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00章 皇帝親臨，南城新貌（2/2）

公審大會之後的第五天，南城的變化大到連趙銘自己都吃了一驚。

最直觀的變化是——街面上乾淨了。

之前南城的街道是什麼樣子？到處是垃圾，到處是臭水溝，到處是橫七豎八搭的違建棚子。走在路上，一腳深一腳淺，運氣不好踩到什麼說不清的東西都不奇怪。

現在呢？

趙銘站在破廟門口，看著面前那條主街，都有點不認識了。

垃圾清走了，臭水溝填上了，那些亂搭的棚子也拆了一大半。路面雖然還是土路，但有人自發地去鋪了碎石子，走起來平平整整的。

最誇張的是"爛泥坑"。

那個曾經讓趙銘的學子們當場吐了的地方，現在雖然還是窮，但至少不臭了。每家每戶的門口都擺著一個土陶罐子，裡面是燒開放涼的"熟水"。石灰也不用趙銘他們去灑了，百姓自己就會定時撒一遍。

這些事情，趙銘沒下過任何命令。全是百姓自發乾的。

姬玄跟著趙銘在南城巡了一圈，回來之後感慨了半天。

"館主，您說這幫人，前些天還砸咱們的門來著。這才幾天，就跟換了個人似的。"

趙銘笑了笑沒接話。

人心這種東西，他是見過的。同樣的一群人，在信息不對稱的情況下，做出截然相反的事情，一點都不奇怪。關鍵不在於人性好不好，關鍵在於誰在引導。

張德全引導的時候，他們去砸科學館。趙銘引導的時候，他們自己掃大街。

人沒變，變的是"頭"。

這天下午，趙銘正在破廟裡整理最後的數據報告，準備呈送朝廷。姬玄突然慌慌張張地跑了進來。

"館主！館主！來了來了！"

"誰來了？"

"微服私訪！便衣！皇上來了！"

趙銘手裡的筆停了一下。

他站起身來，正了正衣冠，快步走出了大殿。

破廟門口的街上，一行五六個人正往這邊走來。為首的是一個穿青布長衫的年輕人，面相文秀，步伐穩健，身邊跟著幾個看似隨從打扮的壯漢。

趙銘認出了那個年輕人。

雖然換了便裝，雖然故意壓低了姿態，但那種從骨子裡帶出來的氣度，不是一件青布長衫能蓋住的。

李承乾。

趙銘迎上前去，在距離五步遠的地方站住了，拱手行禮。

"草民趙銘，見過——"

"噓。"李承乾笑著抬手打斷了他，壓低聲音說，」今天沒有什麼陛下，我就是一個路過南城的書生。叫我李兄就行。"

趙銘也笑了："那李兄，裡邊請。"

李承乾走進破廟，四處看了看。

這地方趙銘他們已經收拾過了，但畢竟是座破廟，破就是破，怎麼收拾也掩蓋不了牆上的裂縫和屋頂漏光的破洞。

李承乾站在大殿中央，環視了一圈，目光在角落裡那幾個大木箱子上停了一下——那裡面裝的是從張府搜出來的帳冊。

"這就是你辦公的地方？"

"條件簡陋了些。"趙銘說。

李承乾搖了搖頭："條件是簡陋。但你在這麼簡陋的地方，干出來的事情，比京城那些坐在華屋美宇里的大老爺們，可強多了。"

他走到窗邊，透過破窗往外看。

外面的街上，有幾個百姓路過，有說有笑的。一個老太太手裡端著一碗什麼東西，進了對面的鄰居家。兩個小孩子追著一隻狗，滿街亂跑。

很普通的場景，但李承乾看了很久。

"趙銘，來之前，我看了你呈上來的報告。「他背對著趙銘說，」你在報告裡寫了一句話，我印象很深。"

"哪一句？"

"你說——'南城之病，不在瘟疫，而在土地。瘟疫殺人於一時，土地兼併殺人於一世。'"

趙銘心裡微微一動。他寫報告的時候確實斟酌了很久，最後還是決定把這句話放進去。因為這是他在南城待了這麼多天之後，最深的感觸。

治好了瘟疫，救的是眼前的命。清查了隱田，解決的才是根子上的問題。

李承乾轉過身來，看著趙銘的眼睛。

"一世。"他重複了一下這個詞，"你說得對。朕——我以前總想著怎麼開源節流，怎麼充盈國庫。今天來了南城，看了這些百姓，我才真正明白一件事。"

"國庫空虛，不是因為百姓窮，交不上來稅。而是因為，有人把該交的稅，吃了。"

趙銘沒說話，等他繼續。

李承乾走到那幾個大木箱子前面，伸手拍了拍箱蓋。

"這些東西，我來之前已經讓人抄錄了一份送到刑部去了。張德全的案子，刑部那邊很快就會有結果。"

他頓了一下。

"但這還不夠。"

"南城只是一個試點。整個京城有多少個'南城'？整個大乾有多少個'張德全'？"

李承乾轉過身，看著趙銘，問了一個很直接的問題。

"你的'總帳本'計劃，如果推廣到全國，需要多長時間？"

趙銘心裡飛快地算了一下。

"如果只靠科學館的人手，帶上培訓新人的時間，至少三年。"

"太慢了。"

"如果朝廷全力配合，各地州府派人協助——"

"一年，夠不夠？"

趙銘沉默了一下："夠是夠。但阻力會很大。南城就一個張德全，全國呢？每個地方都有張德全，而且很多張德全的後台，在朝堂上。"

李承乾笑了一下。

那個笑容裡帶著一股年輕人特有的銳氣和不管不顧。

"這個，你不用操心。"

他拍了拍趙銘的肩膀。

"朝堂上的事，我來辦。你只管把你的『總帳本』做好。"

趙銘看著眼前這個比自己小几歲的年輕皇帝，忽然有一種很奇怪的感覺。

這傢伙，是認真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