」
李運生知道這顆藥來之不易:「如果讓我研究,這顆藥丸可能就沒法吃了,而且我還未必研究得明白,這可是祖師的藥丸。」
「你要是研究不明白,這顆藥丸我也絕對不會吃,好好研究吧,只要能長了你的手藝,哪怕這顆藥丸廢了,也值得。」
張來福說得是真心話,他不相信跌打丸祖師會給他一顆好藥丸。
李運生拿著跌打丸,回了自己的住處,推掉了葉麗絲、楊露娜、莎緹珊的約會,專心致志研究藥理。
想起程千丸的那張臉,李運生青筋直跳。
他在程千丸面前沒法出手,不是因為膽怯,也不是缺乏經驗,不是因為沒有準備,純粹是因為層次不夠。
研究明白這顆藥丸,肯定對手藝有幫助,可關鍵是怎麼研究?
李運生對跌打丸這個行門了解得還真不多。
他拿著藥丸反覆看了許久,不知道從哪下手。
把藥丸切開?
李運生拿起刀子,比劃了兩下,沒捨得下手。
這一刀下去,藥丸中的很多成分可能就被切壞了。
放下了刀子,李運生又拿起了一枚銀針。
針尖碰到了藥丸,李運生又扎不下去。
用銀針未必能驗出什麼東西,造成的破壞也不一定比刀子小。
這可是祖師的藥丸,無論怎麼下手,李運生都覺得不合適。
切一小塊下來做個化驗?
李運生去拿設備,回來的時候,見一名女子,坐在書案旁邊,正觀察著藥丸。
「前輩,你來了。」李運生趕緊行禮。
女子放下了藥丸,衝著李運生招了招手:「把器械給我。」
李運生把器械箱放在了桌上,他正要介紹這枚藥丸,女子搖了搖頭:「別囉嗦了,自己丟了的臉面自己找回來,這藥丸里有太多你不懂的東西,我慢慢教你。」
李運生深施一禮:「謝前輩指點。」
女子問李運生:「先別說謝,你打定主意要留在藥山府嗎?」
李運生點了點頭。
女子不建議李運生留在藥山府:「張來福惹了不該惹的人,我勸你離他遠一些,趁現在還來得及。」
李運生微微搖頭:「我知道現在局面挺難,這個難關,我和他一起過。
「過得去嗎?」女子切下來一小塊藥丸,放到了試管里。
她往試管里加了很多種藥劑,每種藥劑只加了一兩滴。
她又拿了些藥草,讓李運生煎煮,煮了一碗藥湯,過濾乾淨,她只取了一小勺。
把藥湯放到試管里,攪拌了十幾分鐘,原本清澈的藥劑變了顏色。
「看到了嗎?」女子指了指試管里漆黑的藥水,「你現在知道他們為什麼盯上張來福了嗎?你覺得這關過得去嗎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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