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2章 我以後再也不敢了(2/2)
初秋下午三點,太陽照在身上已經沒什麼熱度,但軋鋼廠食堂外的空地上,黑壓壓的人群卻蒸騰出一股燥熱。
幾百號工人里三層外三層地圍著,把臨時用木板搭起來的台子堵得水泄不通。
何雨柱就跪在台子正中央,兩隻膝蓋硌在粗糙的木板上,生疼。
他低著頭,不敢看台下任何一張臉,只能盯著自己腳前的一塊木頭紋路。
臉上火辣辣的,上午被扇的巴掌印還沒消,這會兒又添了新傷,青一塊紫一塊。
擴音喇叭發出一陣刺耳的雜音,隨即,李懷德的聲音響徹全場,帶著一種金屬特有的冰冷和失真。
「何雨柱,紅星軋鋼廠食堂主廚,利用職務之便,長期剋扣工人口糧,抖勺成性,思想腐化!」
「抖勺」是計劃經濟年代食堂大師傅的「基本功」。
當時物資匱乏,定量供應,為了讓鍋里有限的菜能應付更多的人,也為了精準控制成本,師傅們在給工人打菜時,會用手腕巧妙地一抖,把勺子裡多餘的菜或肉抖回鍋里。
在工人看來,這無異於從自己嘴裡搶食,是天大的仇恨;但在廚師看來,這或許只是保證人人有份、完成任務的「技術」手段。
李懷德的話音一落,人群里積攢的怨氣瞬間被點燃,匯成一股聲浪。
「打倒傻柱!」
「嚴懲剋扣犯何雨柱!」
一個三十多歲的精瘦工人從人群里擠出來,幾步衝上台子。
他穿著一身油污的工服,臉頰凹陷,眼睛裡布滿了血絲,指著何雨柱的鼻子,唾沫星子都快噴到他臉上。
「何雨柱!你他娘的抖我勺抖了三年!我媳婦坐月子想吃口肉,排到我,你一勺子下去半勺都是湯!今天這帳,咱們得算清楚!」
說完,他攥緊的拳頭就砸了過去,正中何雨柱的左臉。
何雨柱的腦袋嗡的一聲,身體向後一晃,本能地想還手,可他攥了攥拳頭,又鬆開了。
還手?跟誰還?
台下幾百雙眼睛都盯著,他現在是人人喊打的階級敵人,還手就是罪上加罪。
他只能踉蹌著退了兩步,用手捂住臉。
「打他!」
「這種人就該打!」
又有幾個工人按捺不住,衝上台來,對著他就是一通拳打腳踢。
拳腳落在身上,沉悶又疼痛。
何雨柱縮著身子,感覺自己像一條案板上的魚,任人宰割。
「別打了!都住手!」李懷德舉起手,通過喇叭喊道,「讓他自己說!讓他向工人同志們交代問題!」
人群這才停下來。何雨柱慢慢抬起頭,捂著臉,一縷血順著嘴角流下來,帶著鐵鏽味。
「我……我錯了。」他的聲音發著顫,混雜著疼痛和恐懼,「我以後再也不敢了。」
「錯了就完了?」台下立刻有人喊,「我們餓了三年的肚子,你幾句話就想抹過去?你賠得起嗎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