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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55章 春耕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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每村設有施肥日誌,施幾桶、澆幾次、全記得清清楚楚,

總務府那邊,可是每天都會派人核對「畝數與施量」是否相符,哪怕差一斗,也會被記入不良記錄。

而一邊翻土施肥,一邊育苗的溫棚也在晝夜不息地運轉。

青麥與馬鈴薯的種子早在十日前就進入了催芽階段,由農務官與女工輪番守護,每隔兩個時辰就檢查一次溫濕度,棚內空氣仿佛水汽騰騰的溫湯。

種子發放制度也格外嚴格。

每村須在指定日統一登記,由農務署親自派人發放。

「手印按好,簽名確認。」

「村長親自監督,明天還得抽查。」

「轉賣者取消耕地資格,永久逐出麥浪領。」

這些是條鐵令,沒誰敢違。

從種子到土壤、從熱力到肥料,一切都仿佛被拉進了某種精密的齒輪之中。

緩慢而堅定地轉動,為整個麥浪領的春耕,打下了最堅實的一塊根基。

每一塊田、每一座棚戶、每一處村村,都有了它應當運轉的位置。

而每天最先響動的是各村的銅鑼與集合哨。

天色剛亮,田間的薄霧還沒完全散盡,第一批朝耕村的主力勞力便已整裝出發,肩扛鋤頭,推著犁車,踏上了凍土剛解的土地。

他們的任務是最艱苦卻也最關鍵的,大面積翻土、施肥、播種,一口氣拉開一整天春耕的節奏。

緊接著午時的陽光灑下,午耕村的青壯、女工與少年出動。

他們負責的是棚戶的修補、地膜檢查與苗床的精細工作。

「第六棚膜角度不對,風會灌進去!」

「火炕熱量偏西了,要調一寸!」

苗床上,熱氣蒸騰,技術工與育苗官手持記錄表,輪班檢查每一處細節。

等到日落西沉,輪到夜耕村接棒上場。

民兵與村丁們換上短甲,挑著火燈,在寒氣漸重的夜色中巡視灌渠、溫棚與物資堆。

燈照出溫棚內隱約的蒸汽,腳步聲、滴水聲與偶爾的輕語低笑交織在一片靜默之中。

這就是麥浪領自春耕啟動以來首次執行三段作業制。

白晝不息,黑夜不停。

每個村都有自己的作業時段,每一段都環環相扣、不容出錯,像是精密齒輪中的一枚齒輪錯位,就可能影響全盤進度。

而就在這些看似日復一日的勞作背後,是整個赤潮體系下最早的一次大規模農業調度試驗。

若麥浪成功,那未來整個北境的春耕,都可以仿照這套模式執行。

為了讓這場轟轟烈烈的春耕真正落到實處,路易斯還專門下令推行了一套全新管理機制。

每一個村都被指派設立一名耕作記錄官。

這不是個清閒的職務,而是專門負責丈量、播種、施肥、棚戶修補等環節的每日匯總工作。

所有數據將在夜晚前整理完畢,交送至總務廳登記歸檔。

而在麥浪領中心地帶的臨時政務廳外,一塊巨大的木製公告牌也隨之立了起來,上面漆著醒目的紅字:《耕作榜》。

榜單每日更新,密密麻麻記錄著各村當天播種的畝數、棚戶修補的進度、施肥與灌溉情況,甚至連「遲到一次」都不會被漏記。

午飯前後,是耕作榜最熱鬧的時刻。

總務廳門前那面大木板,每日午後都會由記錄官換上新榜。

粗大的羊皮紙一展而開,上頭寫著最新的播種進度、翻地畝數、施肥記錄,村與村之間名次一目了然。

「嘿!我們『五村二組』上來了!排到第六了!」

「看這兒看這兒,『三村一組』還是榜首,三天連著頭名,太猛了!」

孩子們嘰嘰喳喳地圍著榜單跑圈,小孩看不懂數字,就聽大人念。

但也記得哪一欄是自家人的村組。

年紀稍大的少年更把它當成戰績榜,誰家的父兄靠前,回家吃飯都挺直了腰板。

「我爹今兒幹了十畝翻地!」

「切,我們那頭牛拖犁不用人趕,自己能漂移!」

一旁的農婦笑著搖頭,卻也眼角含光,那種驕傲,是發自內心的。

更年長些的勞工、村長、屯長們,則常常站在榜單前互相點頭致意:

