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60章 十幾分鐘的戰鬥(2/2)
噴火坦克緩緩駛出隊列。
車體並不高大,外形低矮而厚重,前部加裝了耐熱裝甲。
兩側的燃油罐隨著行進微微晃動,內部的鍊金燃油被持續加壓,發出細微卻危險的低鳴。
噴口抬起,火焰噴出。
橘紅色的火流在空氣中拉出一道低平穩定的軌跡,像被拉直的火蛇,貼著地面撲向荊棘牆。
那不是普通火焰,由火鱗蝰油構成,燃油在接觸的瞬間附著在根系表面,迅速鋪開。
火焰沒有被甩落壓滅,而是沿著根莖蔓延,順著紋理向內鑽入。
荊棘牆劇烈收縮。
緊接著,一聲尖嘯從牆體內部爆發出來。
尖銳持續,在鎮口迴蕩,讓人本能地繃緊神經。
火焰繼續推進,根須在高溫下迅速碳化,外層炸裂,內部的濕潤組織被瞬間蒸乾。
燃燒順著主根向下延伸,深入地表之下,連帶著那些埋藏的血肉與養分一同點燃。
荊棘牆開始塌陷,原本高聳的結構在幾分鐘內失去支撐,表層大片剝落,化為翻滾的灰燼。
噴射出的毒刺在火焰中被燒成彎曲的黑炭,還沒落地就已經斷裂。
尖嘯聲逐漸變得斷續,隨後徹底消失。
只剩下火焰燃燒的低鳴。
噴火坦克停止噴射,退回陣線。
熱浪緩緩散開,鎮口前方只剩下一片仍在燃燒的殘骸,灰燼在風中飄落。
蒸汽鏟車隨後上前。
巨大的鏟斗放低,邊緣壓入地面,引擎轟鳴聲加重,鋼鐵結構向前推進。
燃燒的殘骸被輕描淡寫地推開。
那些曾經吞噬過無數屍體、構成防線核心的根系與骨骼,被當作普通障礙,一次次鏟起、移走,堆到道路兩側。
不到片刻,一條通向鎮中心的道路被清理出來。
鋼鐵繼續前行,火焰熄滅後留下的,只是一條被重新打開的大道。
小鎮準備了半個月的戰鬥,在十幾分鐘內結束了。
鎮口的火焰還在悶燒,燒焦的荊棘根須不斷塌落,發出輕微的噼啪聲。
與此同時後勤縱隊開始進駐。
幾輛外形方正、拖著長煙囪的野戰炊事車沿著剛清理出來的道路駛入廣場廢墟。
車體停穩後,側板被放倒,金屬結構向外展開,露出內部排列整齊的蒸箱與高壓煮鍋。
「嗤——」白色蒸汽猛地噴出。
濃郁真實的食物香氣在空氣中炸開,像一陣不講道理的風,瞬間衝散了血腥味,以及那股揮之不去的甜膩怪味。
另一側醫療衛生營同時展開。
臨時帳篷被迅速搭起,警戒線拉開。
士兵們在廣場邊緣架起了一道簡易的噴淋消毒門。
戰場上昏睡的鎮民被抬了過來。
噴頭打開,溫水混合著藥劑從上方落下,沖刷掉他們身上的污垢血跡和殘留的金湯。
隨後是注射、包紮、保溫,一切按赤潮衛生署的流程進行,沒有多餘的儀式。
而鎮北的泥地的救援與此同時正在進行。
為了避免鐵鏟傷到孩子,士兵們把工具全都扔到一旁,直接跪進冰冷的泥水裡。
戴著戰術手套的雙手瘋狂刨土。
「這邊還有氣!」
「醫療兵!快!」
「生命藥劑!」
霜葉彈確實讓他們陷入了深度睡眠,沒有引爆。
但教廷為了布置防線,把這些衣著單薄的孩子埋在凍土裡太久了。
副軍團長萬斯親手從泥里抱出了那個叫艾米的小女孩。
她的嘴唇發紫,四肢冰冷,身體硬得不像活人,只有微弱而急促的心跳,證明她還活著。
醫療兵立刻接手,把她裹進保溫毯,抬走。
萬斯沒有停,轉身繼續挖。
當他觸到旁邊那個男孩時,動作卻慢了下來。
男孩依舊保持著抱著炸藥的姿勢,身體已經徹底僵硬,他和凍土黏在一起,像被鑄進了地面。
萬斯轉身再挖下一個,他不用再確認了。
統計在繼續,孩子們一個個被從坑裡拔出來。
活一個、死三個、活一個、死兩個……
近千個坑位,最終還能保持呼吸的,不到一半。
老漢斯從磨坊的煙道里爬出來,剛落地,就被一隊正在清理殘敵的赤潮騎士按在了牆上。
「別動!手舉起來!」槍口頂在他的額頭。
騎士羅恩粗暴地掰開他的眼皮,讓陽光直射瞳孔。
喝過金湯的人,瞳孔是擴散的灰金色,對強光沒有任何反應。
而漢斯在光線照下的一瞬間,發出一聲短促的慘叫,本能地閉緊雙眼,眼淚不受控制地湧出,身體因為恐懼與寒冷劇烈發抖。
羅恩又用力掐了一把他胳膊上的爛肉。
「疼!疼啊!」漢斯尖叫著縮成一團,「別殺我!別殺我!」
羅恩愣了一下。
他放下槍,摘下頭盔,露出一張年輕而帶著驚訝的臉。
「見鬼……」他低聲說,「隊長!這兒有個活人。我是說……真的人。」
附近的騎士都圍了過來。
他們看著漢斯,像是第一次在淪陷區深處,難得看見還沒被掏空的人。
「老人家,」羅恩好奇,「你怎麼撐下來的?」
漢斯還在發抖,但他挺直了腰,那是很久以前當見習騎士留下的本能。
他從懷裡掏出一小把生麥粒,攤開滿是黑灰的手掌。
羅恩沒有再問,他伸手從行軍囊里取出自己的口糧包,撕開油紙。
一塊鬆軟的白麵包露了出來。
「拿著。」他把麵包塞進漢斯手裡。
漢斯捧著那塊麵包,精麵粉沒有摻雜任何東西。
他咬了一口,久違的麥香在口腔里炸開。
「嗚嗚嗚……」
他捧著麵包,當著一群年輕騎士的面,毫無形象地哭了出來。
他一邊哭,一邊拼命往嘴裡塞,噎得直翻白眼也不肯停,像是怕這塊麵包下一秒就會消失。
廣場另一側,炊事車的煙囪冒著白煙。
一排排甦醒過來的人們裹著厚厚的軍用毛毯,手裡捧著不鏽鋼飯盒,正在機械地喝著熱騰騰的蔬菜肉湯。
漢斯坐在廢墟的石階上。
他擦乾臉,看了一眼手裡還剩下的半塊麵包,又抬頭望向廣場中央升起的旗幟。
太陽的紋章在煙霧中緩緩展開,腳下碎裂的教廷聖徽被踩進泥里。
(本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