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章 龍裔建設(2/2)
暮色如融化的黃金般流淌在新建的屋頂上,奧妮克希亞以人形站在巢穴最高處的觀景台——這是德倫堅持要加建的「管理層專屬區域」——望著腳下漸次亮起的燈火。
三座木篷的玻璃窗里透出穩定的光亮,那是她親手熔鑄的奧術燈盞;東邊的淨化水池映著最後一縷晚霞,水面居然罕見地沒有漂浮腐物;更遠處,新建的食堂飄來烤蜥蜴的香氣,混著德倫從塞拉摩偷渡來的香料味。
她突然用爪子掐了一下自己的胳膊。
「覺得不習慣?」德倫的聲音從身後傳來,他手裡端著兩杯酒——一杯是人類喝的矮人蜜酒,另一杯是摻了熔岩粉末的龍族特飲。
奧妮克希亞接過蜜酒杯,一口乾下,沒理會德倫目瞪口呆的樣子。自言自語道:「是啊,挺不習慣的。一下子變得熱熱鬧鬧的。原來渣滓們天天沒事做,除了捕食就是毫無目的的亂逛。我也是過了段這樣無聊無趣的日子。」
她的眼睛盯著下面巡邏的半龍人——那傢伙居然穿著德倫設計的皮質圍裙,腰帶上整齊掛著各種工具,而非往日裡血漬斑斑的武器。
「我在暴風城潛伏的時候,」她的龍瞳倒映著燈火,「特別喜歡黃昏時分舊城區的麵包房。」鱗片下的肌肉無意識繃緊,「剛出爐的蜂蜜麵包香氣,能蓋住整個下水道的臭味。」
德倫突然從口袋裡摸出個東西。油紙展開的沙沙聲里,一隻輕巧的八音盒躺在掌心。打開盒蓋,一首輕柔舒緩的旋律流淌出來,正著名的《雄獅之傲》。
「以前讓克羅米從暴風城訂製過來的。」德倫解釋道。
奧妮克希亞的尾巴尖突然捲住盒子。一個個音符跳動,仿佛回到了暴風城個的小鎮與森林。
「幼稚。」黑龍公主一邊口嫌,一邊把八音盒塞進鱗甲內襯,卻放任音樂繼續響起。她突然指向西邊尚未開發的沼澤,「明天在那裡挖個人工湖。」
德倫挑眉:「為了製造化肥的冷卻系統?」
「為了養魚。」她的指甲划過杯沿,「要養紅色的……比較配金幣。」
夜風送來工地上的談笑聲——斷角黑龍正在吹噓自己今天擰緊的螺栓數量。奧妮克希亞捏著空酒杯,突然意識到一件事:此刻縈繞在鼻尖的,不再是萬年不變的硫磺與腐朽,而是松木、蜂蜜酒,以及一絲人類身上特有的……
她猛地轉頭,發現德倫正對著設計圖傻笑,完全沒注意到有龍在聞他。
夜深了,木屋的新床散發著松脂的清香,德倫雙手枕在腦後,透過天窗望著塵泥沼澤罕見的晴朗夜空。星光像撒在墨玉盤上的碎鑽——這在過去被迷霧籠罩的領地里根本看不見。他忍不住翹起嘴角,這種把荒蕪之地建設成繁榮據點的成就感,確實比當年在遊戲裡操縱像素小人有意思多了。
「吱呀——」
窗框突然發出一聲輕響,剛製作的木條還有間隙,一壓就發出聲音。
德倫一個激靈坐起身,看到奧妮克希亞正半蹲在窗台上,月光在她背後勾勒出鋒利的輪廓。她的人類形態此刻看起來有些狼狽,長發間還掛著一片草葉。
「公主殿下?」德倫的睡意全無,「您的巢穴漏水了?還是有人惹您生氣了——」
「閉嘴。」奧妮克希亞翻身落地,黑袍捲起一陣帶著硫磺味的風。她站在床前,尖耳朵可疑地抖動著,龍尾無意識地把地板刮出幾道焦痕。
德倫的視線從她緊攥的袍角,移到微微發光的金色豎瞳——那裡面的情緒複雜得能讓最淵博的藍龍學者研究三百年。他猜了一會,默默試著掀開被子一角,往裡面挪了挪。
床墊發出輕微的咯吱。奧妮克希亞僵硬地躺下時,德倫才注意到她黑袍下穿著件奇怪的棉質睡裙——領口繡著歪歪扭扭的麥穗圖案,一看就是雛龍們的「貢品」。
「我只是來檢查建材質量。」她盯著天花板咬牙切齒地說,尾巴卻悄悄壓住了德倫的衣角。
德倫望著兩人之間足以再躺下一個克羅米的空隙,憋笑憋得肋骨發疼:「當然,這床用的可是上等的鐵木。」
沉默像沼澤的夜霧般瀰漫開來。奧妮克希亞的體溫透過床單傳來,比人類高出許多,但意外地不讓人覺得難受。德倫數到第十七顆星星時,突然聽見布料摩擦的窸窣聲——有什麼冰涼的東西碰上了他的手背。
黑龍公主的指尖正在緩慢地、謹慎地描摹他手背的疤痕,那是西部荒野饑荒時期被鐮刀割傷的痕跡。她的指甲縮到了最安全的長度,觸碰輕得像一片龍鱗飄落。
「天亮前記得回去。」德倫突然開口,聲音比平時低了幾分,「我們的關係還不能表現出太親密。從而讓我成為你的弱點。你不應該對一個寵物表現出愛意。」
奧妮克希亞的尾巴「啪」地拍了一下德倫的腳:「誰愛你了!」
月光偏移的角度顯示才過去半小時,德倫卻聽見身旁傳來均勻的呼吸聲。他微微側頭,看到傳說中能嚇哭成年紅龍的黑龍公主,正像個人類女孩般蜷縮著,一縷長發黏在嘴角。她的手無意識地抓著德倫的袖口,仿佛那是某個珍貴的戰利品。
(本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