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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13章 暗流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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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時,旁邊一人輕咳一聲,緩緩出言道:「和碩貝勒息怒。

格日甲喇此次是有過錯,但念在他往日戰功卓著,為大清立下汗馬功勞的份上,就饒他這一次吧。

如今正是用人之際,斬將恐傷士氣。」

說話的人蒙古打扮,身披羅圈鐵甲,年約五十多歲,兩撇鼠須,雙目轉動間頗為油滑,正是蘇布圖貝子。

看到這人,那清軍將領神情稍緩,但怒色未消,沉聲道:「原來是蘇布圖貝子為這奴才說話。」

他冷哼一聲,踱步至帳中,環視眾人。

這清軍將領正是清國的和碩貝勒豪格,皇太極長子,以勇猛善戰著稱。

此次入塞,豪格主要負責蔚州衛一帶的搶劫,數月來收穫頗豐,已搶了上萬人口,還有眾多牛羊財物,軍心正旺。

在一片順風順水中,不料卻傳來那甲喇額真大敗的消息,折損了數百精銳,怎能不讓他憤怒?

當看到那一甲喇垂頭喪氣回來的清兵時,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。

那些兵卒衣衫襤褸,眼神渙散,再無往日銳氣。

這還是所向披靡、自信心爆棚的大清兵嗎?

豪格已可斷定,這一甲喇的清兵魂氣已散,算是毀了。

他心中暗恨,此番挫敗若傳回盛京,必損自家顏面,更恐影響大局。

思及此,他拳頭緊握,目光如刀,掃過跪地的格日,又瞥向求情的蘇布圖,帳內燭火搖曳,映出一片凝重陰影。

他們的精氣神沒了,一個個垂頭喪氣,眼裡再不見往日銳利的光芒。

沒有那股衝鋒陷陣的銳氣,自然也就失了戰心,如同被抽去筋骨的猛獸,空有軀殼。

他們這般低落的神情,瀰漫在整個營中,對旗內原本旺盛的士氣也是個嚴重的打擊。

加上那甲喇額真竟不聽他的命令,執意強攻那座堅城,白白折損了許多精銳,怎不讓他心頭火起,憤怒難抑?

但這蒙古人此刻卻為那甲喇求情,豪格雖怒,卻不能不顧及情面,畢竟這些外藩蒙古兵也是此次南下的助力。

此時他帳中正立著兩名蒙古將領。

出聲求情的那位名叫博碩特,是外藩蒙古土默特右旗的固山額真,身材魁梧,面龐被草原風霜刻得粗礪,一雙眼睛卻透著精明。

另一位叫克台山,是外藩蒙古土默特左旗的固山額真,相比博碩特顯得沉默些,只是靜靜站著,目光低垂。

其中博碩特更得聖眷,早前已被皇太極封為蘇布圖貝子,地位尊榮。

原來崇禎八年,經過幾次大規模征討察哈爾,漠南蒙古大部分歸順後,

皇太極便著手編審喀喇沁、土默特等部壯丁,共得壯丁一萬六千九百五十三名,以三百人為一牛錄,一百五十箭丁為一佐,五十丁為一馬甲,分編為十一旗。

其中由原來八旗滿洲下的蒙古牛錄,加上新歸附的蒙古壯丁,共計七千八百三十名,編作八旗,旗色官制皆與八旗滿洲相同,以大臣額駙統領,成為與八旗滿洲並列的八旗蒙古,直隸朝廷。

除了這八旗蒙古,餘下三旗九千餘壯丁便屬於外藩蒙古,分別是喀喇沁部的古魯思轄布為固山額真,領一旗五千二百八十六丁;土默特右翼的博碩特為固山額真,領一旗一千八百二十六丁;土默特左翼的克台山為固山額真,領一旗二千一百一十丁。

外藩蒙古三旗一樣隸屬清國,隨時需奉命出征,與清兵共同作戰。

此次清兵攻明,奉命大將軍阿濟格檄調外藩蒙古兵隨征,這三旗也樂顛顛地來了——他們不願放過任何一次在主子面前表現忠勇、同時掠取財貨的機會。

為表鄭重,博碩特與克台山皆率自己旗中大部壯丁前來,只留少數守牧。

此時在豪格大營中的蒙古將領,便是土默特右翼的固山額真博碩特、土默特左翼的固山額真克台山。

他們各率一千五百人前來,內有披甲戰兵各數百人,雖不及八旗精銳,卻也堪稱一股助力。

由於這兩旗都是小旗,人丁有限,他們的編制與八旗蒙古略有不同。

五十丁為一佐,十丁為一馬甲,結構更為簡略。

他們的旗號盔甲還保持著自己的草原特色,並未完全滿化。

騎兵舉黑纓大坐旗一桿,頭戴紅纓帽,內穿柳葉明甲,頂著瓣子盔;步兵則只戴紅纓帽,無盔甲,只著綿襖或皮袍,明人見了,多稱之為紅纓韃子。

他們此番被分到豪格的鑲白旗中,隨同豪格一起行動、作戰。

這段時間跟著大軍四處劫掠,他們收穫也很豐,氈包里塞滿了布匹銀錢,心情正是愉快。

因此博碩特才在豪格盛怒之時,笑著上前,出口為那冒進的甲喇額真說了幾句轉圜的話。

反正慷他人之慨,自己白得個人情。豪格心中暗忖,借著博碩特的說情,既安撫了蒙古盟友,又維持了軍紀的威嚴,真是一舉兩得。

皇太極力主推行滿蒙一家的政策,滿蒙高層多有姻親,以此鞏固聯盟,牽制各方勢力。

皇太極十六個女兒,便有十四個嫁與蒙古人,可見其用心之深,聯姻之策已成國本。

在皇太極的政策影響下,就是貴為豪格,也不得不重視自己盟友的意見,以免失了蒙古諸部的支持。

此時,他聽了博碩特的話,眼睛一瞪,目光如電,掃過帳中眾人,對那甲喇額真喝道:「既然蘇布圖貝子為你說話,今天就饒了你。

但你不聽我的命令,執意攻打堅城,讓勇士損傷嚴重,卻不能輕饒,給我拖下去狠狠打!」

那甲喇額真聞言,頓時鬆了口氣,背上冷汗涔涔,知道腦袋總算保住了。

但想起即將到來的皮肉之苦,他還是哭喪著臉,低下頭低聲嘟囔:「那可不是堅城,只是個千戶所城……」

「等等。」

豪格耳朵尖,那甲喇額真聲音雖小,他卻聽到了。

他猛地轉身,袍袖一甩,喝道:「你這奴才剛才說什麼?你攻打的只是個千戶所城?把這幾天的情形細細說來!」

那甲喇額真跪在地上,戰戰兢兢,從攻城戰到野戰,將這幾天與韓陽作戰的情形一一說了,語帶顫抖。

豪格問得很仔細:雷鳴軍怎麼防守、怎麼作戰、他們的武器兵力配置等等,都問得非常詳細,不時插話追問細節。

他越聽眼睛越亮,心中暗自驚訝,這韓陽竟能以少敵多,用兵如此詭詐。

當聽到韓陽還敢出城與自己軍隊野戰時,他止住了甲喇額真的喋喋不休,眉頭緊鎖,陷入沉思。

他在帳內轉了兩圈,腳步沉重,帳中燭火搖曳,映出他陰晴不定的面容,最後緩緩吐出一句話:「此子不除,他日必成我大清禍患!」

……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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