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3章 礦區安全(2/2)
巷道內重新歸於寂靜,只剩下低聲燃燒的鬥氣殘焰,在岩壁間微微躍動。
十幾具具蛛屍橫陳地上,晶質背殼多處裂痕,破口中滲出的冰藍色體液沿著岩面緩緩流淌,最終凝成細小的結晶點,如霜般凝固在地面上。
「確認完畢,全為中型亞成體,無毒腺,推測為附近空腔孵化,應該還有不是漏網之魚。」偵查員做出結論。
「這群東西……其實一個正式氣騎士就能解決。」一名年輕騎士收回長槍,聲音中帶著輕蔑。
副隊長沒回頭,只冷冷吐了句:「但工匠不是騎士,隨便一隻魔蛛就能帶走他們生命。」
確實這場小規模戰鬥,對騎士來說毫無難度。
但對毫無反抗能力、毫無組織的礦工而言,卻是一場無法反擊的屠殺。
…………
事故發生後的第三日,清晨寒風仍未散去,星鍛領各大礦區牆面上,卻已貼滿了新布告。
字句不多,卻字字沉穩:
「自今日起,星鍛領所有作業井巷中,每三十米增設一處『震紋探測柱』,以偵測異常生物活動跡象。」
「嚴禁任何人員獨行入井,違者立刻停止作業、調離井組。」
「每日開工前,須由配備騎士帶頭進行巡查,確認無潛伏危險後方可開採。」
當然絕大多數的礦工是不懂字的,所以有宣講官通知。
「這是什麼意思?」一名年輕礦奴站在公告前發愣,「光是那個什麼柱,我連聽都沒聽過。」
「你不懂也正常。」他旁邊一位中年工頭搖搖頭,「我也不懂,不過這規矩真多。」
這些礦工不以為意也在路易斯的意料之中,而為了讓他們真正明白這些規矩不只是寫來嚇人的,路易斯親自命人設立「礦務宣講日」。
由幾名識字技師與官員在下工時間走進井口外的工棚、宿舍、飯堂,輪流講解新規。
這些宣講不止講「怎麼做」,還講「為什麼」。
用直白粗糲的比喻去講「震動是怎麼預示魔獸活性」,講「巷道密封后空氣如何變化」,甚至解釋什麼是「聲波異常」。
「你們挖礦就像在狗窩底下敲地板,」瓦倫丁親自站在第七礦環的宣講台上,手指著井口道,「底下若是窩著什麼畜生,你咣咣敲它頭,它當然跳出來咬人。」
底下有人被逗笑了,但笑著笑著便安靜了下來,因為瓦倫丁的臉色太嚴肅。
「笑歸笑,命是你們的。」瓦倫丁看著眾人,「你們若不信這些法子是保命的,那就把那幾位死去兄弟的名字忘了吧。」
那一刻,氣氛沉重得幾乎壓得人喘不過氣。
這些工人,大多出身低微,識不得幾個字,更談不上什麼「安全意識」,可他們懂得的是現實。
當他們一次次聽到,「有人專門負責檢查隱患」、「獨行入井會連累整組人被停工」、「震紋柱一旦報警,所有人都得撤」時,他們終於明白:
這不是為了讓他們麻煩,領主大人是為了讓他們活得久一點。
他們開始學著去配合,哪怕嘴裡抱怨,也不敢再亂來。
每天出工前,礦工們站在一起,聽技師朗讀當天的通報與風險區段,這已經是每日必須的事情。
甚至一名騎士會走在最前頭,確認一切無誤後才放人入井。
在不知不覺中,礦工們的觀念在轉變。
他們學會了規矩、理解了制度,更明白了這一點:
這地方是為人活命的地方,不是等死的礦坑。
大多數人開始試著去配合,哪怕嘴裡抱怨,也不敢再亂來。
井下巷道里,第一次出現了「列隊巡查」的習慣。
每天出工前,礦工們站在一起,聽技師朗讀當天的通報與風險區段。
但並不是所有人一開始都認同這些新規。
