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9章 吃不了,兜著走(1/2)
雷鳴堡南門外,晨霧尚未完全散去,清軍的木盾與盾車在塵土中緩緩推進,一直逼近到離城牆僅五十步的距離。
到了這個位置,那些以厚木板和生牛皮加固的盾車紛紛停下,車輪深陷於泥土之中。
韓陽站在城樓上,早已見識過清軍這套攻城戰術。
先以盾陣抵近,再以弓矢壓制城頭。
從城樓望下去,透過飄散的塵煙,可以清晰看到盾車和木盾後方,一排排清軍弓手正在迅速集結。
那些輕甲弓手手持硬弓,腰懸箭囊,估計有二三百人,在軍官的低喝聲中列成三排。
韓陽立即緊急傳令。
身旁旗手揮動令旗,南面城頭頓時傳來哨官們此起彼伏的號令:「盾牌手準備——!」
城頭上,青壯輔兵們密密麻麻舉起藤牌、木盾,形成一片起伏的盾牆。
有些未配發盾牌的輔兵,則將從堡內房舍拆下的大門板、倉板奮力豎起,斜靠在垛口。
還有不少人連滾爬進城牆邊臨時搭建的草廠里,蜷身躲避。
那些身經百戰的戰兵們,或蹲伏在輔兵盾牌之後,或隱身於厚重木板之下。
他們大多披著鑲鐵棉甲或札甲,只需護住頭臉咽喉等要害,便能抵擋箭矢。
此時,城下傳來一片弓弦繃緊的嗡嗡聲響。
陽光下,只見一大片黑壓壓的箭雨從清軍盾車、木盾後騰空而起,劃出弧線,如飛蝗般籠罩了整個南面城頭。
城下清軍在五十步距離,展開了第一波密集拋射。
「噗噗」聲響徹城頭,清軍的箭矢紛紛釘入輔兵的盾牌、深深嵌入木板、或扎進草廠的茅草頂中。
不時有遮掩不及或動作稍慢的輔兵悶哼一聲,中箭倒地。
不久,他們便被堡內男丁組成的醫護輔兵用擔架抬下城去,送往堡內醫棚救治。
對戰兵們來說,這種靠人力拋射的箭矢威力有限,不比直射那般強勁。
即便有人身上中了數箭,厚重鐵甲也能彈開箭鏃,最多留下幾處凹痕,難以造成致命傷害。
清軍的箭雨一陣緊接一陣,勢頭急促而綿密。
還有些箭矢越過垛口飛進城樓,扎在樓板上顫動搖曳,或從窗格間射入,落在韓陽身前桌案。
護衛們立刻以盾牌交錯疊擋,將韓陽牢牢護在中間。
雷鳴堡南門城樓作為韓陽的中軍指揮部,早已做好防護。
靠近窗戶一帶,四周皆鋪覆浸濕的厚棉被,即便火箭射入亦難引燃,防護力頗強。
無論是尋常弓箭還是燃燒箭矢,都對這座加固城樓造不成多大威脅。
眨眼之間,清軍弓手已連續拋射了五六輪箭矢,空中箭影不絕。
城頭雷鳴軍被壓製得難以抬頭,只得縮身掩蔽。
趁此機會,清軍木盾、盾車後方,大批挑土推車的輔兵跟役急忙從掩體後閃出。
他們肩扛土袋、手推獨輪車,急匆匆朝城外的拒馬、鐵蒺藜和壕溝奔來,試圖填平障礙。
那些盾車、木盾也再次緩緩向前挪動,為填壕的輔兵提供掩護。
防守南門左側城牆的是楊啟安的前哨部。
楊啟安半跪在垛牆後,透過專設的瞭望孔向外觀察。
他的鐵甲上還斜掛著一支清軍拋射進來的箭矢,箭羽微顫,他卻毫不在意。
見城外大批清軍輔兵跟役挑土推車湧來,他英俊的臉上掠過一絲興奮,眼中閃過戰意。
他轉身大喝:「飛槍飛箭準備——!」
立刻,左側城牆垛口處又出現十多名手持大筒火箭的鐵甲火銃兵。
他們將長筒火箭放低,架在垛口枝丫上,對準城下衝來的清軍輔兵跟役。
每名火銃兵身旁,都有一兩名輔兵手持盾牌為他們遮擋流矢,眾人動作迅捷而沉穩。
「發射!」
炸雷般的轟鳴接連響起,一筒筒火箭噴吐火舌疾射而出,城頭頓時瀰漫刺鼻的硝煙。
數百支火箭呼嘯而去,在空中散開一片鐵雨。
即便這些火箭飛行軌跡散亂,許多不知飛向何方,但城下清軍跟役密集如蟻,又毫無甲冑防護,十幾筒火箭對準人群齊射,城下立刻傳來持續悽厲的慘叫。
一大片清軍跟役被火箭射中,那些箭矢在火藥推動下威力強勁,貫入人體時發出沉悶撕裂聲。
被射中的無甲清軍,箭鏃入體極深,紛紛痛苦地翻滾在地,泥土間迅速漫開暗紅血漬。