「你們屯今天又翻了六畝,我得催催我們那邊老傑克了。」

「別急,我們這幾塊是坡地,播得慢,但水渠修得快,下周就趕上來。」

那種你追我趕的勁兒,不是命令逼出來的,而是榜單本身喚起的一種看得見的榮譽感。

而這些榮譽,也不只是好聽的名頭。

經過宣傳,村民們都知道,每年年末,總務廳會依據耕作榜上的全年數據,評出一位「耕王」。

這人不但能得到整整一畝優質田地的永久耕種權,還會收到糧食作為獎勵。

而入選「十佳戶」的人家,更能優先獲得下一季的物資補助,甚至被邀請進入村議會,作為農事顧問參與制度制定。

誰不動心?

「只要咱家今年爭口氣,明年就能分到靠河的那塊地了!」

「我聽說耕王的地連地稅都不用交,真成自家地了!」

他們嘴上說著地、糧、榜,心裡卻都明白,這些都是那個穿白襯衣扶犁開溝的年輕領主給的。

不是施捨,不是憐憫,是一條路,一種選拔,一種「你做得好,就能站得住」的制度。

有老人背著工具,站在榜前久久未動,最後只是低聲說了一句:「路易斯大人……要長命百歲啊。」

在這片曾被雪災蟲禍碾過無數次的北境荒地上,人們第一次明白了什麼叫靠自己雙手爭來的未來。

於是第二天的清晨,榜單還未更新,村民們已再次上路。

肩挑、手推、犁趕、鏟揮。

他們不僅是為了飯碗,更是為了那個榜上的名次,為了家人臉上的光彩,也為了那個始終不曾騙過他們的年輕領主——路易斯·卡爾文。

…………

數日連晴,陽光透過稀薄的雲層灑落在谷地上,隨著春耕的進行,各村社的田地已初現雛形。

整片麥浪谷地,從高處俯瞰時,如棋盤般整齊劃分,每一條渠線、每一塊田號、每一道棚影,皆在制度與汗水的雕刻下有序展開。

路易斯緩步行走在一片三村的地頭上,身後只帶著一名記錄員與一位侍從。

田埂上幾個少年正拖著水桶跑動,笑鬧聲不斷,更遠些有棚戶下傳來女工的唱曲。

還有農人擼起袖子,在暖氣氤氳的田壟里翻地、施肥、覆膜,眉宇間帶著風霜與踏實。

他腳步頓了頓,站在一座半透明的大棚前。

棚內水汽蒸騰,地面翻得極細,已可見第一批青麥幼苗悄然鑽出土壤,嫩綠如玉,枝脈微卷。

「溫度保持得不錯。」

路易斯蹲下身,指尖輕觸棚下泥土,帶著一絲熱意,柔而不濕,肥力尚佳。

記錄員低聲在旁報告:「目前已完成全區五成翻耕,七成苗床,棚戶穩定率達到八成。若無倒春寒,再過五日可統一播種主糧第二批。」

路易斯點頭,目光掃過整片忙碌的土地。

那些身影中,有人正驅牛踏犁,有人肩挑糞桶,有老農領著孫子扛鋤頭,邊講邊比劃,也有母親在棚邊餵水,孩子抱著種子守在一旁,滿臉認真。

他忽然輕聲道:「……有點像赤潮領剛建起來那年。」

雖然這才剛開始,未來還會有更多土地、更多人,也許還有更多風雪。

但至少在這個春天,他親手在北境播下了第一批希望。

(本章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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