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7章 陳虛,你該走了(2/2)
「……仙朝罷黜百宗後,宗門便只剩下為師一人,你既入門,那宗門也算重立,然舊名招禍,當隱於暗處,便以『隱星』為名吧。」
「隱星?」銀鱗兒咀嚼名號,歸屬感油然而生,「弟子必勤修不輟,不負師門!」
陳清頷首,聲如金玉:「我隱星一脈雖歷劫難,道統不絕!入我門者,首重心志如鐵,不避艱險;次重緣法自然,不慕浮華。持心如山海,方窺大道!銀鱗兒,你今日抉擇,便是此心性之始!」
泥丸宮中那點靈光似受牽引,悄然明滅,呼應著這危局中結下的師徒因果。
銀鱗兒肅然挺立,誓言錚錚:「弟子銀鱗兒,謹遵師尊教誨!縱萬死,亦不悔今日之選!」
呂奉在一旁默默「注視」著這一切,臉上露出一絲複雜難明的神色,心道:「隱星,隱星宿於方寸,又承過往、復其光,此子所圖,怕不止於一人一門啊,這是有大抱負的人!只可惜……」
接下來,陳清向呂奉詳詢銀鱗兒的根骨資質。
此子雖有根基,卻因龍凡混血之故,修行事倍功半,稍有不慎,反遭血脈反噬。
「待太陰丹成,你需服一枚。」
既收弟子,隱星傳承已續,陳清自無保留——實則也無秘可藏。
他耗費半日,將從《混元一氣經》所悟「薪盡火傳」、「氣合天地」、「氣載靈識」三道真法奧義,連同自《太岳通天訣》、《海岳殘卷》融匯的根基要訣,盡數銘刻於一枚玉簡。
是夜。
「呂公。」陳清將其遞與呂奉,「此乃我隱星一脈法門精要。若明日之後,我未能歸來,煩請公轉交銀鱗兒,令其擇心性堅韌、向道至誠者傳之,莫使道統斷絕。」
呂奉接過玉簡,空洞眼窩「望」向陳清,終只化作一聲長嘆。
「有備無患罷了。」陳清淡然一笑,渾無赴死之態,目光又落回紫檀木盒。
盒內,定星珠星輝流轉。
此物關聯星辰,更曾在六皇子寶庫之中,若如惠痴所言,天脈替劫陣以「替」與「承」為基,那以此珠作為載體,未必不能行那「移花接木」之法,成為陣中變數!
但既是天后所賜,帶著它入天衍台,無異於將命門交於敵手!如若匆忙煉化,可能在緊要關頭反噬己身!
「寧棄奇兵,不存變數!」
「此珠,」陳清指著木盒,「請呂公暫為保管,遠離此地!若我事成,再議其用;若事敗……公自決之!」
「放心。」呂奉聲音沙啞,帶著一絲狠厲,「老朽在,它在;老朽亡,它隱!」
陳清頷首,不再多言。
隱患盡除,心湖澄澈。
翌日一早,陳清醒來,便看了一眼天色。
「還有一日白天,今夜便是天衍台事了。」
這一日,他未再修行,如閒人般步入玉京,在城西鬧市,聽賣陶老漢絮叨孫兒引氣入體的喜悅;於金鱗坊外,看高門大戶的僕役簇擁著華貴車駕匆匆而過……
陳清腳步未停。
夕陽熔金,染透城東的平民坊巷。
他在一棵老槐樹下歇腳。
樹旁,稚童追逐斷線紙鳶,笑聲如鈴,渾然不覺風暴將至。
暮色漸顯,炊煙裊裊升起,混雜著飯菜香氣。
陳清深吸這煙火濁息。
「這萬家燈火,雖是仙氣氤氳,但與夢外現世、前世人間,也沒甚區別。此身雖為過客,也算不枉此行,若他日有緣,當細品這仙朝紅塵。」
夜幕低垂,陳清歸返農家小院。
推門,一道身影赫然在目——竟是小侯爺陸啟遠的好友,周仁敬!
「陳君!」周仁敬神色焦灼,急步上前低語,「公主殿下,被人從青梧別院帶走了!」
陳清瞳孔微縮。
周仁敬緊盯著他,問道:「你近日隱遁行跡,似在籌謀什麼?可知曉內情?」
陳清正要開口。
忽然!
風停了。
蟲鳴絕跡。
連院中那盞搖曳的油燈火苗,都凝固成了靜止的橘黃光點。
一股難以言喻的、仿佛抽離了所有聲音與色彩的絕對寂靜,籠罩了整個院落!
在這片凍結的寂靜中心,一道月白身影悄無聲息地浮現。
「時辰將至。」
徐清風負手立於院中,布衣依舊纖塵不染,目光平靜地落在陳清身上。
「陳虛,你該走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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