有些人嘀咕:「又是規矩又是檢測的,折騰半天還不如早點下井多干一車石頭。」
當然也有人為了偷懶省事,繞過警戒區,獨自下井提前採掘。
第一次犯規時,那人便被當眾點名,從主作業井組調到了最外圍的棄採區,一邊清理廢道泥水,一邊看著同伴升井拿工錢、吃熱飯。
「想賭命?那你就離人遠點,別連累別人。」
這是瓦倫丁在井口訓話時說的,聲音不大,卻傳得每個人都聽得一清二楚。
幾輪懲戒過後,再沒人敢隨意亂來。
那些曾經最抗拒規矩的礦工也低下了頭。
他們開始接受規矩,理解制度,明白這些不是用來束縛他們的,而是為了保住他們的命。
而與此同時,一批騎士親自登門,將一筆撫恤金、三份公文,以及悼念信,送至殉職工匠的家屬手中。
有一位礦工的妻子失聲痛哭,跪在地上不肯收錢。
騎士長將她攙起,遞上一張調職命令:
「礦區管委批准,你將被安排在主礦所做材料清點工作,每月有薪。」
最讓人動容的是那些孩子。
幾個礦工犧牲後的孩子,被接入礦區附設的教堂兼養護屋中。
他們被帶到那座溫暖的大屋子,換上乾淨衣服,端起冒熱氣的肉湯。
有人專門照看他們,領地還按月發放生活物資,無需他們勞動分毫。
「他們現在是星鍛領的人了。」路易斯當時說得很清楚,「礦工為領地付出性命,他們的家屬,就由領地供養到老。」
這些孩子,有的還不懂「犧牲」意味著什麼,只知道自己失去了父親、哥哥或母親。
「我哥是被蜘蛛殺死的,」一個十歲的小男孩擦了擦眼睛,在日記上寫道,「但路易斯大人說,他是為我們開出一條能走的路。」
「我要留下,我要學技術,等我長大了,也要去礦井下幹活,把那些害人的魔物全都打死,讓礦脈變成真正的寶庫。」
一個年紀最小的孩子,竟把那隻碗緊緊抱在懷裡,小聲問照料他們的女僕:「我是不是得挖礦才給飯吃?」
那女僕聽了,眼眶立刻紅了,蹲下身抱住他:「不用。你是有名字的,是有人護著的。」
這一制度並未只針對一兩家。
受難工匠的直系親屬中,多數被妥善安置到星鍛領地面事務中,有的做記錄員,有的協助食堂管事,還有人受訓成了初級技工。
「我們不是奴隸。」一位沉默寡言的老礦工,終於在那一天,紅著眼圈喃喃地說,「我們是……有人記得名字的工人。」
這句話傳得飛快。
那天夜裡,在工棚里、炊煙下、點著魔晶燈的地面宿舍里,幾乎所有人都在低聲談論那場犧牲。
談論那些騎士穿著鐵甲,一家一戶地走進礦工屋子裡,留下賠償金、安置函和一封親筆信時的模樣。
有人說,從沒想過自己有一天會因為別人死了,而開始對自己活著有了新的認識。
「你見過哪個地方,礦工死了還有人給家屬安排職務的?」一個原本態度最憤世嫉俗的年輕礦工邊說邊搓著凍得發紅的手掌。
「我之前在其他領地的礦區呆過,那裡死了就死了,名字都給你填成個編號,屍體拖出來一燒,換個新人補上。」
「可這兒不同。」旁邊有人輕聲接話,「這兒是有人記得你是誰的地方。」
這些工人從未奢望過命能值錢,只是沒想到,有朝一日他們的命真的會被當成命來算。
人們開始真正理解「秩序」的含義——它不僅僅是規矩與效率,更是保護,更是承諾。
他們開始信任路易斯,信任這個從不說多餘的話,卻會悄然命人送炭、查漏補缺的年輕領主。
也正因為這份信任,他們願意留下,願意付出,願意拼命保護這條屬於他們自己的礦脈之路。
(本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