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7章 百日築基上(1/2)
城西荒山,廢棄道觀。
殘破的屋頂漏下幾縷天光,落在青磚地面上,照出空氣中浮沉的微塵。
神龕里的泥塑早塌了半邊,露出裡面發黃的稻草。
蕭瑾慕盤膝而坐。
掌心向上,放在膝頭,脊背挺得筆直。
這是浮陽留下的《無極築基法》第一頁畫的姿勢,他照著做了三天。
三天了。
體內那股從傾傾那裡共享而來的暖流還在,溫溫的,順著經脈緩緩流淌。
可他按照功法引導,想讓那股暖流按特定路線運轉時。
它卻像條不聽話的小泥鰍,滑不溜手,根本抓不住。
「氣感」。
浮陽說,修煉第一步,就是要感應到天地靈氣,引入體內,與自身融合。
可三天過去,他連氣感的毛都沒摸到。
糰子蜷在他腳邊,金色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。
看了一會兒,它爬起來,用腦袋蹭了蹭他的小腿。
「嗚。」
像是在說:加油。
蕭瑾慕低頭看了它一眼。
糰子的後腿還裹著繃帶,但已經能著地了。
這些天它一直守著他,他修煉,它就趴在旁邊;他休息,它就爬起來舔他的手。
蕭瑾慕伸手,摸了摸它的腦袋。
「沒事。」他說,「才三天。」
糰子蹭了蹭他的掌心。
蕭瑾慕收回手,重新閉上眼。
功法第二頁寫著:感應靈氣,需心神合一,摒除雜念。
摒除雜念。
他試著放空自己。
可一閉眼,腦子裡全是傾傾。
她趴在窗台上數桂花的樣子。
她抱著糰子跑過來喊「蕭瑾慕」的樣子。
她蹲在牆角看螞蟻搬家,回頭沖他笑的樣子。
還有那天晚上,她在他懷裡慢慢變透明,最後化作一縷光,落進他掌心的樣子。
蕭瑾慕睜開眼。
胸口那枚玉佩溫溫的,貼著他的心口。
他把玉佩取出來,托在掌心。
陽光下,玉佩內流光溢彩,像極了傾傾睜著大眼睛沖他笑。
「傾傾。」他輕聲說,「再等等。」
玉佩沒有動靜。
蕭瑾慕把它重新貼回心口,閉上眼。
摒除雜念。
他做不到。
但他可以帶著雜念一起修煉。
既然忘不掉,那就帶著。
帶著她的笑,帶著她的話,帶著她叫他名字時的聲音。
帶著他必須把她帶回來的決心。
體內那股暖流忽然動了一下。
蕭瑾慕心神一凝,立刻按照功法引導。
這一次,那股暖流沒有滑走,而是順著他的意念,緩緩流向丹田。
溫熱的,像一隻手輕輕握住了他的手。
蕭瑾慕不知道。
此刻,他胸口的玉佩正微微發光。
極淡,淡得幾乎看不見,但那光芒,正隨著他的呼吸,一明一滅。
像是一個人在沉睡中,無意識地握緊了另一個人的手。
——
第一個月。
道觀外的野草黃了又綠,綠了又黃。
秋去冬來,第一場雪落下來的時候,蕭瑾慕終於感應到了天地靈氣。
那一瞬間,仿佛有層無形的薄膜被戳破。
無數細小的光點從門縫、窗欞、屋頂的破洞湧進來,順著他的毛孔滲入體內。
與那股暖流纏在一起,沿著經脈緩緩流轉。
所過之處,經脈像是被溫水浸潤,連多年來潛藏的滯澀感都淡了幾分。
可這份順暢沒能持續多久。
鍊氣期二層的門檻悄然而至。
靈氣在衝擊肘部曲池穴時,忽然被卡住了。
那處經脈像是被堵住的河道,靈氣越聚越多。
脹痛感從手肘蔓延開來,漸漸變得尖銳,像是有細針在裡面反覆穿刺。
蕭瑾慕額頭的冷汗滾落得更快,他試著調動暖流去衝擊堵塞處。
可暖流一靠近,就被靈氣的躁動沖得七零八落。
他咬著牙,強迫自己靜下心來。
想起傾傾曾說「吃飽飽睡香香就能變厲害」,忽然福至心靈。
不是硬沖,是疏導。
他放緩呼吸,讓暖流化作細絲,順著經脈壁緩緩遊走,一點點安撫躁動的靈氣,再引導著它們擰成一股細流,順著經脈的紋路慢慢滲透。
不知過了多久,隨著一聲細微的「嗡」鳴,堵塞感驟然消失,靈氣順暢地穿過曲池穴,湧向手腕。
蕭瑾慕睜開眼,眼底閃過一絲疲憊,卻也帶著釋然。
鍊氣期二層,成了。
糰子從他腳邊爬起來,用腦袋蹭了蹭他汗濕的褲腿,金色的眼睛裡滿是擔憂。
蕭瑾慕伸手摸了摸它的腦袋,指尖還帶著修煉後的虛浮:「沒事,只是比想像中難一點。」
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。
明明還是那雙手,可他能感覺到,不一樣了。
體內多了一股力量。
很微弱,像剛點燃的小火苗,但它確實存在。
蕭瑾慕低頭,看著胸口的玉佩。
那玉佩還是溫溫的,貼著他的心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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