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5章 野地浪戰(2)(2/2)
還有許多明軍沉不住氣,沒等進入射程就亂開火,硝煙瀰漫後卻所獲無幾。
沒沖入射程,那邊火器就打光了,這有什麼用?
形不成整體威力,火器在野戰里哪還有用?
這也是清兵屢屢野戰獲勝的原因,他們早已習慣在明軍的零星射擊中悍然突破。
但此地明軍的火器不同,非常犀利,能在幾十步外輕易打穿他們身上的雙層重甲和手持盾牌,威力驚人。
昨天的攻城戰中,不少勇猛的同伴就是倒在這種火銃之下,鉛子透甲而入,鮮血噴涌,慘狀歷歷在目。
而且此地明軍戰意高昂,戰技出眾,昨天的守城戰就體現了這點。
他們防守有序,反擊精準,與以往一觸即潰的明軍判若兩人。
可守城戰還好說,這些明軍該久聞大清兵野戰威名,本該臨戰慌亂,為何能如此沉得住氣?
衝鋒的許多清兵心中湧起不妙之感,仿佛一腳踏進了無形的羅網,不安如藤蔓般纏繞心頭。
從昨天到今天攻城,他們已領教雷鳴堡火銃的厲害,所以見明軍久久沒動靜,焦急的同時也將隊伍散開些,以減少明軍火銃的打擊面。
但陣型一散,衝鋒的銳氣便稍減,一些老兵油子互相交換著眼神,腳步不自覺地放慢了些。
眨眼間,清兵如潮水般涌過六十步線,馬蹄聲、腳步聲與粗野的吶喊混成一片,塵土飛揚。
韓陽仍沒下令開火,目光如鷹隼般緊鎖敵陣。
他早試驗過,雷鳴堡火銃在六十步仍有殺傷力,但不能破重甲和盾牌;五十步可擊破鐵甲或鑲鐵棉甲;四十步和三十步可擊破雙層重甲和手持盾牌。
要保持最大殺傷力,就要放近了打——這是他用鮮血換來的教訓。
這對軍士心理是極大考驗,每一息都像刀尖划過心口。
也只有雷鳴軍能做到這一點,他們歷經嚴訓,紀律如鐵。
同樣,清兵弓箭射程在六七十步,弓力不過七斗,進入五十步才對敵軍有殺傷力。
要破棉甲鐵甲,更得逼近到二三十步,故而清兵作戰方式和南宋金兵一樣,非五十步不射,事實上他們常沖得更近才發箭,以求一擊致命。
但他們箭頭長六七寸,形如鑿子,射入極深難取,一旦中箭,非死即殘,傷口潰爛無救。
韓陽看清兵滾滾而來,面孔猙獰,繃著臉遲遲不下令開火,心中默算著步數與風向。
整個圓陣的軍士心都懸著,呼吸急促,前排火銃兵快把嘴唇咬出血,手指緊扣扳機,汗水浸透內衫。
終於,在清兵衝過五十步時,韓陽揮揮手,淡淡道:「開始吧。」
身旁一名號手用盡全力吹響號笛,聲音尖利如裂帛,響徹雲霄。
張朝陽長刀前指,青筋暴起,聲嘶力竭吼叫:「射擊!」
震耳欲聾的火銃齊射驟然響起,仿佛天雷炸裂。
圓陣最前方蹲著的十五名火銃兵,加上圓陣左右兩角前排的十名火銃兵一齊開火,動作整齊劃一。
一排灼熱火光從圓陣前閃過,濃密煙霧同時騰起,刺鼻的硝煙味瀰漫開來。
隨著火銃巨響,沖在前面的清兵倒了一片,人仰馬翻。
就算他們有意散開,但沖得太近、人群密集,還是有十幾人被打翻在地,慘呼連連。
那些沒遮護的輕甲弓手和無甲跟役,身上冒出一團團血霧,悽厲慘叫滾倒,鮮血染紅黃土。
彈丸穿透力不強,破壞力卻更大,鉛彈打入體內,翻滾撕裂,內臟盡碎,神仙難救。
就連前面領頭、身披雙層重甲、手持重盾的死兵馬甲,也有六七人被打翻,盾牌上留下深凹。
他們沖在最前,瞄準他們的人更多,彈雨如蝗。
