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1章 滿載而歸(2/2)
沉默片刻,埃德蒙仿佛意識到了什麼,語氣重新回歸往常的嚴謹:「今天只是開局,明日才是真正的拉鋸。
你今日表現得已足夠,讓他們知道北境不是軟土可捏。接下來還有物資、封地、軍屯、糧稅……一件件,都繞不開你。但今晚先回去好好休息。」
他語調中帶著少有的關懷:「明天,還要你幫下我。」
路易斯點頭應下,行了一禮:「我明白,公爵大人。那我便先退下了。」
埃德蒙公爵點了點頭,讓路易斯回去休息。
而路易斯正欲離開的時候,身後傳來一聲溫潤的問候:「卡爾文子爵……稍等。」
回身只見六皇子阿斯塔正穩步走來。
「殿下。」路易斯停步行禮,語氣恭敬而不卑微。
阿斯塔微微頷首:「我聽說你也出身於帝都的騎士學院?雖說我們入學時間不同,但同校出身,多少也算有些緣分。」
路易斯露出一絲禮貌笑意:「確實如此。殿下若我沒記錯,應該比我早幾屆。那時我還在東南行省內,就聽說過『奧古斯特閣下』的戰術考核是當年的榜首。」
「也只是當年罷了,」阿斯塔笑笑,話鋒轉得自然,「今日一見,子爵年紀雖輕,倒讓我這個前輩有幾分汗顏。」
「哪裡敢當,北境事多雜亂,若說謹慎,倒是殿下今日應對,令人佩服。」
兩人相視而笑,皆退一步,收一分,話語之間不失風度,也不顯交淺言深。
正是貴族圈子裡最標準的初次拉近距離的禮儀。
阿斯塔緩聲道:「若子爵閒暇,不妨來我那邊坐坐。我駐地還在整頓,但總算能泡些暖茶。」
路易斯拱手一禮:「殿下若不嫌寒舍簡陋,赤潮駐地也常備烈酒幾壇,願為殿下暖寒解乏。」
兩人互致謝意,一言一語間,已然在霜雪初融的北境中,結下初步交情,這才各自離開。
廊下稍遠處,賽弗手持拐杖,望著那位年輕子爵收禮轉身的背影,眯了眯眼,低聲道:「這位卡文家族的年輕人真的了不起啊。」
…………
三日會議繼續,如霜雪漸融,水流雖緩,卻從未停歇。
隨著第一日的爭鋒之後,帝都四部如同被潑了一盆冷水,雖未言敗,卻已心知不可強求。
後續兩日,他們的語氣明顯收斂,提案更趨謹慎,頻頻以「協商」「共議」作結。
重建總署的權限框架因此穩固下來,北境的議席力量,也不再如初時那般孱弱。
而在埃德蒙公爵的威逼利誘下,帝都四部也開始慢慢分裂。
財政代表康德與後勤代表赫魯達漸感受挫,言語逐日謹慎。
而軍務代表加雷斯則與埃德蒙公爵數度交談之後,開始轉向務實一方,獲得了在北境駐軍的權利。
監察院的梅斯依舊冷眼旁觀,似乎一切都寫在他的小冊子裡,但沒人看得清他內心的真實態度。
就這樣桌上的羊皮卷越堆越高,字句中皆是北境未來數年命運的輪廓:
廢墟間的領地將由誰主持重建?
第一批糧秣鐵料從哪運至何處?
流離的百姓該如何編戶、賦役、安置?
士兵歸營?軍屯設立?還是借地屯墾?
……
在這逐漸穩定的格局中,路易斯卻像一道幽靜水流,在每一處縫隙中,悄然滲透。
他幾乎從未主動提出爭奪權力,卻又總能在不引人注意的細節中,鋪開自己的利益網。
仿佛那些決議原本就該如此,不是出於爭奪,而是出於「合理」,並且獲得巨大利益。
三天會議一結束,路易斯也沒有多作停留。
他只是對阿斯塔和幾位本地貴族點頭致意,含蓄寒暄幾句,便轉身離開了霜戟議政廳。
寒風獵獵中,赤潮的馬車已候在街角。
路易斯登車入內,車門關上、帘子拉起,風聲瞬間被阻在窗外。
然後解開圍巾,靠坐在靠墊之間,閉眼長出一口氣。
成了!
路易斯腦中飛快轉過會議三日的每一項議題、每一項「建議」,他沒有正面提出哪怕一個要求,也未直接爭搶任何一個區域。
但最終落在自己手裡的東西,卻比他預計的還要多出一截。
八十餘萬平方公里的臨時重建區,被巧妙地劃入赤潮名下,成為了他的領地。
集中於北境東南部,而且根據每日情報系統所提示,有著海量的資源。
當然他不可能拿出去炫耀。
一個子爵卻握有侯爵甚至於公爵的土地規模,本就應當低調穩藏。
他只需讓人口真正定居、村鎮成型、糧倉運轉,那便是既成事實。
此外還有人口,兩萬三千名流民被列為赤潮常戶與屯工身份,這是最底層的勞力,也是未來的「新赤潮人」。
還有另有兩萬餘奴隸被編入支援隊,將於一個月內陸續送達。
他們無名無籍,卻是耕種與建設不可或缺的血肉。
再加上那張「北境復甦優先權」的計劃中,他是第一梯隊。
流民、技匠、商販、流浪騎士,只要他提供一頓飯、一塊地、一份護契,他們便會成為赤潮的一分子。
沒有任何貴族能比他先一步「吃乾淨」這批邊緣人口。
至於資源方面,他也沒空手而歸。
這次他真正帶走的,是一整套足以讓赤潮領進入全面恢復的核心物資體系。
他拿到了糧食撥付優先權,第一批春前緊急救援糧兩千五百噸,將由帝都糧儲局直接調撥,優先運抵赤潮領倉庫。
意味著所有流民安置點與屯田區將於開春前完成口糧覆蓋,贏得關鍵的播種窗口。
鹽與乾酪各三十噸、醃肉四十噸、藥材與基本醫藥品一批。
此外優先申領五百套農具鐵器,鋤、犁、錘、鏟等。
另獲批初級鍛造爐兩座、備用魔能爐心三枚、冶煉用原礦一百噸,儘管分量不大。
卻足以為赤潮的「自造」體系點燃第一束火種。
於是路易斯手上的資源,已經足夠從災難與寒冬中走出來。
春耕有了耕牛與鐵具、工地能點燃火爐錘鐵、流民不再靠啃樹皮過冬、簡易屋舍能在雪解前搭建完成。
路易斯靠在馬車座墊里,心頭如靜水深流。
他沒有在會議桌前爭那一口話語權,卻在轉身時,將整個春季播種的主動權握在了手中。
不是空手而歸,而是滿載而回。
此刻,北境依舊冰雪未融,風聲穿林如哀歌。
但在赤潮領,那些流民早已開始翻整凍土,工匠們在地熱井邊搭建溫棚,爐火在雪地中吐息,人心在饑寒交迫中點燃了希望。
只要再等一個月……
春耕啟動,鐵器下地,炊煙升起之時,他便不是一個年輕領主,而是一位真正的新北境奠基者。
這是一場賭局。
他下注的,不是皇帝的青睞,不是公爵的庇護。
而是這片凍土上的每一口飢餓、每一張渴望的臉。
賭他們能夠為自己帶來什麼。
(本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