與此同時,南門右側城牆的馬士成後哨部也傳來大筒火箭的炸響聲,轟鳴應和,硝煙騰卷,更添戰場聲勢。
那邊也有眾多清軍無甲跟役被射死射傷。沖在前面那些挑土推車的清軍跟役最倒霉,很多人身上被扎得像刺蝟。
這輪火箭射擊,又給城下清軍造成嚴重傷亡。
看到中箭者的慘狀,剩下僥倖沒傷亡的清軍跟役紛紛恐懼地扔下小車、土擔,撒腿就跑。
但隨後一陣箭雨從後面射來,是那些押陣的白甲兵逼他們回來。
清軍跟役沒辦法,一些人躲回盾車後面,一些悍勇的則繼續咬牙推車過來。
雷鳴軍向外發射火箭的同時,清軍弓手的箭雨拋射仍在繼續。
還有些弓手從盾車兩側閃出,對準城頭一些發射火箭的雷鳴堡火銃手拉弓直射。
雖有盾牌遮掩,但清軍弓手又准又狠,還是有一些垛口的火銃兵和輔兵被射中。
射中鐵甲還好,有些人甚至被射中面門,慘叫著翻滾在地。
清軍的盾車已推進到三十步距離。
這個距離,城頭雷鳴軍已處於城下清軍弓手的強力威脅下。
同時,他們也處於城頭火銃兵和虎蹲炮的強力威脅下。戰鬥變得最直接、最血腥。
……
以南面城牆外一字排開的十輛清軍精心打造的盾車為主,它們厚重而堅固,車身覆蓋著多層牛皮和鐵皮,在晨光中泛著冷硬的金屬光澤。
這些盾車身後,便是清軍用粗大木材綑紮的大盾,密密層層地豎立著,如同移動的城牆,後面不知躲著多少清軍士兵,只是隨著低沉的號子聲,被緩緩推得離城牆越來越近。
那些無甲清軍跟役在盾車後清軍軍官的嚴厲喝令下,又急匆匆從盾車後湧出,他們衣衫襤褸,面色惶恐,卻不敢有絲毫怠慢。
城外又現出他們密密麻麻挑土推車的身影,塵土飛揚中,他們忙著填平壕溝、清理障礙,為後續進攻鋪路。
「虎蹲炮準備!」
城樓上傳來中軍部旗手的號令旗幟,伴隨著急促的鼓點聲,氣氛驟然緊張。相比城外不時向城頭射箭的清軍弓手,箭矢嗖嗖掠過垛口,韓陽站在城樓一側,眉頭緊鎖,認為這些盾車、木盾威脅更大。
只有打散這些盾車,才能讓它們身後的清軍無處躲藏,成為城上雷鳴軍的靶子。
南面城牆上架著十五門虎蹲炮,全架在炮架上,一字排開,炮身烏黑,在垛口間顯得殺氣騰騰。
這虎蹲炮是大明軍中裝備最普遍的小炮,炮身只有幾十斤重,有效殺傷力二三十步。
裡面不裝大炮彈,全是一色的小鉛丸,專為近距離殺傷人員設計。
鉛丸若大些,炮內可填五十顆;鉛丸小些,可填上百顆。
甚至可以填瓷片、石子等物,以增強散射威力。
城頭的虎蹲炮早已填好子藥:炮手們先送入藥線火藥,然後填入少許泥土壓實,接著裝入一層鉛鐵子,再用土搗實,最後填入近百個鉛丸、石子,將這些鉛丸搗實,直到炮口為止,每一步都嚴謹有序。
城頭每門虎蹲炮旁的兩位炮手早已準備完畢,他們面色凝重,雙手穩握炮架。
他們身旁都有兩個輔兵手持盾牌,木盾厚重,為他們遮掩城外不時拋射進來的箭矢,箭簇釘在盾面上發出篤篤的悶響。
聽到準備號令後,炮手們將炮架上的炮口推到垛口處,對準城外清軍,調整角度,確保覆蓋最密集的區域。
可以想像,這些鉛丸成扇形打出時,對城外那些無甲清軍輔兵、跟役會有多大威力,如同死神的鐮刀橫掃戰場。
城外那些忙著挑土推車的清軍跟役還在慶幸城上沒動靜,以為明軍怯戰。
在他們的忙活下,城下已有一些拒馬、鐵蒺藜被清理,道路逐漸暢通。但隨後有些眼尖的看到城頭烏黑的炮口緩緩探出,在陽光下閃著寒光,有些人認出這是明軍的虎蹲炮,一時間臉如死灰,手腳發軟。
那些人正要放聲高喊警告同伴,城頭上傳來明軍軍官冰冷的聲音:「開炮!」
頓時,一聲聲巨響震耳欲聾,濃烈的火光與煙霧不時從南面城頭冒起,瀰漫開來,帶著刺鼻的火藥味。
城上一門門虎蹲炮打出的鉛丸、石子,像一把大掃帚,以狂暴之勢將城下一片片無甲清軍跟役掃倒在地。
鉛丸呼嘯而過,擊穿肉體,許多人血肉模糊,身上全是彈丸掃過的大洞,鮮血噴濺,染紅了泥土。
本章未完,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