雷鳴軍火銃在五十步雖未打穿雙層重甲和厚盾,但彈丸的衝擊力,所有力量都得用身體承受,震得五臟移位。
中彈處即便彈丸沒透甲,裡面骨頭內臟也全被震碎,甲冑下滲出暗紅。
他們口吐血塊,一個個跪倒在地,劇痛讓他們忍不住大聲呻吟,眼神渙散。
這些人,也別想活了,戰場瞬間成了修羅場。
韓陽看到一個身披三層重甲、作分得撥什庫打扮的清兵軍官,那盔甲在陽光下泛著冷硬的鐵光,甲片層層疊疊,卻掩不住他踉蹌的身形。
他右手大刀不見了,左手死死捂著右胸,指縫間鮮血汩汩湧出,染紅了胸前的護心鏡,順著甲冑縫隙滴落黃土。
他左手還提著面重盾,盾面布滿刀箭痕跡,勉強支撐著不倒,跌跌撞撞往前挪步,臉上茫然失色,嘴唇微張,似乎不敢相信眼前的事,自己竟在衝鋒中遭此重創。
但再次排槍響起。
火銃轟鳴震天,他被幾顆彈丸接連擊中,胸前爆開血花,整個人如斷線木偶般向後摔飛出去,重盾脫手砸地。
這次真倒了,死了,四肢攤開,再無動靜。
一個牛錄四十個馬甲兵,不過兩個分得撥什庫,皆是精銳。雷鳴堡火銃兵第一陣射擊,就幹掉一個,戰果赫赫。
雷鳴堡火銃兵第一陣排槍後,衝鋒的清兵如潮水撞上岩石,忽然一頓。
沖在最前的馬甲死兵腳步驟停,後面跟進的輕甲弓手也收住勢頭,許多人都愣了愣,眼神里閃過驚疑。
這牛錄的清兵雖知雷鳴堡火銃厲害,但親身經歷,仍不敢相信有如此威力,彈丸竟能穿透重甲,瞬息奪命。
可他們凶性加上衝鋒慣性,看著地上十幾具慘叫翻滾的同夥,血泊中掙扎,還是咬牙吶喊,揮刀挺矛衝來。
四十步距離,塵土飛揚。
最前面那些死兵馬甲將手中盾牌遮得更嚴,幾乎縮身其後,只露雙眼。
同時,他們身後的輕甲弓手紛紛取弓搭箭,箭簇寒光點點,隨時準備從盾後閃出射箭,企圖壓制城頭。
就在這時,震耳欲聾的火銃再次響起。
後排那二十五名火銃兵早已裝填完畢,一齊開火,槍口噴出熾焰白煙。
一片慘叫聲中,那些密集衝上的清兵,即便有重盾遮掩,仍有十幾人被打翻在地,盾牌碎裂,甲冑洞穿。
其中近十人是那些身披雙層重甲、手持重盾的馬甲死兵,誰讓他們是雷鳴堡火銃兵的重點照顧對象?
火銃兵瞄準這些顯眼目標,彈丸如雨傾瀉。
到這個距離,雷鳴堡火銃已能打穿他們身上的雙層重甲和手持盾牌。
鉛彈攜著巨力,破甲而入,任何遮掩都沒用。
中彈者無不慘叫倒地,傷口血肉模糊。
還有幾個剛要閃出射箭的清兵弓手,被彈丸擊中。
這些人身上只披一層鑲鐵棉甲,沉重彈丸破開甲冑,他們翻滾摔出,中彈處無一不是破開大血洞,內臟可見,瞬間斃命。
只是眨眼間,清兵已傷亡三十人,其中一半是馬甲死兵,更折損一名分得撥什庫、三個壯達什長,指揮體系驟亂。
他們汩汩流出的鮮血很快浸透乾燥的黃土,形成一灘灘暗紅,隨風傳來陣陣作嘔的血腥味,混合著火藥硝煙,瀰漫戰場。
這場大戰在董家莊堡南一里外展開,地勢開闊。
從城頭望去,雷鳴軍左邊的圓陣中不時騰起一股股白煙,爆豆般的火銃聲一陣接一陣,連綿不絕。
只見一片片清兵被打倒在地,人仰馬翻,看得清清楚楚,如同收割麥秸。
新安堡城頭的軍士一片歡呼,揮拳跺腳,士氣大振。
韓虎神情猙獰,用力拍著城牆,磚石微震,高聲大叫:
「我雷鳴軍的火銃就是厲害!韃子扛不住啊!再來幾輪,讓他們有來無回!」
周圍兵卒隨聲附和,吼聲震天。
……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