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8章 麻木(2/2)
路邊幾間搖搖欲墜的屋舍,門框早已斷裂,窗戶上掛滿厚厚的冰霜。
透過裂開的門縫,能看見屋內縮著幾團影子。
他們裹著幾塊破布,蜷縮在角落裡。
眼睛空洞,無神,就那麼直直地看著路易斯,像是在看一個與他們毫無關係的過客。
但沒有人動。
沒有人呼救,沒有人躲避,甚至沒有哪怕一絲反應。
那是一種徹底麻木的神情,他們已經命中注定過著這種腐爛的生活。
再多一個陌生人出現,也改變不了什麼。
這才是北境的真實。
其他地方或許會好一點,但也好不到哪去。
而赤潮領之所以不同,不是因為它幸運,而是有路易斯的存在。
屋內,一個少年正切著一隻死老鼠,刀法生硬。
旁邊陶罐里煮著黑水,鍋邊結著一圈油漬。
他身後坐著一排更小的瘦弱孩子,他們也神情麻木,呆呆的坐在屋子角落。
韋爾默默看著眼前的一切,手指已經攥緊了劍柄。
那一間間屋舍里,蜷縮著的,只是一個個早已死去靈魂的行屍走肉。
另一間房子裡的破木桶裝著雪水和爛菜渣,這些就是居民的晚飯。
街角的牆下,堆著幾具屍體,身上一絲不掛,赤裸裸躺在地上,毫無尊嚴。
一條野狗走過來,咬破了其中一具,森森白骨裸露出來。
「這……」韋爾低聲開口,但他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。
腦海深處,有什麼東西忽然翻湧上來。
那是將近一年前的事了,他和母親,被關在奴隸販子的地窖里的日子。
食物只是一團混著雪渣和穀殼的漿糊。
每一天都在寒冷和飢餓中熬著,每一個夜晚都聽見有人在痛哭、哀嚎,或者咽氣。
那時候的他,也是這麼蜷在角落裡,抱著母親,盯著黑暗發呆。
不知是在等一場奇蹟,還是等死。
他不想再去回憶。
可眼前這片土地,這些人,那目光里的麻木與絕望,就像是一面鏡子,把他曾經的過往,一點不差地反射了出來。
如果沒有路易斯大人……
他和母親現在,也許還在那個地方。
或者早就凍死、餓死,被隨便扔在路邊,連個墓都沒有。
「是他把我們從那種地方,拉了出來。」韋爾深吸一口氣,想要穩定住自己的情緒,可又忍不住後怕起來。
他從心底感激路易斯大人,是他把他們母子兩從地獄中拉出來的。
由於韋爾也曾經經歷過這些,所以他看不得這些景象。
看不得那些人,像當初的他一樣,被丟棄在人間地獄,無聲地等待終點。
韋爾緩緩轉過頭,看向身側那道挺拔的身影。
他沒有說話,但眼神分明在問:您一定會做點什麼的,對吧?
路易斯站在風中,雙眼望著前方。
他看見了那一具具暴露在風中的屍體,那些麻木僵立的眼神,還有孩子們攥緊的拳頭與目光中的不安。
即使在北境,這樣的慘狀也極為罕見。
路易斯突然覺得直接殺了麥金尼,反而有些可惜了。
他輕輕吐出一口氣,明白自己該怎麼做。
然後回過身,在臨時安置的營帳里提筆給埃德蒙公爵寫信。
信的內容很簡單,整封信加起來不過寥寥數百字,大致總結為三條:
麥金尼勾結盜匪,襲擊赤潮領糧隊,證據確鑿。
自己已帶人前來討個說法,過程中麥金尼劇烈抵抗,已於交戰中身亡。
其領地目前情況極度惡劣,百姓如行屍走肉,請公爵大人判斷後續處置。
而這裡的悲慘只要如實寫出來,不需過度渲染,就足夠讓人讀後眉頭緊皺。
至於「交戰中身亡」這個說法,路易斯不是在逃避責任。
他從不覺得自己做錯了什麼。
麥金尼該死,罪大惡極,死得太晚了。
只是路易斯清楚,貴族之間講究一個「說得過去」。
哪怕對方是混帳,但至少也是一名男爵,不能明著說「我看他不順眼,一劍斬了」。
所以他給了一個勉強圓得過去的理由。
雖然還有點漏洞,但至少能讓埃德蒙公爵有相信的理由。
至於公爵信不信,那就不是他該操心的了。
寫完封好信件,他走出帳篷,喚來隨行的疾風鳥。
路易斯將信掛在它腳腕上,目送它振翅而去,消失在灰濛濛的天際。
(本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