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章 不鳴則渾噩(2/2)
修行考評並不複雜,且是分批進行,此次在場的,除去陳清、姜鶴、徐昭纓三個,還有七人。
呂涵一個個召人問詢修行體悟,全程公開,毫無避諱,這本是公主私設的試功考核,眾人所修功法各異,自然各抒己見,但越是靠後,也越顯劣勢。
陳清本還想聽聽眾人見解,可前面那幾人戰戰兢兢,不是結結巴巴,就是車軲轆話來迴轉,連第一境的氣血變化都說不清楚。
「顛三倒四,毫無重點。」呂涵失望揮手,「都下去吧。」
「完了!」姜鶴一聽,越發憂愁,「咱們怕是連他們都不如……」他轉頭一看身旁的陳清,見後者眉頭緊鎖,便嘆了口氣。
唉!
這是和自己一樣,愁的啊!
殊不知,陳清聽了一圈下來,越發疑惑。
「按說這太初仙朝雄踞中靈洲,十公主貴為天潢貴胄,選出的人再差也不該差到哪裡去,怎麼連第一境的關竅都說不明白?難道因為是夢境之故,不能超出我的認知?」
想到這,他想起這個時代的背景,靈光一閃。
「這個時代,雖有人道先賢開闢仙路,但修行常識或許真的尚未普及!那我若將《海岳殘卷》中的境界通識稍加整理……」
想到這,陳清目光漸亮。
他雖視此境為夢,但夢中卻有反饋,這公主府資源豐厚,他對《太岳通天訣》的觀想圖更是志在必得,若被遣返,哪還有機會接觸?
「下一個,陳……」
呂涵正欲點名,徐昭纓忽而開口:「我先來吧。」
呂涵和顏悅色道:「也好,你所需之物已送來,結束了考評,正好取用。」
徐昭纓看了那幅畫卷一眼,上前聽問。
「老夫知曉你的本事,便簡單一問。」呂涵捻須笑道,與先前公事公辦的態度判若兩人,「就說……你上次提到的骨硬肉疼之感,可尋到緣由了?」
骨硬肉疼?
陳清心頭一動。
莫非是骨生石斑?
在隱星門所在的時代,第一境「黃庭初辟」已被精細劃分為前期、中期、後期和圓滿四個階段。
其中,第一境中期的修士需搭配高純度的地脈玉髓凝練骨骼,純度越高,效果越好。相反,若用劣質地脈玉髓淬骨,便會引發骨骼異變,生出石斑硬刺,從內刺傷血肉,骨硬肉疼。
「回呂老,」徐昭纓正從容應答:「《浩渺經》有云:骨為髓府,氣之根基。故弟子以為,此痛乃氣血淬骨之兆,所以骨骼愈硬,是修行精進之象,血髓漸滿的前兆,唯有忍痛打熬,方可堅定道心,有所精進。」
頓了頓,她又補充道:「不過我亦發現,引地脈之氣入體可緩解痛楚,或可作為參考。」
呂涵撫須笑道:「這件事老夫當記下,遞交定波君等人參詳。」
李本計冷眼旁觀多時,這時卻瞥向陳清,突然道:「初辟之境的骨硬肉疼,不是孤例,我認識的一位高人花了二十多年都未確定原因,若徐姑娘能探出根源,那可是大功一件。對了,陳虛你出身世家,又征戰過西荒,見識總該比旁人強些,你覺得徐姑娘這番高見,如何?」
場中霎時一靜。
這是要捧殺?還是挑撥?
陳清眉頭微皺,怎的這人似在針對自己?莫非「陳虛」過去真和他有仇?
不過,呂涵聽著這話,卻不好駁了李本計的顏面,順勢就道:「也好,你來說說。」
陳清權衡利弊後,道:「徐道友所言確實有理,不過我覺得未必是髓滿,亦有『骨若寒冰,髓若凝霜』的可能,也就是骨生寒刺,恐非修行精進之象,反是隱患。」
「哦?」李本計挑了挑眉,「玉京的高人都未下此論斷,你這語氣卻是篤定,是參悟出了什麼?」
呂涵沉思片刻,說道:「修行之道,因人而異,沒有放之四海皆準的經驗,但凡能從修行中悟出適合自己的法門,已是難得,我覺得這也算個解釋。」
徐昭纓則低頭不語。
李本計卻道:「空談無用,若有真本事,就該道出解決之法。」
呂涵聽罷,這才說:「李道友,你方才也說,連玉京的高人都無定論,陳清又哪有解決之法?這件事就……」
陳清卻忽然道:「我曾在一本古書上面看到過,說若骨生石斑、寒刺,可用『地脈真髓』重淬筋骨,修養月余,時常用過夜的冰水侵泡身子,當能緩解,尤忌強行修煉,否則會加重傷勢。」
「古書?」李本計臉色微沉,「玉京的高人都未曾提及此法,你倒是敢信口開河?」
呂涵抬手制止,他聽出話中的針對之意,但這會卻顧不得李本計面子了。
「老夫一位故交當年正是這般症狀,後來卻是好轉了,問他緣故,卻始終三緘其口,不肯說方子,改日倒要問問他,是否用了地脈真髓。」頓了頓,呂涵打量著陳清,「看來你看著是似渾噩度日,實則是韜光養晦啊。」
姜鶴在一旁聽得目瞪口呆,心中暗驚:「陳虛平日不顯山不露水,竟有這般見識?但每次問他,他都說自己並無心得,都是騙我的?合著就我在混日子?」
呂涵目光灼灼,又問道:「你對『黃庭初辟』一境,可還有更深的見解?今日本就是考評,說這個才是正題。」
眾人的目光,再次聚集於陳清身上。
陳清暗自思量:「這個夢中時代的修行體系應尚在摸索階段,再拋出一些後世見解,或許能引起重視,讓夢境裡的劇情進一步轉折……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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